她不是親生的。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一片虛影，雜亂無章，內(nèi)心有很大波動。

    “但是爸媽很愛小默，早把她當(dāng)成了親女兒。你可別嚇唬她，就算是開玩笑的也別欺負她欺負狠了，要不然爸媽可找你算賬…”老媽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什么。

    俞戈略低頭，臉上被光打下的陰影微妙，掩蓋著他的真實情緒。

    他喉結(jié)滾動，過了半天才晃晃肩膀，深吸一口氣，“哦，沒別的事了？那我走了?！?br/>
    “…哎，你，”老媽喊他，他也不聽，頭也不回的抬腿就走。

    這孩子，還說對我們沒意見？分明就是有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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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俞默坐在去往學(xué)校的車?yán)锿嬷Х健?br/>
    她剛上高一，家里怕耽誤學(xué)習(xí)，沒給她買手機，只給俞戈買了手機。

    “哥，”她越拼越亂，手上的動作也因為卡殼的思維停頓了下來。

    俞戈正在玩著時下最火的槍|擊手游，全神貫注的，本來不想搭理她，聽見她撒嬌的聲音，只好不咸不淡的嗯了一聲。

    她失敗的垂下手，丟下魔方，氣餒的斜靠在俞戈肩上，馬尾發(fā)稍蹭在他手臂上的觸感，癢癢的。

    俞戈因為她的突然傾靠，手上亂了動作，敵人打掉了他兩血?，F(xiàn)在他是原地倒計時狀態(tài)復(fù)活重新玩。

    “怎么辦，我還是拼不出來?！彼裏o聊的抓著他的袖扣徽章玩，b市一中校服左側(cè)的徽章，他的徽章上面比別人多了兩條杠一顆星，是市三好學(xué)生的榮譽象征。

    “繼續(xù)找規(guī)律。”他目不轉(zhuǎn)睛的注視著手機屏幕，假裝淡定的忽略掉那些容易分心的事。

    “哥哥還是你幫我拼吧，”她央求道。眼睛不經(jīng)意飄到他屏幕上，驚訝的說，“誒，你已經(jīng)死了！給我玩玩！我要玩…”

    她伸手就要拿。拿不到還要不罷休的站起撲過去搶。

    俞戈適時把手機舉高，長臂伸直轉(zhuǎn)移到那側(cè)，讓她夠不到，不太耐煩的摁住她作亂的爪子，“你要玩什么？”

    “我玩連連看?！彼Φ难劬潖?，“很好玩的。你玩過嗎？”

    “……”小兒科。

    “沒玩過我教你啊，特別簡單。”

    “不用你教，我沒下載?！?br/>
    “現(xiàn)在下載吧，讓我玩一局，”她抓著他的胳膊搖晃，“不浪費流量的…”

    “浪費我電。快下車了，沒時間玩，”他不客氣的把她推開。

    “來得及的…”她還沒放棄。

    眼巴巴的望著他，舉起蔥白的小手，比劃了一根手指，弱弱的說，“哥哥，就一局好不好？我只想玩一局…”

    要是以前，他沒準(zhǔn)一心軟就答應(yīng)了，可是今天，他低頭看了她兩眼，冷冷的撇過臉，薄唇開合，“不行?！?br/>
    “去學(xué)校是學(xué)習(xí)的，不是讓你玩游戲玩上癮的。”他說。

    “你不也玩？”她小聲的哀怨。

    “我玩是我玩，跟你能一樣嗎？”他彈她兩個腦瓜蹦，說話也沒拐彎抹角，“你先考到年級前一百再說?！?br/>
    “前一百…”她自知很難，數(shù)學(xué)物理化學(xué)每次都吊車尾，語文英語歷史政治這些死記硬背的科目雖然不錯。但一中的學(xué)生都是好學(xué)生，她這種嚴(yán)重偏科的程度已經(jīng)在兩次月考中節(jié)節(jié)敗退了，從剛?cè)雽W(xué)的成績中游滑到下游。除非高一下半學(xué)期文理分科，否則她只能和吊車尾的老伙計們月考天天見，眼熟成一家人。

    “下次能考好，在自制力好不耽誤學(xué)習(xí)的情況下，別說手機，星星爸媽都給你買?？疾缓檬裁炊济庹劇！彼阉哪X袋扶正，“坐有坐相，別成天跟沒骨頭似的往別人身上靠?！?br/>
    她終于委屈了，悶不作聲的轉(zhuǎn)過身，頭抵在車窗上，不再說話。

    到該下車的時候，還沒等司機停穩(wěn)，她自己拽開安全帶，沒等俞戈一起，背著書包拉開車門先跑下去了。

    沒跑出十米遠，迎面就看見蔣月半的身影，一激動沒看路，被校門口的臺階絆倒摔了個跤，正好摔在蔣月半身后。

    蔣月半回過頭，不可置信的看著她，“俞默，大清早的，對我行這么大的禮做什么？”

    俞默心里本來就不高興，也沒接他的話。

    她準(zhǔn)備自己站起來的時候，發(fā)覺膝蓋骨鉆心疼。

    來來往往都是人，她囧到極點，想抓著蔣月半的褲腿借力站起來，蔣月半當(dāng)機立斷退后了一步，欠欠的說，“我今天校服褲子腰帶松，你可別扯，一扯容易掉。”

    “…”俞默很想揍他一頓，什么塑料閨蜜情，什么親哥，都只會欺負她，她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倏然一雙純白運動鞋出現(xiàn)在她眼前。

    有一道說不上熟悉但也不陌生的聲音，穿透耳膜，力道適中的扶起她，“摔倒了，哪里疼嗎？“

    她確實是摔得疼了，揉揉膝蓋，才注意剛才摔得位置是磕到一塊小石頭上，不出意外，膝蓋肯定要紅腫的。

    “沒事，”她抬起頭，對上鄭煦陽和善又關(guān)心的目光，心里很感激，“謝謝。”

    進班兩個月就被公認班草的鄭煦陽，她就算平時不太聊八卦，也對鄭煦陽有印象，只是平時和他并沒多說過話。

    鄭煦陽細心的俯身查看她的傷，校服半裙長度剛好遮蓋住膝蓋，他雖然沒看清什么，卻也感覺她肯定摔得不輕。

    剛才她從車上急匆匆的跑出，著急又慌亂的樣子，腳下臺階都沒注意到，摔出半米遠，又磕到硬石子…,

    鄭煦陽說，“我扶你去醫(yī)務(wù)室。”

    俞默有點呆，愣愣的說，“不用不用，沒破皮。你去教室吧，我先把打蔣月半一頓再說，教室里不能喧嘩?！?br/>
    “…”他第一次聽說有這種奇葩理由。

    鄭煦陽松開她，她一瘸一拐的跑去揪蔣月半。

    蔣月半平時是不皮會死星人，剛才是想和俞默開開玩笑，沒想到開過頭了，良心發(fā)現(xiàn)卻還沒來得及扶起俞默，就被鄭煦陽推到一邊兒了。

    被晾在一旁的蔣月半還在納悶俞默什么時候跟鄭煦陽關(guān)系好的。沒想到又看到俞默走姿可笑的跑來打他，瞬間破功，他乖乖站在校門口左側(cè)宣傳欄支亭邊，嬉皮笑臉堅決不還手的任俞默打了一頓，“默小姐，消消氣了沒有？”

    “沒有，罰你給我買二十包脆皮花生碎巧克力?！彼a充，“哦，每種都要不一樣的口味?！?br/>
    “好的好的，這就去買?！笔Y月半于心不安，趁此機會改善形象，飛速跑去學(xué)校門口小超市給她買巧克力。

    某人進了超市才發(fā)現(xiàn)，搞什么！這個品牌的巧克力只有一種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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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煦陽走到她身邊，柔聲說，“喂，俞默同學(xué)?！?br/>
    “嗯？”她轉(zhuǎn)過頭。

    “我們得一起回教室，”他微笑著解釋，“好多同學(xué)看見你摔倒了我扶你，一起回去才不會被懷疑碰瓷。”

    “……”什么邏輯？她本來腦子反應(yīng)就不好使，一波三折的話，話里套著話。

    等反應(yīng)過來才聽懂，哦，難道同學(xué)們會懷疑她誣賴見義勇為的鄭煦陽是撞到她的人？不太可能啊，她又不是閑的沒事做。

    俞默擺擺手，不會的不會的，你放心我不會顛倒黑白瞎說的。

    鄭煦陽依然不由分說的扶著她走去教室，理由是幫人幫到底，關(guān)心愛護弱小同學(xué)，堅決不能讓她一瘸一拐的走到幾百米遠的高一教學(xué)樓。

    ———

    俞戈一直在車?yán)镒胩炝硕紱]下車，王司機也不好催他，司機低頭瞅見他手機上的游戲人物在無人操作掛機滿屏跑，被敵方干掉原地死亡復(fù)活好幾次了。

    俞戈的眼睛一直盯著車窗外，良久后，輕輕嘆了口氣，“王叔，十點?！?br/>
    “哦！記著呢?！蓖跛緳C當(dāng)然沒忘十點大課間要去俞默班主任辦公室。

    “嗯，謝了?！庇岣昕粗謾C通知欄上顯示的：連連看小游戲安裝包已下載完成，是否安裝。

    他點擊是。

    隨后推開車門下車，沒做半刻停留，把手機塞進背包的最里層，走向高三教學(xué)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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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點整，王司機整裝待發(fā)，他梳梳頭發(fā)，清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緊張，可一到辦公室就慫了，怎么俞默也在啊…

    王司機以為班主任是對他一個人的訓(xùn)話呢，那樣他還能心一橫，反正點頭答是說說軟話，班主任訓(xùn)完也就完事了?？烧l知道怎么把孩子也叫來？這下變成雙管齊下混合雙打了？

    俞默站在辦公室角落，看到王司機正走進來，神情是明顯不自然的僵硬，走路還一顛一頓的，不知道的以為是吊兒郎當(dāng)不務(wù)正業(yè)那種。

    其實王司機是緊張。

    俞默覺得很對不起王叔叔，明明跟人家沒什么關(guān)系，都怪自己，把人家拖下水…

    “俞默的家長俞先生嗎？”班主任站起來和對方示意旁邊的凳子，“請坐?！?br/>
    “哦，”王司機坐在凳子上，看了眼俞默，這孩子正低著頭愧疚的絞手指呢。

    “俞先生，感謝您今天能來傾聽我的建議，我有什么話就不避諱的說了，”班主任語速很快的直入主題，“俞默的偏科傾向很嚴(yán)重，她不喜歡的學(xué)科，就連基本的認真聽講都做不到，我覺得這方面作為老師我也有責(zé)任，但是偏科和態(tài)度不端正的問題必須重視，才兩個月，她的成績已經(jīng)比剛?cè)雽W(xué)時下降很多了?！?br/>
    王司機看了眼俞默，再看看老師，拿著昨晚連夜準(zhǔn)備好的臺詞往里套，“老師您說的對，孩子確實這段時間有些懈怠了。她偏科不是學(xué)習(xí)態(tài)度問題，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方法。上課不認真聽講，的確是迫切需要改正的。作為家長我肯定要負很多教育方面責(zé)任，教育方法不對，有時候也影響孩子的心態(tài)和情緒……”他一開口就停不下來，開閘泄洪般一股腦往外倒。

    班主任聽的一愣一愣的，雖然都是些大而空的話，但她竟然挑不出毛病，說不出哪里不是。

    “咳，看來您對教育理念方面理解的很透徹啊…”班主任笑笑。

    “唉，哪里哪里只是皮毛，希望今后能和您多探討多交流孩子的成長，最近正是她心智成熟發(fā)育的關(guān)鍵時期……”王司機把各種現(xiàn)學(xué)現(xiàn)用的補丁用的不亦樂乎，似乎不說完就愧對昨晚他自己熬夜做的功課。

    最后王司機侃侃而談了將近十五分鐘，把大課間的時間快磨光了，才慢慢收尾，“總之嘛，教育之事急不得，還是希望您對孩子多耐心指導(dǎo)，嚴(yán)厲批評吵罵要不得，用最合理的方法開導(dǎo)孩子。作為家長我一定也積極配合，一起為孩子創(chuàng)造良好的學(xué)習(xí)成長環(huán)境?！?br/>
    “……”班主任想，我就統(tǒng)共說了兩句話，這家長比我還能說，一籮筐的往外倒，怕了行不行。

    “您說的很好，我為俞默有這么開明的家長感到欣慰，希望您能找到最適合她的教育方法?！卑嘀魅未驍鄬Ψ降脑挘戳丝幢?，“哦，下一節(jié)課快上課了，抱歉啊俞先生，今天就到這里吧，有機會改天再聊?！?br/>
    班主任走出辦公室后，王司機和一直沒插上話的俞默一起走出來，王司機暗中比劃手勢，“順利完成任務(wù)?！?br/>
    俞默說，“謝謝王叔叔，您真成我的教育專家了?！?br/>
    “哎呀孩子別抬舉我，”王司機摸摸她腦袋，“叔叔理解你，你呀，偏科太嚴(yán)重的話下半年選文科得了，真學(xué)不好也別太勉強自己，挺難受的那滋味。但不管怎么樣還是要踏踏實實的，好好學(xué)習(xí)，知道嗎？”

    “知道的?！彼J真點頭，看見其他學(xué)生們都飛奔去教室，她也揮手告別，“那我回教室了，叔叔你路上慢點。”

    王司機和她分別后，任務(wù)完成了心情也不錯，美滋滋的搖頭晃腦，手指上轉(zhuǎn)著寶馬車鑰匙走去校門外，路過的人都以為是土大款在傻樂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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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煦陽下課后來到俞默座位，“拿來你的數(shù)學(xué)作業(yè)?！?br/>
    “哦，”她以為鄭煦陽要收作業(yè)，他是數(shù)學(xué)課代表。

    她拿出來放在桌上。

    他拿起她的習(xí)題冊，從后往前翻開幾頁，皺皺眉，“這么簡單的題…不會做么？”

    “……”她不會是真不會，還能說會是咋的…

    她手上捏著一塊草稿紙，手足無措的站在座位旁，“有些題不會，但我沒有偷懶，都是認真做過的…”

    其實這還是家教老師補過她的，她原本不會做的空白題更多。

    “下午自習(xí)課上我教你?！?br/>
    “？？太麻煩了吧?！边@位同學(xué)，我們不熟的。

    “有什么，這樣老師下午檢查作業(yè)時你正確率才能提高。”他隨便搪塞了個理由，“我是課代表有義務(wù)幫忙。”

    “…哦。”她云里霧里。

    鄭煦陽坐在劉鈺的座位上，等劉鈺課間回來后和對方說，“下午第三節(jié)自習(xí)課，我們兩個換換位置?！?br/>
    “怎么了？為什么要換？”劉鈺剛在外面買了包辣條，吃完后才進來，本來一嘴的辣味想要喝幾口水。

    此刻看見班草離她這么近，她也忘了去拿水杯，怔怔的站在原地微紅臉，霧草近距離看班草是真的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