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再說?!蔽依┚_出了廚房,在大廳的沙發(fā)坐了下來。
“綺綺,你聽我說?!蔽覊旱土寺曇魧ρ┚_說,“茉莉跟你不一樣。你是我一手養(yǎng)大的。茉莉卻是她媽媽養(yǎng)大的,她媽媽很恨我的爸爸,她也很恨我,這一次,她是沒辦法才到我家來。”
“我知道,你說過的??墒菫槭裁茨氵@么對她?”雪綺紅著眼看著我說。
“這個我跟你說?!蔽疫€是壓低了聲音,“茉莉從小沒什么親人,她這個人都誰都不信任,加上她在外面又沒什么親人。我不能讓她到外面去亂逛,總得先讓她留下來,對吧?”
“嗯?!?br/>
“你剛才也聽到了,茉莉說她不想欠我錢,所以才在我這里工作。”
“嗯。”
“所以我索性就讓她先留在這里工作,至少比在外面流浪,無家可歸安全點。工作什么的只是做做樣子?!蔽覍ρ┚_耐心地說道,“現(xiàn)在她還很討厭我,但如果她一直留在這里,時間長的話,她肯定會跟我們慢慢地熟悉起來。那時候我就不用再讓她當女工了。她現(xiàn)在是在氣頭上,小孩子發(fā)脾氣而已,由她去吧?!?br/>
聽了我的話,雪綺也是點了點頭,雖然眉毛還是打著結(jié),但是多少也理解了我的意思了。
“知道了吧?”
“……我懂了,papa?!毖┚_點點頭。
“你別把我的這些想法告訴茉莉,先有由著她的性子吧?!蔽覍ρ┚_說道。
“……嗯。”最后,雪綺還是被我給說通了,心情好轉(zhuǎn)了不少,但是她還是有些擔心茉莉,轉(zhuǎn)頭看了看茉莉?!皃apa,我想茉莉肯定會感謝你這么做的?!毖┚_有些欣慰地對我說,“你對別人好,別人肯定也會對你好的?!?br/>
雪綺的話讓我感到訝異。
“喲,綺綺你什么時候會說這么有道理的話了?”
“我……我怎么不會說了?”雪綺有些不屑地看著我。
“呵呵。懂事起來了嘛。”我摸了摸雪綺的腦袋,眼睛卻是不經(jīng)意地掃過了雪綺還不飽滿的胸脯。雪綺注意到了我的目光,眉毛卷了幾分。
“好了,先就這樣。等茉莉洗好了我要帶她去她的老家看看,去見見她的親人。”看到雪綺眉毛打卷,我急忙轉(zhuǎn)移了話題。
茉莉忙忙碌碌地在客廳和廚房之間周轉(zhuǎn),說起來她也挺勤快,大概從小就已經(jīng)學會了獨立自強的緣故吧,沒一會兒,她就把碗筷盤子全都洗干凈了,而且還把剩下的菜放到了冰箱里。當然,放菜的時候還是我提醒了她套上保鮮膜。
差不多半個小時后,茉莉衣服上沾了不少油漬地走到了我的面前,擦著臉淡淡地對我說:
“已經(jīng)洗好了。”
“嗯?!蔽页聊?,看到她那種還是腫著的臉,指著65寸創(chuàng)維電視旁邊的柜子說道?!澳抢镉幸稽c的蘆薈膠,臉痛的話就去涂一點?!?br/>
茉莉的目光順著我的手看了一眼,然后轉(zhuǎn)頭對我說道:“我不痛。再重點也不痛?!?br/>
“不痛?”
“你打得比洪峰輕多了?!避岳蚩粗艺f。
“洪峰?誰?”
“賣大和諧麻給我媽媽的那個男人?!避岳蛘f道。
“是那個男人啊?!闭娌恢滥呛髬尩降自趺锤欠N人扯上關(guān)系的?!澳悄阌袥]有吸過?”
“我媽媽從不給我吸,我也不吸。”茉莉看著我,一字一句地回答。
看來茉莉他媽還是多少為她著想的。
我吸了口氣,看著茉莉,說道:“如果你不想涂蘆薈膠,那待會兒就跟我走,去你媽媽工作的地方,還有你家的公寓,還有,也去一趟醫(yī)院,做親緣鑒定。我要把你的事情弄個清楚?!?br/>
“足浴店去了也沒用的?!避岳蚩粗遥挠牡卣f,“過春節(jié),足浴店的人都回家去了。足浴店的老板娘嫌我麻煩,想把我送到孤兒院,我才跑出來的?!?br/>
靠……原來是這樣。
“那我不管,你的戶口本,出生證總在他們那里吧,沒證件你怎么上學?”我看著茉莉,問道。
“……”這下,茉莉倒是不說話了。她是一個人跑出來,又怎么可能想到帶上什么戶口本和出生證,能帶上她媽媽留下的那些照片就已經(jīng)不錯了。茉莉說要我養(yǎng)她,要是沒有戶口本,她以后上學辦身份證都是問題,這些證件什么的總得弄到吧?
“既然這樣,那你現(xiàn)在就跟我去。”我說著,拉著茉莉的手就往別墅外走,“先去醫(yī)院做鑒定?!?br/>
被我一拉,茉莉倒是沒有反抗,跟著我就往別墅外走了。
“綺綺,你先在家里等我們回來。”我回頭對雪綺說道。
“噢?!蔽以缇秃脱┚_交代過了我要對茉莉做的事,所以雪綺也很沒什么話說,就留在家里看著家門了。
我一路把茉莉拉到了車庫,然后讓她上車,上車門的時候,茉莉站在了原地,有些猶豫了,茉莉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
“怎么了?不上車?”
“……我會暈車?!避岳蚩戳宋乙谎?,說。
“你沒坐過車?”我看了茉莉一眼。
“嗯……我媽媽平常騎的是自行車。”茉莉擰著清秀的眉毛對我說。
我皺了皺眉,想了一下,說:“先上車再說吧。我盡量開慢點。要是吐了就找個袋子吐在里面。如果你要留在我家,以后要學會坐車?!?br/>
茉莉還是沉重地點了一下頭,她呆呆地看了看我的奔馳,對她來說,在平民窟般的土樓里長大的她,一輩子都沒坐過幾次車吧,更別說是奔馳S600L了。
茉莉坐上了副駕駛座,但是看起來明顯有點緊張,她在車里東看看西瞧瞧,雖然盡量克制著情緒,但是我還是從她的眼里看出了新鮮的神色,我打開了車窗,這樣開車時有風,多少不容易頭暈。
我就這樣發(fā)動了車,出了家門。
我第一站要去的地方是銀行,我去那里取錢,取錢的目的是為了去最近的市第一醫(yī)院做親緣鑒定。
剛到醫(yī)院門口下車時,茉莉就吐了。她還是不太適應(yīng)坐車,我找了一只塑料袋給她,又給她買了一瓶礦泉水漱口,她才止住。
“怎么樣了?”我等茉莉吐干凈了之后才遞給她礦泉水,問她狀況。
“我沒事的?!避岳蛲碌秒p眼發(fā)紅,眼角里都帶著淚水,嘴唇邊還站著酸水,她接過了我的礦泉水,猶豫了一下之后,還是打開了蓋子漱起了口。喝了兩口吐完之后,她就把礦泉水還給了我,說,“好了。”
“多漱幾下吧?”
“不用了,剩下的可以拿回去喝。農(nóng)夫山泉可是要2元的!”茉莉堅決地對我說。
“2元錢你省什么?”我不禁有些想笑。這個瘋丫頭,還真不是一般地省錢啊。
“2元錢也是錢?!避岳虿粷M地對我說。“我媽媽從來都不買這個的,很貴!”
“你媽媽連礦泉水也不買?”我真是無法想像茉莉在家里過著著怎么凄慘的生活。連礦泉水都買不起的話,我真的難以想象她們母女兩人窮到了什么地步。
“嗯。”茉莉點了一下頭,認真地看著我?!澳阒牢覀兗覜]錢?!?br/>
沒辦法,既然她不肯浪費,我也只好把剩下的礦泉水扔在了車上,然后帶她去鑒定科。
但是要進醫(yī)院大樓時,茉莉卻是又有些緊張了。
我拉著她,但是她卻是放慢了腳步,有些猶猶豫豫起來,放不開步子。
“怎么了?”我扭頭看著她,卻發(fā)現(xiàn)她滿臉的陰翳,眉頭皺的比大媽還厲害。
“……沒什么?!避岳驊n心忡忡地看著我,卻是沒有多說什么。
“怎么了,不想鑒定?”我一眼就看出了茉莉有心事,下意識地問道。
茉莉有些局促不安地地壓低了聲音,最后還是咬著嘴唇問我道:“……要是我不是你爸爸生的,怎么辦?要是媽媽跟我說的是假的,怎么辦?”
茉莉似乎真的很擔憂這件事,也的確,這是她最后的信念。她就是因為她媽媽死之前告訴她身世的秘密才找到的我,但如果親緣鑒定鑒定出來她和我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話……那恐怕一切她小小腦瓜里的一切算盤都成了泡影了。她來找我,要我收養(yǎng)她的這一切,都將變成一場可笑的鬧劇。如果我和茉莉鑒定出來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話,那么,我和她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的關(guān)系,她將再也沒有什么可以威脅我,我也沒有義務(wù)要替我的爸爸照顧她。
她將被送進孤兒院,變成一個親人都沒有的孤兒。這將成為她注定的命運。
“我媽媽和很多男人都有過關(guān)系?!避岳虻椭济行┎磺樵傅卣f道?!耙俏也皇悄惆职值摹銜盐宜瓦M孤兒院的,對嗎?”
茉莉呆呆地看著我,說著說著,茉莉的眼睛居然紅了起來,這個堅強倔強的小魔女,居然在這個時刻眼淚汪汪起來,還真不像話。
但是,我能說什么呢?
我默默地看著她,半天沒有說話。
說實在的,恐怕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有閑心去收養(yǎng)一個自動找上門來,而且和自己沒有任何關(guān)系的女孩。尤其是這個女孩脾氣還那么差,身世還那么的讓人不齒。
這樣的情況,只要想象一下誰會去好心收留路邊要飯的女乞丐就行了。
我不是慈善家,也不是講仁義道德的大俠,我從來不算個好人,我自認為自己還是自私的,雖然從某方面來說我這個人可能感性一點,會重情重義,但是那也是在有情感的基礎(chǔ)上。而茉莉呢?我對她有什么好感嗎?這樣的一個瘋丫頭,小魔女,我能有什么好感?
就算我拒絕收留她,也完全是情有可原。
可是,看到茉莉少有地紅著眼,楚楚可憐的樣子,我也不太想就那樣開口告訴她說我不愿意收留她,你就去孤兒院好了。
她雖然是個小孩的模樣,但是卻有著一顆大人的心。
我想,如果我把她送孤兒院的話……那么她的一生,怕是沒什么希望了。
“我會養(yǎng)你的。這樣總行了吧?”看著茉莉,我最后還是不情愿地說了這句話,“不管你跟我有沒有親緣關(guān)系,我都會養(yǎng)你。我會讓你讀書,念完高中。如果你有能力的話,讀大學也行。你別忘了,你是我家的小女工。”
是不是浮想聯(lián)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