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萬眾無聲的時候,這聲大喊來得是這么清晰,這么刺耳,我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心中頓時升起了足以讓人神智昏迷的怒火,因為這個聲音的主人正是王允!
難怪在百官中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身影,難怪那ri我轉(zhuǎn)身離去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臉上的神情是那樣古怪,原來答案就在這里,王允居然在這個最關(guān)鍵的時候跳出來,要親手把尚在襁褓中的新漢扼殺在搖籃當中,一時間我手足無措,失去了主意。
“這些是逆賊!是國家的判臣!是殺害我大漢將士的兇徒!長安軍民上下一心,死傷無數(shù)才能夠扼制住他們的暴行!而陛下你卻要赦免他們的罪行!試問從此以后,朝廷何以能令天下,皇家威信何在?允不勝惶恐,唯望陛下三思之!”王允慷慨激昂的大聲說道。
不可否認,王允說的不無道理,但是在這個時候,能夠擊退亂軍實際上已經(jīng)是傾長安所能了,為了能夠保持對諸侯的威懾,為了能夠保證zhong yang政權(quán)的安全,我不的不出此策略,而王允,你還不能明白我給你寫的“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八個字的真正含義嗎?
我目光緩緩的掃視過周圍佇立的文武百官,眾多將士,他們的臉上同樣露出了不解、激憤、贊同的神se,而亂軍的幾十個首領(lǐng)臉上露出了驚惶、憤怒、恐懼??峙滤麄儸F(xiàn)在正后悔自己作出的投降決定吧,也許他們會認為這只不過是皇上要殺他們而故意為之的吧?
張濟等人的武器已經(jīng)都被收繳了,但僅僅從他們緊握的拳頭來看,我深信現(xiàn)在只要給他們一把利刃,他們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我,來宣泄他們心中的憤怒。同時我看見呂布等人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劍柄上,目光冷冷的鎖在幾十名叛軍的身上。
“奉先!你們還等什么?還不快快誅殺此等國賊,以安天下之望?!”王允怒吼著喊道。
“嗆!”“嗆!”幾十把寶劍同時出鞘,寒光四she,張濟他們已經(jīng)閉上了憤怒的眼睛,臉上浮出無比的絕望。
“住手!”我狂怒的制止了眼看就要發(fā)生的血案,殺了他們怎么辦?城外羈留的幾萬大軍聞訊必然會發(fā)生暴亂!再來一場屠殺?
武將們持著利刃一時間也不知道是斬下去還是不斬。
我吸了一口氣,冷冷的吩咐道:“收起你們的佩劍!這是朕的命令!”
大部分的將領(lǐng)心有不甘的把佩劍“蹌哴”收回了劍鞘,我冷冷看著呂布幾人,“怎么?你們打算違抗皇命嗎?”這句話說的非常重,呂布幾人只得也無奈的收回了佩劍。
王允放聲大哭,“陛下,微臣拳拳之心,天地可鑒!陛下你不要糊涂?。 ?br/>
“朕說過免除他們的死罪就要免除,你王允難道想讓朕做個言而無信的小人嗎?!”我已經(jīng)開始怒火中燒。
“陛下,為天下社稷,何惜一點清名?孰大孰小,不言而喻啊陛下!”王允仍舊哭喊道。
“住口!王允,你身為國家大臣,百官之長,竟敢如此放肆!”我雙目中的怒火如果能夠殺人的話,王允肯定被焚燒的尸骨無存。
王允慘然一笑,“臣自知罪孽深重,天地不容,就讓王允以一點赤誠之血,喚醒陛下吧!”
我大驚失se,急忙喊道:“快拉住他!”王允身邊的士兵們此時方才反應(yīng)過來,急忙就要拉住王允,可惜已經(jīng)晚了一步,王允縱身一躍,單薄的身體如同一片枯葉般自十幾米高的城樓上“啪”地落在了地上,殷紅的鮮血慢慢自他的身下涌了出來。
我腦海里一片空白。
王允死了,為了他的信念,義無反顧的死了。
我心里霎時充滿哀傷。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這一幕震驚了,全部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允兀自“汩汩”往外涌出鮮血的身體上。這時他早就想好的,他早已準備以死明志了,我忽然明白過來,茫然的看著他尚在抽搐的身體上。
為什么?難道我真的做錯了嗎?我茫然的掃過眾人,心中全部都是疑問和自責。
“殺了他們!為王相國報仇!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忽然一個聲音憤怒的吼叫起來,漸漸的幾乎所有人都廝喊起來,他們噴火的眼神全部投向了亂軍將領(lǐng),只要我一個手勢,立時就會將他們砍成肉泥。
楊彪把手舉起來,制止了越來越大的吼聲,注視著我,大家也都把目光移到我的身上,眼神中流露出渴望。
殺?還是不殺?我茫然無措,王允的死完全打亂我的心緒,我空洞的眼神掃過從希望變得徹底絕望的亂軍將領(lǐng),他們也是生命?。『鋈?,琰兒的乞求聲似乎再次在我耳邊響起:“陛下,不要再打仗了好嗎?”
我堅定起來,對,不能殺!
“朕心甚哀,也了解你們的心情,你們損失了戰(zhàn)友、同僚、兄弟!朕與你們一樣,也損失了一個個大漢優(yōu)秀的子民!”我緩緩的道,思慮漸漸清晰起來,“朕也曾經(jīng)非常痛恨他們,也想殺之而后快!可是朕不能殺,不是朕顧惜自己的清名,而是作為一個武士,他們放棄了一個武士的尊嚴,交出了他們的武器。為什么?是什么讓他們能夠放棄一個作為武士的尊嚴?”我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不少人已經(jīng)露出深思的表情。
“因為他們也是別人的兒子,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父親!正是這種牽掛是他們放下了武器,放棄了尊嚴!在戰(zhàn)場上,朕可以毫不猶豫的殺了他們,而現(xiàn)在他們只是一些想回到自己親人身邊的普通人,你們也有自己的親人,你們的親人也有著失去你們的恐懼,那么為何不能讓他們這些已經(jīng)放下武器放棄尊嚴的人得到一個和他們親人團聚的機會呢?”
聚攏的人群慢慢的散了開去,雖然看向張濟他們的眼神還是充滿了痛恨,但是已經(jīng)不是那種殺之而后快的眼神了,我微微嘆了口氣,淡淡對張濟他們說道:“希望你們能記住今天,記住大家給予你們的這個機會!”
楊彪偎了上來,我鼻子一酸,喟然道:“愛卿收拾一下相國的遺體吧,朕要給他極盡哀榮!”不勝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