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話讓弈凌璟不知如何回答,確實是他設計讓她過來的,不過這的時候當然不能承認,當然,這個時候更不能反駁。
他苦心設下這樣的一個無解的局,便是為了請她跳進來。
此次傳武國那邊來勢洶洶,卻不知為何,雙方主帥都沒有正式打過一場,倒是私底下的較勁有許多。
弈凌璟帶的軍隊在第一次吃了敗仗之后,便一直在休養(yǎng)生息,無論城下敵軍如何叫戰(zhàn),罵的話有多么難聽,那些士兵居然都忍了過來。
傳武國那邊,施一博覺得此次戰(zhàn)役拖的太久了,早就失去了耐心,叫戰(zhàn)無果之后,他仗著己方擁有的軍隊人數(shù)較多,且此次他們還有一個秘密武器,若是弈凌璟沒有早做安排,恐怕此時的千城也要淪陷了。
施一博想要早些拿下千城,可是千城的城墻太高,護城河中有一種魚,能夠在有人進入它們領地時便發(fā)出一種聲音,導致城內(nèi)之人知道有人進入河中,且那些魚在餓時,也不介意吃人肉。
故而這也是為何千城在傳武國軍隊攻陷了那么多城池之后,卻在面對千城時,依然在一個多月還是束手無策。
所以說,想要從護城河這里攻入城中,難度不是一般的大,施一博準備采取強攻的手段,不過是損失慘重了些,卻也顧不得這些了,他想要早些拿下千城。
不得不說,傳武國的武力值真的不容小覷,黎國的軍隊與傳武國相比,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之后傳武國的攻城失敗,兩方又僵持不下。施一博已經(jīng)知道黎國那邊基本對弈凌璟放棄了,并不打算出任何物資來支援他,于是打算與對方拉長戰(zhàn)線,卻還是有些不甘心,因為傳武國內(nèi)部也并非那般穩(wěn)定,他需要在這次戰(zhàn)役中立于不敗之地,不然,連王山也保不住他了,他需要向那些人證明自己的能力。
被圍困了半個多月,千城的情況自然也不會好,此時城中的糧食快要吃完了,再不想辦法,不用敵人打進來,便會有人去給敵人開沒迎接他們進來。
最后,弈凌璟一合計,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可以趁這個機會,讓她心甘情愿來到這里,然后再不放人離開。
最后,弈凌璟用一個聲東擊西的計謀,成功將施一博的注意力轉(zhuǎn)移,待施一博反應過來之后,已經(jīng)中了計。但是施一博可是文下先生的關門弟子,自然不會很差,在反應過來后,以最快的速度打回來。
弈凌璟還以為施一博不會發(fā)現(xiàn)得如此早,沒想到他該是低估了這個文下先生的關門弟子,最后險些真的喪命敵手,之后昏迷不醒整整三天,軍醫(yī)不眠不休地在搶救,才終于將人救回來。
雖然受了傷,所幸的是,糧草的問題得到了解決,從傳武國那里得到了不少好東西,又成功派人去其他城池買糧,城中的糧食總算可以撐一段時間,卻也最是一段時間而已。
弈凌璟醒來之后,因為什么都不能做,便每日都在想他的蘊兒。想象她聽到自己病重之后,會是什么反應。
之后的兩天,他都一直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能做。直到昨天天亮之前收到弈一傳來的信,說她知道他昏迷不醒的消息之后,突然昏倒了。這個時候,他才開始心疼、自責,卻不后悔。
此時他還不知道寒幽蘊有心疾,每一次的因為情緒失控而發(fā)生的意外,都將會加重他的病情,甚至他還有些高興,如此,至少證明她的心里還是有他的,一直以來,從來都不是他一個人在唱獨角戲。
若知道她有心疾,或許這一生不能與她在一起,只要她還是無情無欲的模樣,不會被情緒左右,加重心疾,他定會選擇放手。
只可惜,弈凌璟不知道。
他繼續(xù)在床上躺尸,便是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勉強自己坐起來,卻也很是費力。
終于在今早又受到弈一的信,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打開,全身上下沒有一點兒力氣,但是知道那是關于她的,他感覺自己一瞬間渾身上下充滿了力氣。
知道她竟然如此急切地想要趕到他身邊來,即便只是因為這是他設下的一個圈套,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跳下來,他感覺心里像是被抹了蜜一般,甜滋滋的。
晚膳剛用好,軍醫(yī)便又進來請脈,折騰了許久,到戌時終于出去了。躺了幾天的他卻不知為何,一點睡意也沒有,看書又看不進去,心里有些小雀躍,好笑的是,他也不知為何會這般模樣。
直到見到了她,他才知道,原來他如此失常跟她有關。
他眼睛緊緊地鎖在她的身上,像是要將她吃進肚子里,恨不能整個人直接與她合為一體,讓她再也不能離開他。他怕,怕這只是自己一個美好的夢,怕這一切在還沒來得及開始便結束了。
弈凌璟甚至丟覺得這個自己太陌生,以前若是別人告訴他,有一天他會愛上一個人,愛到卑微地只希望她能夠與自己多待一會兒,愛到不擇手段。
“拿來。”
寒幽蘊卻沒有管床上躺著的那個男人心里想什么,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手中的書,皺了她那美麗秀氣的眉頭,很顯然,她很不滿。
弈凌璟還沒反應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他左手原來拿著一本書。
他臉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眼睛里只剩下了她,很乖恰地便將手中的兵書放在她手中。
此時,他的眼里,心里,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她。
她坐在床沿邊上,將杯子掀開,讓弈凌璟的心瞬間繃緊,心里還有些小期待,也不知他在期待什么,看著她沒有什么表情的臉,他心跳頻率都在明顯加速。
然而,寒幽蘊只是掀開被子,將他的手拿出來,為他把脈。她的眉頭鎖得死死的,看著這個還在笑個不停的男人,心里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因此眼神也更加冰冷,好似千年寒冰,沒有一絲溫度。
“容之既然想要體驗做病人的感覺,從今日起,便安心做一個病人,看書這種正常人做的活不適合容之,從此時起,我不希望你的這間屋子里不許再出現(xiàn)任何紙墨,容之可有意見?”
寒幽蘊此時可沒有那些男女之情,她心里恨死了這個男人,竟然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身體傷得如此嚴重,竟然還在看書,難道這整個軍隊中,除了他其他人都是擺設嗎?
這個時候,弈凌璟自然是寒幽蘊說什么就是什么,因此答應得特別快。
“一切以蘊兒意志為先?!?br/>
寒幽蘊冷哼一聲,對此話不以為意。若是一切以自己的意志為先,又怎會不惜以自己為餌,也要將她逼出來。
“蘊兒看起來瘦了不少,想來一路都在趕路很累吧,我叫人來為你安排休息的屋子?!?br/>
寒幽蘊看他一眼,并沒有說話。
其實他看起來才是真的瘦了不少,記得最后一次見到他時,他還是翩翩公子世家郎,清冷不可高攀,豐神俊朗。
然而再看他現(xiàn)在的模樣,臉色蒼白得猶如鬼魅,嘴唇干裂,整個人怎么看都無法與當初那個令天地萬物失色的弈凌璟相比較。
弈凌璟還不知道寒幽蘊已經(jīng)嫌棄他此時的模樣了,若是知道的話,可能此時是不會想要見到寒幽蘊的,不,應該是不會讓她見到他,但是他可以看到她。
他掙扎著起身,即便知道此時不可以用力的可是,他真的好想抱一抱她,碰觸到她。
沒有人知道,這些日子他是如何在思念中度過的,甚至他感覺自己病了,病得無藥可救,他有時迫切地想要見到她,即便知道還不到時候,可是還是忍不住。有時候?qū)嵲谌滩蛔∠嗨贾?,他便在書房一遍遍描摹她的畫像,想象著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
畫中的人兒不同于平時見到的那一副面無表情,無情無欲的模樣,而是會笑,各種笑容。然而現(xiàn)在畫了讀書遍,卻還是決定畫不出她笑起來的那種感覺,這些笑容放在她身上,似乎都是一種侮辱。
最后,每一幅都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不同的是,每一個動作都不一樣,相同的是,畫中人除了白衣就是黑衣。有她舞劍的面無表情的模樣、她吃飯時慢條斯理的樣子、她認真思考時的模樣……
寒幽蘊看他竟然有作死地起身,心里面直冒火,看得眉頭皺得死死的,眼里的寒意更濃。
最后,還是不忍心,忍著心里的暴躁,彎腰去扶人。
沒想到的是,她將他扶坐好,還沒將枕頭放在身下給他靠著,便被一個大力拉住,猝不及防之下,撞在一片堅硬的胸膛之上,撞得她腦子有點暈。
她反應過來之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掙脫,可是又想到他此時還是一個傷殘人士,她咬咬牙,打算忍下來。
這時,耳邊響起一個沙啞,卻惑人的聲音,讓她身子突然僵住。
“讓我抱抱可好?”
這短短六個字,卻包含了多少思念、感激、絕望、掙扎,讓寒彼原本僵住的身子整個都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