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可謂是兩人的破冰之夜,陸依對江紹南漸漸放下了戒備,雖然沒有那種完全依賴感,可到底兩人的關(guān)系轉(zhuǎn)變了。
離開N市的那晚,兩人去看譚老爺子,憑老爺子敏銳的觀察能力很快就察覺到兩人之間的變化。
江紹南陪著老爺子下棋,陸依端來兩杯茶,一杯放在老爺子手邊,一邊給江紹南。
江紹南正思索著下一子,下意識的就伸手去端茶,陸依自然的把茶遞到他手上,輕聲說了一句,“燙?!?br/>
譚老爺子假意看著棋局,不著痕跡的打量著自家的孫女,那雙眼甚是滿意。
這盤棋已經(jīng)快結(jié)束了,江紹南一馬一炮直逼老爺子的將軍。
“紹南啊,剛剛我那個步走錯了,人老了記憶力不行了——”
“爺爺,你都毀了三次了。”陸依抬著頭,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
老爺子瞪著眼看著她,“局外人請勿多言?!?br/>
“落子無悔大丈夫?!标懸啦灰懒恕?br/>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譚老爺子瞪得站起來,“不下了,我要是贏了紹南,有人要不高興了。果然我現(xiàn)在是外人了?!?br/>
江紹南手里捏著棋子,看著這一老一少,眉眼里浮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爺爺,剛剛那兩盤都是江紹南讓你的?!?br/>
譚老爺子重重的哼了一聲,胡子一翹一翹的,轉(zhuǎn)身就回了房間。
江紹南倒是氣定神閑,嘴角的笑意蔓延。
一會兒譚家小保姆出來,用著川音的普通話說道,“譚爺爺生氣了?!?br/>
“他是裝的?!标懸李^也沒抬就說道?!八麜约撼鰜淼?。”
江紹南收拾好棋盤,微微挑著唇角,“你怎么知道?”
陸依抬頭看著他,“以前我們院子的幾個娃娃都這樣?!?br/>
江紹南搖搖頭不厚道的笑了。
譚老爺子貼在門邊,真是又氣又笑。他就是這么矛盾,盼著兩人好,這會兩個人好了,他倒是吃起醋了。
“你倒是有經(jīng)驗?”江紹南笑容明朗。
“我上初中那會,鄰居幾個小孩總喜歡來我家玩?!标懸佬φf道,“我和柏——”
她頓下來,微微失神,眼里的光芒一時有些彌散。
江紹南靜靜地看著她,手指輕輕的敲動。
她看著江紹南的臉,在極短的瞬間心慢慢地定下來,垂下眼睛,才繼續(xù)說道,“我和鄰居哥哥經(jīng)常帶著他們玩跳棋?!?br/>
江紹南眸光一閃,聲音低沉,“這樣也好?!?br/>
陸依不解地望著他。
江紹南意味深長,“以后我們的孩子至少不會無聊。”
陸依依靠在沙發(fā)上,腦子一時間有些發(fā)暈。
那是他們之間第一次談起孩子的事,陸依后來想想,江紹南應(yīng)該還是很喜歡的孩子的。
江紹南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好了,我們回去吧。”
陸依輕輕的呼了一口氣,恩了一聲。
那邊剛剛還關(guān)著的門瞬間開了,譚老爺子走出來,微微咳了幾聲,“小楊啊,我剛剛讓你給我倒一杯水的呢?”
小楊郁悶,您什么時候讓我倒的?
陸依微微彎起一個笑容,端起一杯水遞過去。老爺子很孩子的氣轉(zhuǎn)過臉去。
“爺爺,您一個人要注意身體。”她想了想,“您還是搬回去和他們一起住,也熱鬧些。”
“好了,早點回去休息吧,有什么事和紹南商量?!崩蠣斪訃@息,心思重也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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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C市之后,陸依銷假上班。
夏曉雪一看到她,就沖過來,不依不撓,“陸依,你老公原來是電視臺的股東啊?你太不厚道了?!?br/>
陸依一臉茫然,她怎么不知道。
夏曉雪看著她的表情,“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
陸依呵呵一笑,“我還真不知道。”
“我要寫報道,麻煩轉(zhuǎn)遞給江總,關(guān)于員工若干福利和待遇問題?!?br/>
陸依抿抿嘴角,“一樓大廳洗手間右轉(zhuǎn)就有信箱?!?br/>
“果然是資本主義?!毕臅匝┖莺莸恼f道。
下午陸依去跑新聞,會場在華奧。C市吸引外資,聚集了不少名人。陸依從會場回來的時候,眼前一瞬間有些模糊,她靠在墻壁定了定。
不知不覺間她敏銳的感覺到有一股熟悉的氣息慢慢的靠近她,她驀地睜開眼,就看到柏楷風(fēng)姿卓然的立在她的前方。
兩人隔得極盡,近的她都能看清他臉上的一個月牙狀的疤痕,那是她小時候不小心抓上去的。
那時候他說一句話。
“我被你毀容了,你得對我負責(zé)任,這樣吧,將來你就當(dāng)我的新娘。”陸依一直記著這句話,可她卻做了別人的新娘。
那一年,如今已經(jīng)很遙遠。
“剛剛我看著有個身影很像你,果然——”柏楷看著她微微蒼白的臉色輕聲說道,眉心一閃而逝的輕蹙。
“你也在???”陸依站好,眼前漸漸明亮,她朝他扯了一抹自然的笑容。柏楷穿的很正式,一身黑色的西裝,很早以前她就覺得他穿西裝很帥氣,隨之時間的推移,他完全褪去了往昔的學(xué)生氣息,大氣穩(wěn)重。
其實剛剛在會場,她已經(jīng)看到她了。大抵,他也看到了她,才能再次巧遇。
“去下面坐一坐。”柏楷提議,陸依點點頭,她正好要去發(fā)稿。
坐在大廳的沙發(fā)上,陸依窩在軟軟的靠墊上,筆記本放在腿上,她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屏幕,十指在鍵盤上噼噼啪啪的敲動著,偶爾還會問柏楷幾個經(jīng)濟上的名詞。一切如此的自然,只是掩蓋不了他們之間的疏離感。
柏楷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眼睛里涌過太多的情緒。
陸依寫好稿子快速的發(fā)了上去,抬眼就對上了他的眼。一切發(fā)生的太快,以至于柏楷還沒有來得及收拾好眸光。
陸依心中一緊,她甚至以為剛剛那一瞬是不是她的眼花了,那份情誼似真似假,如夢如幻。她暗吸一口氣,平靜的看著他,“我聽媽媽說,你回C大了任教了。”
柏楷抿了一口咖啡,口腔一片苦澀,“最近怎么樣?”
他們之間如今連說起話來都這么轉(zhuǎn)彎抹角,如此費勁。陸依結(jié)婚時,很巧合的是,柏楷在國外。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他們已經(jīng)有一年多沒見了。許多事再也沒有回頭的余地了。
陸依微微一笑,心里悶悶的,指尖上殘留著剛剛敲鍵盤的余溫,她握緊了手,聲音坦然,“挺好的,習(xí)慣了就挺好的。”
沒有什么過不去,她母親就是一個例子。當(dāng)初愛的再深,也還是走出來了。
這時候扣扣又傳來了信息,她低下頭一看,是夏曉雪的,又是各種猥瑣的表情,她快速的瀏覽過,嘴角淡淡上揚。
“電腦不要放下腿上?!卑乜嵝训?。陸依上網(wǎng)的時候喜歡把電腦放在腿上,到了冬天,她直接把電腦往肚子上一擱,柏楷以前沒少念叨。
她微微一愣,突然就想到了昨晚。
兩個人坐了半個多小時,陸依發(fā)現(xiàn)柏楷比以前寡言了,她也找不出什么好的話題,索性坐在那兒看著窗外。
沒多久接到江紹南的電話。
“在哪?”那端的聲音依舊沉沉的。
陸依遲疑了一下,報了位置。
“我一會兒就過來。”江紹南收了線,微微出神。
“江總——”助理跟在他的身后停下了腳步,話還沒有說完。
江紹南吩咐道,“今晚的活動都取消?!?br/>
助理愕然,一會兒有一個上億的項目要洽談。他跟了江紹南時間也不短了,自然知道他的脾性,任何事都不會改變他的決定,助理目光微微瞥了一眼前方的那對身影,看來凡事都有一個例外。
陸依沒想到江紹南的一會兒真的毫不夸張,他走過來的時候,她正在請教柏楷一個經(jīng)濟術(shù)語,柏楷講了一半突然停了下來,陸依順著他的目光歪過頭,一時間有些怔忪。
“額,你來了啊。”恍然的瞬間,她明知故問道。
柏楷起身,禮貌地伸出右手,“江總,您好?!弊笫执孤湓谝粋?cè),緊緊的握著。
江紹南略略地頓了一秒,也伸出手,“柏老師,久仰了?!标懸罀哌^兩人交握的手,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她知道江紹南有點兒龜毛,平日里很不喜歡外人的觸碰。
這一幕隱隱地帶著一抹詭異。兩個人身形差不多,站在這兒,儼然周圍投來了若有若無的注目。
陸依也站起來,她總覺得該介紹一下,可看著這情形似乎已經(jīng)沒有了必要。
柏楷笑道,只是笑意笑意未達眼底,“我還有事先走了?!?br/>
陸依看著他漸漸消逝的背影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在流動。
柏楷轉(zhuǎn)身的一瞬,江紹南一手提著電腦,一手拉著她的手,側(cè)著手不知道在說什么,陸依直點頭,側(cè)臉美好。落日的余暉透過玻璃星星點點地灑進來,偌大的圓廳里,那一幕就像定格的畫面,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