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擅長概率的技術(shù)宅男

    他身下是片長得相當(dāng)茂盛的草地,最近才修剪過的關(guān)系，人走近時很容易就嗅得到草茬冒出來的清香味道。這種清香直到幾分鐘前，還是種很單純的青澀味道，葉南笙沒嘗過,不過腦子里想，那總歸差不多該是微苦里帶點甜、卻和辣無關(guān)的味道吧。

    當(dāng)然,那種味道只是停留在幾分鐘前，而絕不是眼前這種蒙了血腥的草香。

    墜樓的是曲三元。

    頭先觸底，25層的高度造成頸椎挫折性斷裂,人是當(dāng)場沒的。

    原本想去出版社看看情況的警方，因為這樣一場突然的變故不得不臨時改變了行動。在聯(lián)系了公安方面和急救車后,戴明峰一行展開了分頭行動。戴明峰和龔克去樓上查曲三元具體的墜樓原因，而葉南笙隨著救護車趕去了距離最近的殯儀館。

    解剖過程比想象的簡單,在基礎(chǔ)設(shè)備完善光線充足的解剖室里，葉南笙只花了半個多小時就結(jié)束了解剖。她同龔克通電話：“七根椎體棘突骨折，深層肌肉大片狀出血，符合高空墜落傷的性狀表現(xiàn)。另外身上無綁縛脅迫等傷害的生活反應(yīng)痕跡，除非有其他證據(jù)存在，不然這很可能是自殺。”

    “就是自殺?！彪娫捘穷^，龔克語氣平靜，他目光微向下傾三十度左右，落腳點在右手上的一封信上。那是曲三元的遺書。

    自從有了人類文明以來，在眾多死法里自來就有種是死者本身自主選擇的結(jié)束生命，公眾俗稱為“自殺”。心理學(xué)家研究表明，產(chǎn)生自殺沖動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原因是死者所承受的壓力超出其心理負(fù)荷，當(dāng)這種壓力到達某個峰值，人就選擇了死亡。好比一個企業(yè)，真到資不抵債的時候只好申請破產(chǎn)，因為沒有退路。

    除了壓力這個原因外，還有許多原因可能造成自殺，心理缺陷甚至單純的被傳染都可能造成自殺。

    而曲三元的這起自殺經(jīng)過犯罪心理科的專家層層解讀，竟一時說不出個究竟。如果說曲三元是因為兒時遭遇父親的家暴而有了心理陰影，那么早在三年前曲父已經(jīng)因為車禍過世了。自殺的傳染性這條也說不通，因為他身邊沒有類似情況出現(xiàn)。至于其他可能讓他自殺的原因葉被一一排除。

    你也許要說：曲三元在關(guān)楚的催眠治療里似乎流露出來自工作方面的巨大壓力，這就該是讓他自殺的原因吧。

    警方也是這么想的，可經(jīng)由調(diào)查，他們發(fā)現(xiàn)似乎情況有些不對。

    曲三元所在的那家外貿(mào)公司主營的是服裝類的出口業(yè)務(wù)，臨水的刺繡行業(yè)國內(nèi)外馳名，而他這家公司出口的服裝都是帶有臨水刺繡的。這類商品在國際市場很走俏，公司近幾年盈利節(jié)節(jié)攀升，而作為主抓外銷的業(yè)務(wù)部經(jīng)理曲三元就在出事當(dāng)天才接到公司關(guān)于他提升公司副總的任命。

    電腦屏幕上是寫著委任書的電郵，電腦旁邊的桌案上放著曲三元的遺書。

    遺書很短，沒頭沒腦的就幾個字：這下能放過我了吧。

    要誰放過他呢？是這家貿(mào)易公司的某個同事，還是那個站在暗處看著他們的那個他？龔克陷入沉思。

    天上飄著幾朵云，軟軟的像個馬形棉花糖，龔克站在一棟筒子樓里，掃了眼面前這扇門的門牌號，抬手按下門鈴?！岸＿恕钡穆曇粝駢K石子，丟進房里半天也沒個音信。龔克倒沒離開，他抬手又按下門鈴。

    他接連按了三次，在準(zhǔn)備按第四次時，門里有了動靜，是正朝門旁靠近的腳步聲，然后門在龔克面前開了。

    和資料上描述的涂帆一樣，他有張圓臉，鼻梁架副黑框眼鏡，方形框，再配上他瞇成一條縫的眼睛，凌亂的頭發(fā)和沾了湯滋的格子襯衫，屬于涂帆的一切似乎都很符合龔克對一個自理能力很差，黑白顛倒的技術(shù)宅的印象。

    “你好?！饼徔讼乳_口。站他對面的涂帆不回答，也沒讓出門，只是目光淡淡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圈，才說：“你不是警察，干嘛管警察的閑事？”

    龔克揚揚眉毛，看起來這個涂帆的情商不低。

    “沒什么奇怪的，聽說那個姓曲的死了，按照警方的脾氣秉性是有60%的可能會把這起案子同我們那起失蹤案聯(lián)系起來，再加上那本小說，呵?！蓖糠p笑一聲，斜倚著門框的身子重心右左腳換去右腳，“這個比率就飆升到了93%。不過我倒是很意外，因為按照我的推算，來找我的該是個體格健壯的年輕警官，你……”

    涂帆嘖嘖兩下：“弱不禁風(fēng)了點?！?br/>
    不過說完這話，他倒是配合的把門讓了出來：“進來吧，雖然你不是警察，不過我看你有99%的可能比一般警察有腦子。”

    龔克隱約有種在和概率界的靳懷理對話的錯覺。

    “你數(shù)學(xué)學(xué)的不錯?！?br/>
    “也就那樣，有點興趣而已?！?br/>
    他倒是個謙虛的人。

    涂帆的住處和普通的技術(shù)宅沒什么區(qū)別：幾臺電腦分散的擺放在房間幾個角落，個頭最大那臺臺式機擺在客廳墻中央位置，客廳有張布沙發(fā)，棕色布藝的，上面疊積木似得摞著一摞筆記本，一臺銀色蘋果正被臺黑色笨重的thinkpad壓住。

    龔克看到，有種詫異的感覺，那臺蘋果價格該在五位數(shù)，而thinkpad則是老早前的機型了。

    涂帆是個很奇妙的人，似乎龔克的舉動不需要多，也許只需要一個小小的眼神，他就看得懂龔克心里想的，恰如此時：“那臺蘋果貴是貴，不過運行速度比不了那臺thinkpad，我是找專人改裝過的?！?br/>
    “你很善于觀察?！饼徔搜院喴赓W得總結(jié)。涂帆聳聳肩，對這個評價不置可否。他轉(zhuǎn)個身，去飲水機旁接了兩杯水，再走過來遞了龔克一杯：“如果你想問我，我失蹤那幾天發(fā)生了什么，很抱歉，我是真不記得了。做夢知道嗎？像做了長很長的夢，醒了，夢了什么全忘了?！?br/>
    龔克轉(zhuǎn)動手里的杯子，透過水層看杯底：“你失蹤這段時間，你女朋友一定很擔(dān)心你吧？”

    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倒真讓涂帆一愣，可是微微發(fā)怔的表情也就在臉上停頓了幾秒，然后他就拿輕松的語氣說：“我們啊，分手了。”

    像在找個感情的宣泄口一樣，涂帆開始滔滔不絕：“你說女人是不是都是很不知足的動物呢？說喜歡包，我做程序，賺了錢買給她，她說不是那個牌子。等我買對了牌子，她又不喜歡那個款了。女人總是有各種理由喜新厭舊，我覺得對這樣的女人從一而終也是浪費感情。”

    “所以是你提的分手？”

    “是她?！毕肫鹱约夯氐匠鞘械诙?，看到她和另外一個男人站在一起，某種情緒又開始在涂帆心里開始沖撞，他眉毛微微皺了一下，卻又馬上松開了。“不過我不覺得可惜?！?br/>
    “你還記得你繼母嗎？”龔克換了個話題。

    涂帆眼神一晃，腦海里浮現(xiàn)出那個穿著紅色毛衣，五官已經(jīng)模糊，可舉著針頭扎自己的動作依舊清晰的女人。

    “周艷梅，她怎么了，和這個案子也有關(guān)？”涂帆看著龔克，竟然接著話頭說了下去：“我和她好多年沒聯(lián)系了，小時候她打我，拿針扎我，不給我飯吃，我恨那個女人。”

    龔克著意看了涂帆說“恨”時候的表情，他眉眼淺淡，與其說是自己的恨，還不如說他像在陳述一件有關(guān)別人的事。

    隨后龔克又問了他幾個問題，涂帆都給了相對坦白的回答，至少從表面看算得上是坦白。

    龔克起身告辭。

    關(guān)了門，涂帆回到房間，站了會兒，走去窗邊，窗前拉著窗簾，他撩起窗簾一角，看著那個高大頎長的身影漸漸走遠，這才回了房間。他坐在沙發(fā)上，拿起沙發(fā)上一只手機，滑開電話簿，撥通上面唯一存檔的號碼。

    電話等了一會兒才接通，涂帆抿了下嘴唇：“他剛剛來過，問了我?guī)讉€問題?！?br/>
    涂帆家的小區(qū)建在在一個不算偏僻的馬路旁，馬路叫大寺道，出了小區(qū)右轉(zhuǎn)不遠是個名叫大寺道便民福利的小型超市。超市前面，一個年輕婦人磕著毛磕看門外的風(fēng)景，超市有個后門，通向店主人的住處。此時夏圖正和幾個警員模樣的人坐在其中一個房間里，對著排儀器設(shè)備做著行為操作。

    龔克在這時從門外進來：“怎么樣？”

    夏圖點頭：“你走后涂帆家就有手機信號發(fā)出，我們正在追蹤?！?br/>
    像夏圖他們正操作的這種專門監(jiān)聽信號的設(shè)備是有距離要求的，所以他們就近找了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夏圖的同事說了一句：“找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更新晚了，抱歉。

    下午去爺爺家陪爺爺說了一下午的話，另外帶去了我的新書，爺爺很開心。2014還有一個愿望就是希望我的爺爺奶奶健康長壽。

    鞠躬，新年新氣象，祝大家好心情。私語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