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為自嘲的笑笑：“只是回家以后卻又怕了……那可是遼人??！宋人不敢惹遼人這是常態(tài)……為什么呢？被人家打怕了唄！……所以那個小販最后還是死了，在家中上吊自殺。”
話說的很隱晦，因為這個話題太過尖銳。
“那后來呢？”
有學(xué)生聽得入了迷。
這秦祭酒的經(jīng)歷可謂是熱血加傳奇??！
秦為笑著道：“托趙小公爺?shù)母?，秦某沒有被秋后問罪，可那個打了人的遼人，卻在第二天被大理寺無罪釋放了。”
“怎么能這樣！”
“大理寺不公！”
“就是！遼人如此欺辱我大宋子民，怎能輕易放過！”
學(xué)生們義憤填膺的鳴不平。
秦為終于感到幾分欣慰……還好！這些學(xué)生還有熱血，他們胸中的勇氣還沒被現(xiàn)實磨滅。
若是換做朝臣們……
秦為猶記得那時宰輔丁謂等人的反應(yīng)。
他們不在乎一個小販的生死，他們甚至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如何解決此事，而是如何將此事利用成為攻訐政敵的籌碼！
甄良也是朝臣，所以他很敏銳發(fā)現(xiàn)了學(xué)生的反應(yīng)。
這節(jié)奏不對?。?br/>
然后他立時冷喝道：“這里是國子監(jiān)，我等不該妄議朝政！”
秦為卻揮手打斷了他，笑道：“什么朝政，不過是大家一起閑聊而已……”
然后他又看向?qū)W生們，“你們是否覺得，此事錯在大理寺，錯在他們不該懼怕遼人，甚至將有罪之人釋放？”
被甄良呵斥后，學(xué)生們不敢說話，只是紛紛點頭。
“可你們卻沒想到……這事兒的根本是錯在大理寺嗎？不！此事之錯誰都不怨，就怨我們自己！怨我們在座的所有人！”
為何要怨我們？
學(xué)生們不解，秦為只是笑笑，臉上露出幾分悲涼：“因為咱們就是打不過人家……咱們害怕人家的刀槍，更害怕人家馬蹄……大宋從上至下，無一不在躲避遼人的鋒芒。所以大理寺不敢問罪，他們擔(dān)心遼國會以此為借口對大宋動兵！更擔(dān)心，我大宋的軍隊能否打得過遼國……”
打得過嗎？
此刻所有的師生都在抿心自問。
幾個大儒先生也站在教室門口，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那個人群中的少年。
他們心中也在想，咱們打得過嗎？
甄良也沉默了……他知道，大宋打不過……
就因為打不過，所以此等屈辱也不得不忍著。
就因為打不過，所以遼人可以在汴梁如此行兇。
就因為打不過，所以大宋要眼看遼人報復(fù)了那個小販。
可笑他們卻還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說什么‘不過是個小販而已’……
學(xué)生們沉默了，無數(shù)人低下了頭。
場面有些沉郁，輕微的呼聲仿佛來自虛空。
秦為嘆了口氣，凌然抬頭，大聲道：“可秦某卻不想被人欺負(fù)，更不想大宋被人欺負(fù)！也不愿你們這些芊芊學(xué)子日后入了朝堂，還要被他娘的遼使欺負(fù)！”
學(xué)生們的身體紛紛肉眼可見的震動了一下。
他們抬起頭。
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與他們年紀(jì)相仿的少年。
他看著那么年輕，有些纖瘦的臉格外的棱角分明，甚至嘴上的胡須都還沒長成。
可他又看似那么偉岸！
像是一尊巨人站在了眾人前方，為他們豁開了一道光明的天空。
陽光灑下來，照在秦為的身上，那么一瞬間，有人甚至發(fā)現(xiàn)，他身上隱隱有光輝在閃爍。
這就是共情的力量！
“祭酒！學(xué)生不想被欺負(fù)！任誰也不能欺負(fù)！”
有個學(xué)生下意識站了出來，他猛地?fù)P起拳頭，臉上無比的堅定與狂熱！
其他人愣愣的看著他。
“我們不想被欺負(fù)！”
“我們不要被欺負(fù)！”
“遼人不能欺負(fù)我們！誰也不能……”
無數(shù)學(xué)生往前一步，紛紛揚起了拳頭。
那聲音鏗鏘有力，仿佛可以擊碎虛空。
甄良還在沉默著，只是袖袍中的手卻早已攥成了拳頭，正輕輕顫抖者。
陳昂甚至也臉色通紅，恨不得和學(xué)生一樣舉起拳頭來。
而那些大儒，此刻卻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們心中有些恍惚，甚至都開始自問，難道拳頭比學(xué)問還重要嗎？
秦為則欣慰的點點頭，柔聲道：“那就要好好學(xué)，學(xué)更多有用的知識，只要有用，任何知識都可學(xué)得，只有強大自己的力量，才能不被人欺負(fù)！”
說什么以和為貴。
那只能是建立在雙方實力均等的情況下。
一旦哪方勢力強大了，弱的那一方就想好死都難！
學(xué)生們不再燥亂，只是靜靜的聽著秦為講話。
秦為接著道：“可光有知識還不行……我們還有強健的體魄，有力的拳頭！等那些遼人再敢侵犯我大宋百姓，你們就可以揚起自己的拳頭跟他們講道理！”
說到這兒，秦為忽的笑道：“放心，遼人大多沒文化，講道理他們不是你們的對手……可等遼人突然發(fā)現(xiàn)，用拳頭也不是你們的對手時，那你們就可以放心揍他了！”
“哈哈！”
學(xué)生們哄堂大笑。
氣氛逐漸緩和了不少，也讓甄良揪著的心放下了一些。
還好……秦為還算個知道輕重的。
否則今日這些學(xué)生一旦躁動，朝廷絕對不會放過國子監(jiān)。
秦為擺擺手壓下小聲，正色道：“所以，想要不被人欺負(fù)，就要文武兼?zhèn)洌」饪克Ｗ炱ぷ邮菦]用的，你就算文章做的再好，遼人會怕你嗎？西夏人會怕你嗎？你只能擁有強力的拳頭，才能然他們真的害怕！大宋只有在各方面碾壓他們，那些宵小之輩才不敢再妄生邪念！”
說得好啊！
想要不被欺負(fù)，就要文武兼?zhèn)洹?br/>
文能講理讓對方啞口無言，武能讓那些不講理的人，也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和你講理……
學(xué)生終于明白了練武的初衷。
少部分人還對武人有些嫌隙，可這并不妨礙他們認(rèn)同秦為的話。
文武兼?zhèn)溆植皇鞘裁磯氖隆?br/>
這大宋就是缺少了文武兼?zhèn)涞娜瞬?，所以對外才會被屢屢壓制?br/>
秦為心中卻在想……你們不是擔(dān)心老子文武雙全搶了你們的權(quán)利么？
那老子就培養(yǎng)出一群文武雙全的學(xué)生！
到時候看誰干的過誰！
學(xué)生們還在激動的暢想未來，秦為卻沒有給他們意淫的機會，就沖著看呆了的歐陽修吼道：“還等什么？等上菜呢！”
歐陽修一急就狂奔而去。
身后的學(xué)生們也反應(yīng)過來，然后緊緊跟上，一時間亂作一團(tuán)。
套用軍隊的一句話就是，此時士氣可用，必能得勝！
“不錯?！?br/>
秦為違心的夸贊了一句，然后對甄良說道：“祭酒，我家里還有事，就先回去了。太學(xué)那邊照著這邊的規(guī)矩做，想來大家都不會錯的吧？”
太學(xué)的領(lǐng)導(dǎo)就是國子監(jiān)，這個安排沒錯。
這人定下規(guī)矩就跑了，說家里有事，可誰不知道你秦為整日在家就是研究怎么吃喝，有屁的事！
可甄良卻管不了他，只得笑著應(yīng)了。
尤其是在秦為說出這番話后。
他在國子監(jiān)的地位頓時上升到了一個旁人無法企及的高度。
看看那些學(xué)生們的狂熱表情吧，他們儼然依舊把秦為當(dāng)做偶像來崇拜了。
眼看秦為就要走。
那十多個被開除的學(xué)子頓時慌了，尤其是再聽了秦為的那番話后。
其中好幾個人都被他感染了。
此刻他們紛紛圍了上來，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祭酒，我們錯了！”
“祭酒，我們愿意操練，以后決不再有任何怨言！”
“祭酒，想要不被惡人欺負(fù)，就要先強大自己，學(xué)生明白了……學(xué)生愿意操練！”
一人跪，四五人跟著跪……幾個學(xué)生跪在地上，甚至有些聲淚俱下的。
這是真的被折服了。
否則男兒膝下有黃金，尤其是這些把臉面看得比生命還重的讀書人，不是震人心魄，他們不會這樣。
就比如那些此刻還沒有任何表示的學(xué)生。
當(dāng)看到那些人跪下后，他們不僅沒有動容，反而露出幾分厭惡的神色。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秦為知道這些人沒有救了，又沖那五六個跪著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這次便算了，但只有一次！”
五六個學(xué)生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秦為故作佯怒道：“別楞，趕緊跟上隊伍，否則中午還是沒飯吃！”
幾個學(xué)生歡喜的跑去了。
而剩下的那幾個，秦為看都沒看，徑直越過他們。
這時一個男子從后面來了，急匆匆的對秦為說了些什么。
秦為轉(zhuǎn)身而去。
那幾個被晾在一邊學(xué)生反應(yīng)過來，剛想追上來，卻被段玉回身獰笑了一下，嚇得他們咬著手指頭止步不前。
他們都呆呆的看著秦為遠(yuǎn)去，直至聽到了陳昂的牢騷。
“陛下的意思是太學(xué)那邊也要他管著，可他卻直接走國子監(jiān)，通過咱們來管太學(xué)。祭酒，這是懂規(guī)矩，可這規(guī)矩卻是他定的，氣人?。 ?br/>
氣人也得忍著。
你沒看到剛才的秦為儼然已經(jīng)成了國子監(jiān)的話事人嗎？
甄良嘆了口氣道：“陛下現(xiàn)在不好封他的官，所以就扔過來折騰，他只要不是鬧得太過，陛下也不會管。而且學(xué)生們?nèi)醪唤L(fēng)總是不好，操練一番，以后就算是上了考場也比別人多些精神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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