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蕭錦顏難得起了個大早,正好看見姜毓穿的花枝招展地要出門。
“毓兒。”她喚住她。
姜毓回過頭來給了她很燦爛的一個笑,“姐姐?!?br/>
“早點回來?!笔掑\顏說。
姜毓點了下頭,然后興高采烈地跑了。
蕭錦顏毫不優(yōu)雅地伸了個懶腰,感慨了句,“戀愛中的女人還真是幸福??!”
“圣主若是愿意,也可以與我們少主戀愛。”即隨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面前。
蕭錦顏嚇了一大跳,“你是鬼吧!怎么走路沒聲兒的?!”
即隨心蹙了下眉,“屬下走路從來不發(fā)聲的,只是圣主以前沒發(fā)現而已?!?br/>
蕭錦顏眉心死死擰起,“我說了很多遍了,不要叫我圣主!”
“是,公主。”即隨心從善如流地改口。
然后她道,“我們少主也是難得一見的風流瀟灑,而且用情專一,自從知曉自己有未婚妻以后,從來不曾拈花惹草,一直苦苦等著圣主?!?br/>
蕭錦顏不雅地翻了個大白眼兒,“他怎么樣關我什么事啊?我又不認識他!”
“公主怎么能這般說,我們少主對您用情至深,他還是您的未婚夫……”
“停!”蕭錦顏打斷她的喋喋不休,“不要再說了,第一,我不是你們的圣主,第二,我是南燕的公主,第三,我的婚事由我父皇做主,第四,你現在,立刻,離我遠點!”
即隨心默了默,隨即面不改色道,“第一,您是我們北月的圣主,第二,您和我們少主有婚約,第三,先圣主也有資格為您的婚事做主,第四,屬下會保持安靜,但是請您再仔細考慮考慮,嫁給我們少主您沒有絲毫壞處!”
蕭錦顏無語望蒼天,她怎么就能遇上這么難纏的人呢?!
“公主?!闭斔臒┮鈦y之時,花月從外面跑了進來,面上帶著焦急。
“公主,出事了,陸大人和趙家主打起來了!”
“什么?”蕭錦顏有些愕然。
花月道,“這件事已經傳遍了,聽說是昨日陸大人去趙家要人,但是趙家主不給,今日一早陸大人又去了,還帶著府上的家丁,貌似是去搶人的,然后兩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這件事鬧到了陛下面前,現在趙家主和陸大人和那個青娥都在宣和殿。”
蕭錦顏扶額,“這兩個人,還能打起來?”
花月點點頭,“就是啊,據目睹者透露,當時打的挺激烈的,家丁們混戰(zhàn),趙家主就和陸大人兩個打,聽說臉也抓爛了,官袍也扯壞了,打的可兇了!”
蕭錦顏眼皮一跳一跳的,“看樣子還真是積怨已久,一下子找到一個突破口就忍不住動手了。”
花月有些擔心,“那我們怎么辦???”
蕭錦顏揚了揚眉,“什么怎么辦?宣和殿我們又進不去,只能等等看父皇怎么處理這件事?!?br/>
花月點了點頭,“好吧。”
“對了,趙貴妃醒了沒有?”蕭錦顏想起來,她那日特意拖延了趙貴妃清醒的時間,拖到今日也該醒了,不然該叫人生疑了。
花月道,“好像是醒了,今早就有長樂宮的人去御膳房取吃的。”
說著,她有些不甘心道,“公主為什么要治好她???讓她一直躺著不是挺好的嗎?”
蕭錦顏輕笑,“我能有什么辦法?皇祖母都開口了,我若是拒絕豈不是叫人懷疑?更何況,她就算現在醒了也沒關系,該做的都已經做了,她就是想扭轉局面也很不可能!”
其實她心里清楚,若不是父皇擔心自己會加害趙貴妃,趙貴妃早就該醒了,若是那般,這后宮的流言可就不能那般順遂地傳下去,她也會早做準備。
如今為時已晚,她很難再有翻盤的可能。
不過,蕭錦顏雙手抱懷,思考了一瞬,要說現在最重要的證人還得是青娥,若是趙貴妃和趙家主要對她不利……
“花月,你先去注意著宣和殿的動向,有什么情況立刻回來告訴我?!?br/>
見她慎重的神情,花月不敢耽誤,連忙跑走。
蕭錦顏看向一樣不發(fā)言的即隨心,突然問,“當初你是怎么給趙貴妃下毒的?”
即隨心想了想,道,“也沒什么,只是在她用的膳食里加了些商陸根莖磨成的粉末,然后她就暈倒了?!?br/>
蕭錦顏又問,“那在你看來,我父皇明明擔心趙貴妃卻寧可她不醒來也不愿意找我,是為什么?”
即隨心擰了下眉,試探著道,“擔心您對她不利?”
蕭錦顏點頭,再問,“可是皇祖母明知我父皇的擔憂,卻還是要讓我救醒趙貴妃,又是為什么?”
“或許……”即隨心猜測著,“或許是因為趙貴妃醒著對她更有利?”
“沒錯!”蕭錦顏瞬間豁然開朗。
她此前就有所懷疑,既然皇祖母選擇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回來,她又知道十多年前的事情,那她定是為了給母后翻案的事情。
她既然知道當年母后的死與父皇脫不了干系,如今又迫不及待讓趙貴妃醒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趙貴妃清醒著,對她更有利。
換句話說,她想借趙貴妃之手來阻止真相浮出水面……
她眉眼深了深,突然道,“我現在要去華清宮一趟,若是花月回來了,便讓她來華清宮尋我?!?br/>
即隨心低低應,“是?!?br/>
蕭錦顏的腳步有些急,心里隱隱有些發(fā)沉,最好不要是她想的那個樣子!
華清宮的侍衛(wèi)們并不阻攔蕭錦顏,直接讓她進去。
“婢子參見長公主?!?br/>
殿內,太后正倚靠在一方軟榻上閉眼假寐,聽見晴娘的聲音,她緩緩睜開眼,溫和一笑,“顏兒來啦?”
“皇祖母?!笔掑\顏面上沒什么異樣地福身行禮。
太后朝她伸出手,“到祖母這兒來坐?!?br/>
蕭錦顏依言走上前去,牽著她的手在旁邊落座。
太后問,“顏兒這么早過來,可是有什么事要與祖母說?”
即使她掩藏得再好,太后也能洞穿她藏有心事。
蕭錦顏沒否認,遲疑著看了晴娘和殿中的宮人一眼,“我有些話想單獨和皇祖母說。”
太后眉眼微彎,點了點頭,“好,晴娘,你們都先下去吧。”
晴娘福了福身,帶著殿中的宮人魚貫而出。
直到大殿大門合上,太后才問,“現在沒人了,顏兒有什么想說的直說便是?!?br/>
蕭錦顏定定地看著她,“皇祖母,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母后當年的死另有真相了?”
太后原本鎮(zhèn)定的面容頃刻間分崩離析,她滿是震驚詫異地問,“顏兒,你這是什么意思?”
蕭錦顏眼睛都沒眨一下,將她的反應盡數收入眼中,“皇祖母,您就別騙我了,我早就已經知道真相了。”
“顏兒……”太后欲言又止,滿是憐惜地看著她。
“皇祖母,我知道,您不告訴我是為了我好,但是我已經知道了母后的死是人為,而非天意,作為她的女兒,我有責任為她討回公道!”
她的聲音異常堅定,又暗含冰冷的鋒刃。
太后看著她,一時說不出話。
蕭錦顏自顧道,“我知道皇祖母這么做是想保護父皇,不想讓他的名聲受損,可是皇祖母您有沒有想過?我母后當初死得何其無辜?她一心一意對待父皇,也從未傷害過趙貴妃半分,可是為什么他們就不肯放過她?!”
“顏兒!”太后握住她的手,安撫她激動的情緒,“哀家知道你很生氣,很難過,但是你父皇他也是你的親人,難道你真的要為了給你母后報仇,報復你父皇嗎?!”
蕭錦顏眸中劃過一抹嘲諷,“任何人都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即便他是皇帝,是我的父皇,傷了我母后就應該要為此承擔責任!”
太后面色微微凝重,眼角有些紅,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終究還是發(fā)生了。
父女成仇,刀劍相向,她終究還是阻止不了!
“顏兒,”太后的聲音有些蒼老無力,“你可有為你皇兄想過?”
蕭錦顏愣了一瞬,“皇祖母這是什么意思?”
“你皇兄自小養(yǎng)在你父皇身邊,同吃同住,比起你母后,你皇兄和你父皇的關系更為親近,你父皇也從來不曾虧待過你皇兄,難道你真的要一手掀起他們之間的戰(zhàn)爭嗎?”
“你想為你母后報仇的心哀家理解,但是仇恨會蒙蔽人的雙眼,會讓人做出錯誤的判斷,你仔細想一想,一旦當年的事情被揭露,你父皇就會聲名狼藉,從此以后,你父皇和你皇兄就是仇人,是死敵,父子成仇,終會血流成河,難道你真的眼睜睜看著悲劇的發(fā)生嗎?”
這一刻,蕭錦顏猶豫了,她看著太后眼角的皺紋,哀傷的面容,眼中的淚光,想著那日皇兄借酒澆愁的糾結痛苦,她在想,是不是這么做了,后果就是三個人都痛苦?
而自己會開心嗎?
可是就這么放棄,她又怎么能甘心?!
“皇祖母,可是至始至終,我母后才是最無辜的那個??!她死得不明不白,難道你要我明知道真相,卻不幫她討回公道嗎?!”
她不甘心啊!
太后眼中的淚一瞬滾落,保養(yǎng)得宜的手上微微顫抖,她也很糾結,很為難。
她之所以趕回來,便是想著能夠阻止悲劇的發(fā)生,可是現在,她看著蕭錦顏掙扎的眼,她又心軟了。
這一切,錯就錯在當年不該明知真相如何,卻放任不管,不去揭露兇手的罪行,若是一開始就由她親手制裁了兇手,是不是現在就沒有那么多的傷害了?
蕭錦顏蠻狠地擦掉眼角的濕潤,逼退眼中的淚,站起身沉沉道,“我會仔細考慮的,皇祖母別擔心?!?br/>
從那日起,她連著兩日不曾踏入華清宮,也不見任何人,不關心外面的形勢,徹底將自己圈在朝顏宮的一方寢殿里。
直到花月帶回來消息,說是青娥原本已經招供,但是趙貴妃當場否認,陛下便以造謠生事,無中生有的罪名處決了她。
蕭錦顏聽著,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卻什么也沒說。
或許,皇兄也是和皇祖母同樣的態(tài)度,他們可以忘記仇恨,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
若是最終她贏了,他們也不會責怪自己,若是父皇勝出,他們亦不會多言!
“小錦?!?br/>
殿門從外打開,楚卿白逆光坐在門口,外面的白雪作為背景,將他的五官映照的更為深邃。
蕭錦顏坐在床榻上,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一股莫名的悲傷將她籠罩著,將她單薄的身子顯得異常脆弱。
聽見聲音,她抬起頭看過去滑動輪椅到她的身邊,然后起身坐在床榻上,將她整個人擁入懷中?!靶“赘绺纾阍趺磥砹??”她的聲音像貓兒的低咽一般柔軟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
楚卿白低嘆一聲,“花月與我傳消息,說你不吃不喝已經兩日了,也不出門,我心里擔心便來看看?!?br/>
蕭錦顏整個人縮進他懷里,臉埋在他胸口前,“我是不是做錯了?”
她從未像此時此刻一般迷茫過,分不清楚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是對是錯,因為好像,無論她怎么做,都會有人受傷。
楚卿白輕輕撫摸她的發(fā)絲,柔聲道,“你沒有錯,只是你選擇了報仇,而他們選擇了原諒而已,但是現在,你為了他們放棄報仇,即使你覺得自己痛苦,但你其實你是開心的,因為仇恨是讓人痛苦的東西,你現在把它丟掉了?!?br/>
蕭錦顏一動不動地靠在他懷里,聞言一句話也沒說,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放下了仇恨,但是她知道,她永遠也不會原諒父皇,而趙貴妃,她勢必要她付出代價!
她只是在父皇的事情上選擇了退一步,并不是真正的放開了。
原以為事情會就這樣結束,可是第二日,前朝便傳來消息,說是太后闖入了宣和殿,在早朝上當眾揭穿趙貴妃,道是趙貴妃當年陷害先皇后,打著為給自己孩兒報仇的名號,瞞著所有人給先皇后下毒。
蕭錦顏趕去的時候,宣和殿內外一片混亂,根本沒有人有功夫去攔她。
適時,太后正疾言厲色,“當年親耳聽見趙貴妃承認,是她害死了云華,而非是云華病逝!這些年哀家一直飽受折磨,因為一時心軟沒有在第一時間揭穿趙貴妃的惡行,如今朝野上下俱是聽信妖言,相信了趙貴妃,哀家受不住內心的譴責,選擇在此事說出來,便是希望陛下給云華一個公道,處決趙貴妃!”
“太后娘娘,凡事要講求證據,您怎可隨意污蔑別人?”趙恒風漲紅了一張老臉,氣憤道。
太后冷冷一下,“哀家可以項上人頭擔保,哀家所言句句屬實,若是諸位不信,可找趙貴妃前來,與哀家當堂對質!”
“這……”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道說什么好。
燕帝的臉色已經徹底沉入了地底深淵,雙眼牢牢逼視著站在大殿門口的蕭錦顏。
“宣趙貴妃覲見!”他冷凝出聲,周身散發(fā)的冷氣幾要將人凍死。
帝王的壓迫力壓的人幾近喘不過氣來,沒人敢在此時發(fā)表意見。
蕭景行也面無表情地站在殿內,低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臣妾參見陛下,參見太后。”趙貴妃一身華服,裊裊娉婷地行禮。
燕帝問,“母后說你當初親手害死了先皇后,事情可屬實?”
趙貴妃來此之前已經聽說了此事,聞言并未露出太大的震驚,只是鎮(zhèn)定自若道,“陛下,臣妾從未傷害過先皇后,昨日那青娥純屬污蔑,想是太后相信了昨日那賤婢所言,臣妾斗膽,為自己喊冤?!?br/>
“貴妃還想要隱瞞到何時?”太后與她面對面站著,大殿之內兩人劍拔弩張,“十多年前,哀家聽你親口承認,你的孩兒是不小心掉的,可是你卻借此污蔑陷害云華,怎么,現在不敢承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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