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若爾四歲的時候，周妍再度懷孕，不負(fù)所愿的生下一個兒子，成功地坐上方太太的寶座。

    若爾第一次見到方家人，是在她親身母親的婚禮上，以妹妹的身份。

    婚禮過后，周妍從周父不舍的眼神中將粉團(tuán)子一樣的小若爾接走，牽著走到那個血緣上應(yīng)該是她父親的男人面前，哄著她對那男人笑的溫柔：“若爾，叫爸爸?！?br/>
    小若爾只是用烏溜溜的大眼睛，嚴(yán)肅著小臉望著那個英俊不羈的年輕男子，“他不是我爸爸！”她轉(zhuǎn)身看向外面焦急地等著他，見她回頭朝她鼓勵地笑著的外公，包子一樣的小臉肅容著，奶聲奶氣地說：“姐姐，我爸爸在那里呢！”

    在若爾的心中，爸爸只有一人，就是后來，大家讓她稱之為外公的老人。

    周妍臉色當(dāng)場就寒了下來，尷尬而窘迫地看著那個滿臉不羈神色冷漠的男子。

    許是她讓周妍丟了臉，之后周妍就不再管她。

    她自己一個人出來之后，撲上去后緊緊抓著周父的衣角不放手，她抱著他的大腿仰起頭，看著這個在她心里高大如天一樣的男人，臉上滿含儒慕：“爸爸！”

    周父用慈藹的笑容掩住了眼底濃濃的惆悵，摸著她柔軟齊耳短發(fā)，“囡囡記住，不能叫我爸爸了，以后要叫外公?！?br/>
    若爾清澈的眼睛注視著外公：“爸爸?！?br/>
    “你這樣我怎么放心你進(jìn)入方家，囡囡乖，叫外公?！?br/>
    “爸爸！”

    五.

    周父鼻尖酸澀難當(dāng)，強(qiáng)忍哽咽笑著說：“罷了罷了，爸爸就爸爸吧，記住了，以后只能私底下這么叫，有人的時候還得叫外公，知道嗎？”

    一直嚴(yán)肅緊繃的小臉上，倏地像清晨微微綻開的小花一樣，抿著唇露出開心的笑容來，淺淺的，格外耀眼。

    不久之后，周妍便來通知周父，要將若爾帶回到方家去。

    若爾自是不愿意，周父也擔(dān)心。除了擔(dān)心若爾病情之外，還因?yàn)?，她是個很特殊的孩子。特殊在，她對于物理方面的天賦。

    其實(shí)世界上不乏像若爾這樣生有宿慧之人，甚至天朝某著名大學(xué)還專門開有少年班，為的就是那些智力特殊的孩子，周父很擔(dān)心，若爾回到方家后，能不能適應(yīng)方家的生活，像她這樣特殊的孩子，一個不好，很容易會毀了她。

    在若爾的極度排斥和周父的強(qiáng)烈要求下，若爾在周父手中一直成長到七歲，到了必須要上學(xué)的年齡。

    實(shí)際上，周父也不知道該怎樣教育若爾才是最合適的，這幾年來，若爾都再沒去過幼兒園，全部教育都是由周父和知道若爾特殊之處的教授們一手啟蒙。那些人也都是學(xué)者，平時討論什么問題也不會避著她，久而久之，她倒是像這些教授們的小弟子般，而若爾的聰慧也讓這些教授們大呼稀奇。

    但這些人畢竟都是成年人，平均年齡都在四十歲以上，作為一個孩子來說，她可能需要的，還是去接觸同齡人。

    這一點(diǎn)，也是周父最憂心的。若爾已經(jīng)長到七歲，居然連一個同齡朋友都沒有。

    周妍來接她時，是在她嫁入方家的三年之后，那時她情況基本都穩(wěn)定下來，逐漸退出娛樂圈，開始做一些幕后投資。

    對于她和方家人來說，回來將若爾接回方家，那是對若爾的一種恩賜，可對年僅七歲的若爾來說，那是要將她和外公分開去面對未知世界深深的恐懼。

    在剛開始得知這個消息時，她日夜驚惶不安，常常從睡夢中驚醒，醒來便要找‘爸爸’，直到后來周父和周妍商量之后，說要再養(yǎng)幾年后，她才平靜下來，現(xiàn)在又要面臨分開。而這一次，無論她怎么抗議，都不能動搖周妍。

    周妍畢竟不是幾年前那個莽莽撞撞進(jìn)入演藝圈，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成功坐上方太太的位置，這兩年豪門歷練，也使得她目光不再像過去那樣短淺。若爾也是方家的女兒，將她帶入方家名正言順，也可以在未來將她利益最大化，以助方岱岳。只有方岱岳在方家繼承人的位置越穩(wěn)，她的位置也就越穩(wěn)。

    方岱岳的利益最大化，就是對她利益最大化。

    就這一點(diǎn)來說，同樣利益至上的方家老爺子必然會接受若爾。

    見父親依然不舍，已出具貴婦姿態(tài)的周妍從容地勸著周父：“爸，要是她真有自閉癥，更應(yīng)該出去治療才是，回到方家才有更權(quán)威的心理醫(yī)生來給她治療，在這里你只會誤了她，況且，難道你想讓她當(dāng)一輩子的私生女嗎？”

    這是周父最大的隱痛，若爾留在這里，始終是見不得光的身份，至今為止，在某些論壇中，說到周妍，還是會有不少人提到若爾的身份，對于她究竟是周妍的妹妹，還是周妍的女兒一事進(jìn)行爭論。

    周妍那些年雇了不少水軍，轉(zhuǎn)移網(wǎng)民視線，甚至安排了內(nèi)部爆料人員，說親眼見到周妍母親懷孕坐飛機(jī)的畫面。

    周父沉沉地嘆了一口氣：“要是囡囡在方家呆不慣，就把她送回來?！闭f完這句話，他像是瞬間老了幾歲，身上的精氣神都消失了，頹然地坐在那。

    周妍不以為然地道：“在方家事事都有人服侍，沒人能吃了她。”

    當(dāng)他們商量好，過來帶走若爾時，小若爾只是睜著一雙明凈清亮的眼睛，很安靜地問周父：“爸爸，你不要我了嗎？”

    聽到小孫女這句問話，周父心中一澀。他強(qiáng)忍哽咽，走到小若爾身邊，摸著她的頭：“囡囡，我是你的外公，記住，以后別叫錯了。你姓方，你的爸爸……在方家。乖乖和爸爸媽媽一起生活，若是想外公了，隨時可以回來看我?！?br/>
    若爾眼前一紅，帶著哭音道：“可是我現(xiàn)在就想，很想很想，天天想，時時想。爸爸，我能不能不走？”

    周妍看著父親那酸澀難忍的表情，擔(dān)心說好的事情父親又要變卦，心底微微有些不耐煩：“行了，讓她回家又不是去龍?zhí)痘⒀?，方詠康外面多少女人想進(jìn)方家都進(jìn)不去！”說著緩了緩語氣，“s市離這里也不遠(yuǎn)，不過兩個小時的車程，用的著跟生死離別一樣嗎？爸，你要是想若爾，隨時過去看她就是，沒人會攔著你。”

    又說：“若爾都七歲了，總不能一直跟著你吧？到現(xiàn)在連學(xué)都沒上，回頭能不能跟得上進(jìn)度都不知道，你這是愛她還是害她呢！”

    周父原本不舍的心，終于被說動，狠了狠心，別過頭去，不再去看若爾。

    若爾原本清澈的大眼里，眼淚唰唰就落了下來，“爸爸，別不要我。”見周父狠下心就是不理自己，肩膀微聳強(qiáng)忍哽咽，她又轉(zhuǎn)過頭看向周妍：“姐姐，你就讓我想和爸爸在一起，我就當(dāng)周家的女兒好不好？”

    周妍聞言挑高了眉：“你叫我什么？”

    若爾眨巴著霧靄沉沉的清澈大眼，口齒清晰道：“姐姐?！?br/>
    周妍冷漠地打量著這個她生下來之后就再沒過問過的女兒，微蹙的眉尖越發(fā)沉冷。

    她生她時才二十歲，自己還是小女孩，完全沒有從小女生的狀態(tài)向母親這個身份轉(zhuǎn)變過來，也沒有轉(zhuǎn)變，她的目的一直很明確，在經(jīng)歷過娛樂圈那些光環(huán)之后，她再不會讓自己平庸的埋沒于人群中，她那樣努力的向上爬，為的就是有天嫁入豪門。當(dāng)時還在她肚子里的若爾，不過是她進(jìn)入方家的敲門磚而已，生下來是個女兒，若爾在她眼里的價值自然也失去，還沒出月子就將若爾丟給了周父。

    因?yàn)槭聵I(yè)，這些年恨不得把她藏進(jìn)陰暗的老鼠洞里，一直不存在才好。

    她涂著朱紅色的唇角向右微微一勾，漠然而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這個被她一直無視女兒。

    不過七歲，卻瓊鼻檀口，眉目如畫，外貌上竟完全遺傳了她和方詠康的優(yōu)點(diǎn)。即使沒有這些，方若爾作為她和方詠康的嫡親女兒，在方家長大，將來光是方家財產(chǎn)多少都能多分一份，如果一直放在周家，誰知道會不會有她的份。

    方家偌大財產(chǎn)，哪怕她只分到一根蒼蠅腿，對于現(xiàn)在的周妍來說，那也是偌大一筆財產(chǎn)。

    她眉眼倏地柔和了下來，端坐著身姿，矜持地伸手輕撫著小若爾的面頰，柔聲說：“若爾，你好久沒有見過弟弟了吧？難道不想他嗎？他可是都會叫姐姐了呢，你過去后還有兩個和年齡相仿的姐姐陪你玩，你不喜歡嗎？”她表情柔和地笑著誘惑，“媽媽給你準(zhǔn)備好了房間，里面有很多漂亮的玩具，想要嗎？”

    “不想。”若爾黑亮的眼睛霧蒙蒙地望著周妍，“我只要爸爸。”

    周父老淚奪眶而出。

    若爾無措地將目光投向外公，眼神祈求。

    周父一直站在落地窗邊看著陽臺外面，轉(zhuǎn)過臉時，外面的陽光照射在他寬厚的背上，將他的表情全部籠罩在陰影中，看不真切。卻聽到外公沙啞無力的聲音說：“囡囡乖，回方家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br/>
    小若爾看到外公用手在臉上胡亂地抹了一下，眼淚倏地流出，跳下沙發(fā)跑過去一把抱住外公的大腿，臉緊緊貼在外公的腿上：“爸爸，我不要走，這里才是我的家！”

    她鼻頭通紅，眼淚順著臉頰浸濕褲腿，貼在周父的肌膚上，帶來一陣涼意，也讓他心如刀割。

    他推著她，嘴里說著：“走吧，回方家去吧，囡囡乖啊……”

    “不乖，我不乖！”若爾哭著抱著他的大腿不松手，一聲聲猶如鈍刀扎在周父身上，心痛難忍。

    周妍實(shí)在有些難以理解父親和女兒之間這膩歪的樣子，她已經(jīng)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但大多數(shù)心思都放在事業(yè)上，結(jié)婚后放在如何在方家站穩(wěn)腳跟上，她花在任何一件事情上的精力都要比花在若爾姐弟身上的時間多，不光對若爾不會有這樣難以割舍的心情，對方岱岳同樣不會。

    她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果斷地走上前，將她從周父手中拖過來，拽著她的手腕往外面走。

    若爾掙扎的格外劇烈，眼看著就要被拖出大門，她突然伸出左手死死地?fù)缸￠T框，整個人被拉成條狀，指尖摳的發(fā)白，哭著搖頭：“我不要走，姐姐別帶我走……爸爸，爸爸！”

    也只有這個時候，她才完全像一個孩子，撕心裂肺，滿心惶恐。

    周妍被她的哭叫聲吵的額上青筋直跳，不知道還以為她要推她去火坑呢，當(dāng)下就在她摳門框的那只嫩白的胳膊狠狠拍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拍的極響，是怒氣之下用了大力氣的，頃刻間胳膊上便浮起五個紅手印。原本以為她吃痛后會放手，哪只她小小年紀(jì)脾氣倔的厲害，那樣一巴掌都沒有讓她手松開。

    周妍干脆利落地上前，伸手將哪只緊扣在門框上的手摳了下來，毫不憐惜地一把拽著她往外面拖，一把將門狠狠摔上，將她的哭聲徹底隔絕在門外。

    拿一巴掌聽的周父渾身一顫，心疼的像被揪住一般，卻始終沒有回頭，直到大門被關(guān)上，才轉(zhuǎn)過身來，老淚縱橫。

    直到被拽上電梯前，小若爾還在哭著掙扎，嘴里大聲叫著‘爸爸’。

    周妍氣的眉頭緊皺面色鐵青，這要讓狗仔拍到，明天又是一條丑聞，她用帽子和墨鏡將自己遮擋的嚴(yán)實(shí)，進(jìn)入電梯之后就蹲下~身，緊皺著眉頭緊緊抱著若爾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說：“你要是再敢吵鬧，我就讓你永遠(yuǎn)見不到爸爸。我數(shù)到三！”她語氣格外嚴(yán)厲鏗鏘：“一……二！……”

    小若爾根本不管她，一個勁地按著電梯按鈕要出去，周妍猛地一把將若爾推開，狠狠撞在電梯里面的墻面上，若爾只覺得頭被撞的咚一聲，嗡嗡作響，頭暈眼花，眼里直冒金星。

    淚眼朦朧中，她看到周妍臉上滿是厭惡兇狠。

    見她摔倒在地上怔愣地看著她，周妍才厭惡地皺了皺眉，從包里拿出一張紙巾：“眼淚擦掉，出了電梯門，我不想再看到你臉上有半點(diǎn)眼淚?！?br/>
    說這句話時，她那張精致艷麗的眉尖，皺的已經(jīng)快打成疙瘩。

    若爾伸手啪一聲打掉她遞過來的紙。

    周妍氣的青筋直爆，一把拽過她，半點(diǎn)沒有憐愛之心地將紙巾在她臉上胡亂地擦了擦，等電梯門一開，直接抓著她的手腕將她半拖半拽地拖了出去。

    這里是z大教職工公寓，地處z大最里面，安保十分嚴(yán)厲，進(jìn)出門都專門的門卡，教職工公寓又是不對外出售的，甚少有狗仔能進(jìn)來。

    不過狗仔們通常都神通廣大，要是有人潛伏在此處，也很正常，此時周妍也顧不得許多了，只是出于職業(yè)習(xí)慣，出了樓層下面的門之后，她還是習(xí)慣性地讓一張艷若桃李的精致面孔冷若冰霜，一只手牽著若爾的手腕，一只手挎著包，踩著十公分的纖細(xì)高跟鞋目不斜視地往前走，格外有范兒。

    出了公寓樓，下面就是一輛黑色轎車等待那里，見兩人出來，從中走出一位穿著休閑的男子，沉默恭敬地打開車門。周妍墨鏡下的目光本能地向周圍掃視了兩圈，又看了眼開車門的男子，男子微微搖了搖頭，周妍冷著臉，直接把若爾扔進(jìn)了車?yán)铩?br/>
    若爾一進(jìn)去就要從另一頭車門往外跑，周妍面色冷凝地道：“把門窗都鎖了?！?br/>
    若爾車子很快發(fā)動，在里面打不開門，車子眼看著就駛出z大校區(qū)，急的不停地拍打著汽車門窗。

    周妍揉著額頭煩躁地低喝一聲：“夠了！再敢發(fā)出半點(diǎn)聲音把你扔出去！”

    可能是之前周妍在電梯里將她扔出去那一下撞得實(shí)在太厲害，聽得周妍發(fā)火她不由有些瑟縮。但

    這句話并沒有達(dá)到恐嚇的效果，反而因?yàn)檐囎舆€未駛出校區(qū)，若爾像是看到希望一般希翼地看著她，望著車子快速行駛而急速倒退的窗外咽了咽口水：“那……那你把我扔出去吧……”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