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相安無事,安娜走在最前方領著路,諾與蒂緊隨其后。
兩人的后方是騎士團的隊員們,負責觀察四周以防有不測發(fā)生,畢竟在繚繞的密林內(nèi),危險無處不在,必須要做好提前的預防,在這方面他們深諳此道。
安娜嫻熟地帶領著眾人從一個又一個小岔口穿梭而過。
蒂看著眼花繚亂的四周,滿是五花八門的植物,盡是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見過的種類。
光是這個上午的探索歷程,蒂覺得自己就足以寫一本短篇小說了,就取名叫《蒂的原始密林歷險記》。
從腦海中劃開這些林林總總的獵奇想法,蒂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腳步永遠未曾停歇的安娜上,無論是幾條路的岔口,她都不需要思考,看一眼就知道路將走向何方。
她對于這片密林未免太過于熟悉了。
在好奇心的驅(qū)使下,蒂加快了步伐,湊到了安娜的身旁,提出了自己的困惑:“安娜,你好像對這里十分熟悉,就像是在自己的家一樣?!?br/>
安娜吃吃笑道:“你這么說倒也沒錯,很小的時候我就在席翁林——也就是這片密林邊上的小村莊上長大的,席翁林的名字是我的祖父為了紀念祖母席翁取的,當時我的祖父是村莊里的村長,負責組織大家進行一些農(nóng)業(yè)活動和打獵來維持生活,但是有一天,我的祖父帶著祖母進了林中準備打些小獵物,最后卻只有祖父逃了出來,渾身是血,原來那天他們遭到了猛虎的襲擊,祖母的大腿當即被活生生撕咬了一半,而祖母為了祖父能夠放棄救她而活下來,主動勾引猛虎,往反方向一瘸一拐地跳去,結果可想而知……”
安娜說著說著聲音逐漸低了下來,腳步也不像先前一樣利索,在不平整的泥地上走得磕磕絆絆,在蒂看不見的眼眶中,有一珠珠淚滴積攢著,但都被堅強的安娜給強行止住了。
縱使是一名英武的“女武神”,在談及親人的不幸時依舊難以忍耐住心中的真情流露,但也真是因為此,這樣的人才更加真實,更加可愛,更加值得去愛。
蒂用心感受著身邊的安娜傳來的悲痛感,輕輕拉著她的手,希望能傳遞自己的溫暖來減免安娜心中的巨大的悲傷之情。
“安娜……抱歉,我不該問這個問題?!?br/>
蒂低聲為自己的行為道歉。
安娜破涕為笑:“這與你有何關,只是恰好觸景生情罷了,我兒時長大一些后我便跟著父母一同進了林子,學習打獵、野外生存、見微知著等等技能和技巧,也遇到過不少嚴重的危機,所以在那一次次危機中學會了如何去規(guī)避在密林中可能存在的安全隱患,這么熟練的原因只不過是因為熟悉與經(jīng)驗罷了?!?br/>
蒂聽言倒是有些恍然大悟,哪怕是在危險重重的密林中尋找安全的路也需要一次次的實踐與經(jīng)驗總結。
安娜也很快就調(diào)整了自己的情緒,重新恢復了從容,帶領眾人一路彎彎走走,期間還會順手摘下一些路邊的花蕊、根莖等,放入背著的皮包袋中。
蒂則是慢了下來,回到諾的身邊。
諾看著回來的蒂,瞄了一眼前方的安娜,悄悄地詢問著蒂:“你們剛才說了些什么,怎么我見安娜隊長方才情緒有些失控?”
蒂翻了個白眼:“原來你也有八卦的一面呀,小諾?!?br/>
諾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只有關注好每個人的狀態(tài)表現(xiàn)才能時刻做出正確的判斷,況且,”
諾低語著:“既然見到了這帶有光彩的世界,我也想嘗試著改變,人類終究是要思進取才能不斷成長?!?br/>
蒂對此感到十分理解,在獄島內(nèi)生活的幾個月,同時還兼任著事務繁忙的獄島總督,讓她的生活一時之間難以轉(zhuǎn)換過來。
而離開了獄島,來到了“世俗”中后,她覺得自己像是換了個人一般:從前在教皇廳內(nèi),在家族聚會中,在祭典儀式上,臉上露出的永遠是標準而冰冷的微笑,現(xiàn)在卻可以肆無忌憚地大笑著,很難讓人看出這個女孩兒竟是當今教皇的女兒,教皇國的公主。
但蒂對這個變化卻感到了十分欣喜,無論是不是安娜所猜測的那樣,處于某個大勢力的暗中控制下,這種自由的生活方式就是自己內(nèi)心深處渴望追求的,仿佛心底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叫喚著她早就要像現(xiàn)在這樣活著。
那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蒂開始走神。
似乎是在次代甲胄的適配實驗過程中第一次感受到的吧,只是沒也沒多強烈嘛……
……
不久后,在安娜不斷的拐繞中,他們花了將近只有來時三分之二的時間就回到了營地內(nèi)。
幾名隊友手腳麻利地將昨晚上備好的些許柴火拖拉到堆放整齊的火堆上,從包中取出一些打磨好的硫磺粉傾倒上去,再拿出幾根引火的棉線和火石。
很快,火堆就開始熊熊燃燒起來。
暖意在火堆周圍傾散開,蒂把自己小手湊了過去,將其“解凍”。
諾倒是沒有過去烤暖自己的手,哪怕他的衣物一樣不多,但自小便習慣了嚴寒,也就不在乎這一點冷意了。
看到安娜與幾位隊員們展開帶回的幾只獵物,諾主動走上前去幫忙,雖然他不會什么烹飪,也不會處理動物內(nèi)臟,但現(xiàn)在的力氣出奇得大,可以幫上不少忙。
多堆放了幾個火堆后,眾人三三兩兩分散開,各自烤著一只獵物作為午餐,還有解膩的四季果被分成幾份,放在干凈的白布上,還有許多種調(diào)味料陸陸續(xù)續(xù)從皮包袋中拿出。
這場面看上去就像是普通的居民們結伴前來野餐似的,只是這些“居民”大多還穿著鎧甲,吃肉的時候動作未免有些奇怪。
在飽餐一頓的過程中,諾正式向安娜提出了加入黃昏騎士團的申請。
雖然昨日安娜已經(jīng)對蒂邀請過,希望他們能夠加入黃昏騎士團,但畢竟本質(zhì)上來說,此時的諾與蒂兩人是有求于人家的,否則該怎么帶上那具被眾人遺忘的源初甲胄“不死鳥”安穩(wěn)地生活。
“不死鳥”還在靜靜地倚靠著,默默等待祂現(xiàn)在的主人前來。
“安娜隊長,希望我和蒂能夠加入黃昏騎士團,這不僅僅是為了找一個安身之所,還有我們兩人對于‘騎士精神’真真切切的認可。”
諾鄭重其事地對安娜說。
安娜展顏一笑:“那是當然,你們的表現(xiàn)在這一次從心底上征服了我,我自然是不會有任何反對的地方,我們小隊原定于今日下午離開這里,到時你們就跟著我們一同回去吧?!?br/>
“至于這具駭人的甲胄……”
安娜沉吟著,對諾說道:“也罷,到時你就直接駕馭這具機動甲胄與我們同行吧,密林周圍除了港口外,都沒有教皇國派出的人,但是有不少各大武裝組織的眼線在四處盯梢,到時他們定會發(fā)現(xiàn)你,不過也不敢輕舉妄動就是了,明面上即使是反抗者聯(lián)盟也沒有次代甲胄壓陣,他們不敢出手的,也沒有理由出手,黃昏騎士團在這里還是有幾分薄面的?!?br/>
安娜昂首,內(nèi)心充滿了驕傲。
“就是赫曼團長看到了你會不會驚掉了下巴,不會不會,赫曼團長可是如此沉穩(wěn)鎮(zhèn)重……”
安娜說著說著不禁喃喃自語。
諾見安娜走神了,干咳了一聲,回復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了當行事了,屆時還需要你與黃昏騎士團的長官們解釋一番?!?br/>
安娜回過神來,應答道:“自是應當,你放心吧,赫曼團長無論多忙都不會錯過對任何一名成員的入團測試,他的目光一向很準,更何況你還是次代甲胄的適配者,只要你真心實意,定是有足夠的條件進入騎士團的。”
蒂靜坐在一旁左手啃著肉,右手拿著四季果,嘴巴也沒停過,聆聽諾與安娜認真的對話。
她十分懂規(guī)矩,知道什么時候不該插話,什么時候可以放縱地說些胡話。
這也算是在教皇廳的耳濡目染中學會的吧,即使蒂并不太希望自己明白這些繁瑣的規(guī)矩。
一頓美味的午餐享用過后,眾人聚在一起聊了會天。
安娜的小隊隊員們聽說諾與蒂即將加入黃昏騎士團,與他們成為戰(zhàn)友,對兩人也是十分的熱情,七嘴八舌地分享著平日生活里有趣的新鮮事兒,還互相抖落出不少其他人的黑料子,場面一度十分混亂,眾人像無憂無慮的孩子一樣嘻嘻哈哈、追逐打鬧著。
“多好的氛圍啊,如果可以,我希望他們每天都可以像此時這樣開開心心地活下去,而不用擔心戰(zhàn)爭的侵襲與死亡的威脅,騎士團中的許多人也跟你們一般年紀大小罷了,但都是受到戰(zhàn)火的波及而被迫加入武裝組織,他們本該有一個更安穩(wěn)的生活啊!”
安娜感慨著,臉上露出了一絲惆悵。
蒂坐在她的身旁,安慰著她:“這一天一定很快就會到來的。”
安娜點點頭,笑了笑:“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