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驚悚并未擊退王城游玩的興致，郊外山色風(fēng)景本應(yīng)秀美，卻畫蛇添足的增了許多人工設(shè)備反顯突兀，過了馬場不遠，又見一射場，已有些人在哪兒擺弄架勢，可誰也沒能哪怕射中標靶邊緣，就連蹭都沒蹭上一下，有人失望泄氣，有人卻還在嘗試運氣。

    女生群中有人議論鳳子軒的射藝高超，魏璐驚奇鳳子軒還有這樣的本領(lǐng)，去請求一見風(fēng)采，但鳳子軒依舊冷漠，“沒興趣！”

    “你就射一箭我看看唄！”魏璐糾纏不休，非要親眼看了才罷休。

    王城不甘，射箭而已，看準了射不就成了，能有多不容易，自覺輕松的他，逞能一試，射場娛樂用的弓弦箭失皆為輕量以保安全，王城順手一拉果然輕松，學(xué)模學(xué)樣瞄眼目標淡定放箭，順風(fēng)而過，那支木箭便是連箭靶都沒碰著在中場就平落了。

    魏璐憋笑，又對鳳子軒糾纏，“你就讓我看看唄，我還沒親眼見過人射箭呢，讓我看看是不是真有百步穿楊的箭法！”

    鳳子軒奈何不了魏璐固執(zhí)的糾纏，順手取王城的弓弦箭失，立正姿態(tài)大約只瞄了半秒不到，箭失嗖的一聲彈弦推飛而去，魏璐甚至未仔細觀察鳳子軒射箭的瀟灑，箭失就已正正當(dāng)當(dāng)?shù)卦M箭靶紅心最中的位置。

    利落的身姿令少女們癡心迷醉，王城難堪，不免又要拿自己和人家比較，明就是不會的，當(dāng)然比不過鳳子軒的天賦勤苦，為著快些擺脫多此一舉的比對，王城便退往別處玩去，忽見水邊有人作畫，甚感興趣。

    以為那人是在以景寫生，近看了才發(fā)現(xiàn)不是，仿佛描繪的是黑夜里的星空一般，黑色帷幕深淺層層，星光點點明輝燦爛。因畫吸引王城便靠近了去，輕踏草尖中時，姜武匆忙纏住他，“別過去！”

    “怎么了？”王城不思所以。

    “那人是楊了一，脾氣怪的很，畫畫的時候別打擾他！”

    姜武勸說的極是，楊了一一家是遠近聞名的畫師，他的父親正是在王城寢室中作綠水清煙圖的那位楊大師，一家藝術(shù)同氣連枝，總有點兒怪脾性，楊了一在學(xué)校里那是可以和鳳子軒齊名的冷漠寡言，此類型人又正中魏大小姐下懷，魏璐模樣調(diào)皮的在楊覺作畫的背景里翹首打量，情不自禁道，“哇，畫的好漂亮啊！”

    楊了一筆觸暫緩，鼻息輕蔑道，“想讓我替你畫一張嗎？”

    “真的嗎，好啊好?。　蔽鸿催B聲喜悅道。

    “那我可得把你現(xiàn)下的花容月貌畫的細致些，！”楊了一陰冷道，“待你百年之后用我這幅框婊紀念，也能讓人追憶你曾經(jīng)的年少無知！”

    莫曾想，楊了一何止是與鳳子軒一樣冷漠，居然還是一嘴無心毒舌，魏璐并沒招惹，卻要說這樣的咒語噎話，令魏璐好不尷尬，女生中有人遠遠瞧見氣氛，匆忙過來打圓，“魏璐，我們到那頭去看看吧！”

    眼看魏璐離開尷尬氣氛，王城也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冒失，否則此刻尷尬的便該是他了，王城欲隨魏璐一道，誰想挪步之前，楊了一突然一聲，“王城！”

    王城冷悚，自己什么也沒說，什么也沒做，應(yīng)該不會得罪楊了一才是，謹慎回想又覺得奇怪，他既不認識楊了一，楊了一如何能喊出王城的名字呢，“怎么，你認識我？”

    “無關(guān)認不認識！”楊了一話中態(tài)度與對魏璐說時無異，王城便更緊張，卻不料，楊了一忽然放下畫筆，回首一笑，將畫板上的畫遞送去向王城善意道，“這個送你！”

    素未謀面卻被贈予，實在奇怪，王城不敢輕易接受，退卻道，“這不好吧！”

    “你是覺得我畫得不好嗎？”楊了一寸步不讓，非要王城收下不可的意思，“難道你的房間里有我父親的作畫，就看不上我畫的了？”

    “原來那幅畫是你爸爸畫的呀！”因有聯(lián)系，王城便對楊了一放下戒備，他人一番好意，若他不領(lǐng)情豈不反而得罪了，便也就收下了，“謝謝啦！”

    回頭再看，魏璐已去了很遠，正在河邊那頭注意著什么似得，王城就跟著了魔似的，總想魏璐在自己視線中停留，若無其事的追上去看，原來遠處是看不見，淺草沒了一老翁閉目側(cè)躺，老翁支一根魚竿愜意，不過多久魚線輕輕，老翁利落抬手將釣竿抬起，魚線上已垂跳著一條小魚。

    魏璐好奇不已，“老人家，你怎么閉著眼睛釣魚??！”

    誰想老翁卻笑話魏璐說，“你這小姑娘，年紀不大，怎么比我這老頭還糊涂！我垂餌水中，自有愿者上鉤，與我睜不睜眼，閉不閉目有何關(guān)系！難道是我睜眼看它，那魚就過來了？”

    老翁說話有趣，魏璐便再興趣了問，“老人家怎么在這里釣魚，這里是風(fēng)景區(qū)，不讓釣魚的吧！”

    老翁將上鉤的小魚從魚鉤輕拿，再丟回水去，“我只是消遣而已，又不拿他們做食，再說，這條河里的東西，有誰敢吃！”

    “這條河怎么了？”魏璐喜好博學(xué)，與老頭話題契合，便盤腿而坐虛心求教。

    老翁重新擺好魚竿，繼續(xù)側(cè)躺閉目緩緩說道，“你們可知此處名叫將軍山，此名由來是以一段典故，遙傳數(shù)千年前，甚至黃帝蚩尤都不曾在時，此地便已成型，彼時先人無識，只知廝斗，分裂盤踞，因此山間豐水肥沃是一寶地，便成為眾部族爭奪之地，當(dāng)時有一族人，現(xiàn)今已不可考其根據(jù)，但那一族因以此山圍居，資源遼闊稱霸，分外部落眼紅此山豐饒，數(shù)次圍攻，皆以敗告。本覺天長地久其樂無窮，誰知道此山族中居然出了一個叛徒，因不想永遠屈居人下，竟然將這山間的一條密道通曉外族人知道，與外族聯(lián)合欲反戈為王。利用密道偷襲，日落月升之間，此族幾乎全滅，族中長老帶領(lǐng)余下族人逃至此水邊，無處可退怨恨始終，不想受做奴役，便以木矛終了余下族人將其全部拋入河中，而后再以長矛貫穿自身，指天為咒，即便千萬輪回，誓清此仇！”

    河中因淤積怨恨，竟然流水成血，陰腥不散，周遭樹木凋零花鳥不聞，成為一片死地。外族驚恐以為不祥，怕冤魂厲鬼報復(fù)，便拋舍此山遷移內(nèi)陸，開創(chuàng)朝代。時至后世遺忘，返居此地，可陰戾沉重克災(zāi)禍不斷，便請法師推算，占卜前因知曉過去怨慘，為鎮(zhèn)壓此地陰戾，以一鎮(zhèn)寶菩薩壓守才得太平！為安撫悼念，便將此山名為將軍山，而這條河便被稱為不凈川。

    故事聽完，魏璐身邊的女孩子們都覺忌諱避開此河，反而魏璐興趣不減，“那后來呢，他們一族全滅，然后那個背叛他們的人怎么樣了！”

    老翁窩身起伏換了側(cè)邊斜躺的姿勢，娓娓敘述，“那人自帶家屬避開亂斗，而后尾隨部族北去，因得先輩開墾農(nóng)作天時地利之識，開天辟地始創(chuàng)朝代！”

    老翁說罷，收起魚竿回首看了一直在后安靜傾聽的王城，“孩子，此地偏遠，你們還是早些回去的好！”

    王城微愣，互聽女生們竊竊，“他怎么老跟著我們呀！”

    “就是啊，我們?nèi)ツ膬核偷侥膬旱?！?br/>
    羞愧不安，害怕自己招了別人討厭，當(dāng)然最在意的還是魏璐，魏璐對王城發(fā)自真心的不算喜歡，可也不討厭，因想著靈感先生交代的因緣巧合，不得已要做做樣子對他維護，便替王城解圍，“這里就這么點大的地方，當(dāng)然會遇見了！”

    此次遠游總共兩日，風(fēng)景區(qū)中配備了舒適的居住，鳳家一時少了兩個孩子，老太太很不自在，但孩子好玩天性她也不想抱怨，卻因王城現(xiàn)會兒不在家，就有時間對金巧挑剔，初夏收的青梅經(jīng)過了一秋的醞釀，需在立春之前將三十三壇青梅酒埋于柳木下沉香，這工作老太太就攤給金巧來做了，明面說還算善意借口，“說起來你也來家里大半年了，是時候?qū)W著家事了，明日你帶幾個人，先把剩下的幾壇子酒取了過年用，然后再把明年要用的埋上！”

    金巧不敢違背，也很高興老太太愿意分她家事，但她并不知道，制酒這類下活根本就不應(yīng)該是她這個鳳家夫人該管的差事兒，鳳博武對老太太的過分命令有些埋怨，嘴上不敢說，心里卻在為金巧叫苦，回到寢室才敢安慰，“辛苦你了，明天我會找?guī)讉€干活利索的去做，你就只看著便好，不用太久！”

    金巧卻很高興，“母親能讓你做事兒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總比每天無所事事的好！”

    “你過去照顧孩子已經(jīng)夠辛苦，我哪里舍得還讓你吃苦受累的！”鳳博武記憶中王城天真訴說過去的那些在他看來不可思議的艱苦生活，不禁情動難抑，“你以前一個人照顧孩子，吃了很多苦吧！”

    “才沒有呢！”金巧逞強應(yīng)答，絲毫看不出對曾經(jīng)風(fēng)餐露宿日夜顛倒工作的抱怨。

    “孩子都告訴我了，你們以前吃不好住不暖的，真是難為你了！”鳳博武對這對母子的愧疚一言難盡，便是用盡一切都覺得可能無法補足曾經(jīng)的錯失。

    “那孩子跟你瞎說什么了！”金巧含糊，不想把過去的委屈告訴鳳博武，“你別聽他亂說，他就是現(xiàn)在好日子過習(xí)慣了，覺得以前我給他好吃好穿的，母親已經(jīng)這么慣著他，家里可不能一個唱黑臉的都沒有，你別太給他好臉色看，這孩子，開始跟你客客氣氣的，一熟悉起來就沒分寸了！”

    “我偏要慣著他！”鳳博武突然曖昧起來，“不僅要慣著他，還要寵著你，把欠你們母子的全補償了！”

    夫妻情濃一夜，可鳳家兩兄弟卻沒這快活，鳳子軒因為被王城拖累不得不來著窮鄉(xiāng)僻壤已經(jīng)很不開心，夜晚的住處，老太太故意吩咐了安排的人將他們兄弟兩共住一間，老太太費心牽線兄弟之間的關(guān)系，鳳子軒卻不會領(lǐng)情，并沒有和王城多說聊會兒就睡下了，王城還想著這段時日里鳳子軒也常和自己來往，以為算是關(guān)系融化了，誰想到還是這樣不冷不熱，其實若不是被王城拖累來此郊游，鳳子軒大約還是對王城客氣，說不定在家里也能經(jīng)常去陪他聊聊，關(guān)于王城什么時候會死的預(yù)言，可這會兒，鳳子軒孩子的那面體現(xiàn)的淋漓極致，期盼著趕緊一覺睡到天亮，好早些回去。

    既然鳳子軒無意作伴，王城也只好睡了，可他擇床難慣始終不能入夢，反復(fù)清醒后實在睡不著，無聊坐著，忽看見夾在包里露出一角的畫紙，楊了一所繪的夜晚星空果然漂亮，仿佛真相似得，與窗外天空景色一般無二，王城揚起畫紙比對美麗，看透畫紙時忽而驚咋的將畫紙丟了，心驚膽戰(zhàn)不止，仿佛見了鬼似得，提起畫紙一端再看仔細，果真沒有看錯的，是那副黑漆漆的背景在夜光照射下顯現(xiàn)出了另一番模樣，星空下蜿蜒的河流與河邊山巒疊起的輪廓構(gòu)造出一張猙獰的人臉，黑色面孔上只有墜河倒影星點的一顆眼珠。

    會不會只是自己多疑的巧合，王城不得不自我暗示，將這幅畫上的另一幅圖案當(dāng)做疑心暗鬼的巧合，但楊了一對魏璐說的那句話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畫一幅畫送作臨終框婊所用！’那楊了一現(xiàn)在送給自己的這幅畫，究竟代表著什么，他為什么要送素不相識的自己一幅畫呢，畫上隱約猜測的陰怪人臉，到底只是個巧合嗎？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