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華的身影消失在縫隙里之后,東里莆才帶著人進(jìn)去。
當(dāng)然了,身為未來的統(tǒng)治者,他怎么可能輕易讓自己身處險地?自然是有敢死隊先進(jìn)去。
在確定最開始探路的那個人安然無事之后,東里莆就急吼吼地把探路的人扒拉開,自己一頭鉆了進(jìn)去。
這條通道不算長,走在前面的籍華已經(jīng)看到了光線。
“這就是你帶我來看花的地方!”
籍華不能說話,殷鶯也不覺得孤單,自己說地很開心:“……我還記得你第一次帶我來這里!這里有漂亮的藍(lán)色小花,和我一樣亮晶晶會發(fā)光。”
聽著耳畔的小花嘰嘰喳喳,饒是籍華心里沉甸甸的,也難免感到一陣久違的輕松。
他也看向這片花海。
解舟閉關(guān)之前,告訴他很多事情。
比如存亡之地是干什么的,再比如那里有什么——
存亡之地,聽起來就很重要,藏著許多秘密。
可現(xiàn)在籍華終于再次看到這片花海,盡管知道了這片美麗花海的背后是什么,他也依舊覺得這里很美。
東里莆等人生怕籍華一個人溜走,過來的很快,他們一眼就看到了這片土地。
東里莆的面部表情已經(jīng)猙獰了。
他嘴里不住地喃喃:“滿目沙土,魂花綻放……存亡之地!”
他越說眼睛越亮,表情瘋狂,儼然已經(jīng)幾乎瘋魔。
東里覺看著爺爺,只覺得陌生無比。
東里莆激動過后一把抓住了籍華的衣襟:“快!快帶我進(jìn)去!”
籍華沒有動。
東里莆急得火燒眉毛,他的氣勢已經(jīng)全然沒有了,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可憐又可悲的笑話。
可除了東里覺還維持了一些清醒,在場的其它人已經(jīng)與東里莆一樣陷入瘋狂。
“快帶我們進(jìn)去!”
“快?。?!”
在這樣的催促中,籍華突然笑了。他笑得那么張揚,前仰后合,整個人都是顫抖的。
他笑了很長時間,東里莆等不及,一拳打在他的鼻梁上。
籍華不躲不避,受了這一拳。
龍族的身體何其堅硬?這一拳如同給他撓癢癢一般,半分痛意也無。
東里莆無可奈何,只能看著他哈哈大笑,直到他笑完。
在結(jié)界破碎的那一瞬間,籍華突然很輕的開口:
“彎彎,我?guī)憧椿?。?br/>
他的聲音被東里莆的笑聲蓋住,聽不真切。
可殷鶯聽清楚了。
她輕輕蹭了蹭籍華的臉頰:“嗯。這一片花,真好看?!?br/>
“是啦,這一片花,是我們族人的靈魂所化?!?br/>
籍華很親昵地點點殷鶯的鼻尖。
“我小時候常常問大祭司,人類死后有六道輪回,那我們呢?”
東里莆和他的手下已經(jīng)瘋了一樣地沖進(jìn)來了,只留下東里覺一人在邊緣猶猶豫豫。籍華沒有管這些,他看著這詭異又喧鬧的場景,微微笑了。
他不再顧忌東里莆的人會不會聽到,只是給殷鶯講了個故事。
“……早在末法時代,海族就已經(jīng)存在?!?br/>
“不過那個時候,海族還是一群普普通通的海中生物,沒有靈智,也沒有人身?!?br/>
他一邊往花海里走,一邊聲音低沉。
那藍(lán)盈盈的花像是被風(fēng)吹散,飄飄搖搖在人群中間,落在籍華的身上。
殷鶯化為人身,看著他的眉眼。
他長大了很多,眉目沒有變化,只是那些青澀和少年意氣消失了。
他越來越像殷鶯在考驗之外見到的神明。
——這里,還是考驗世界嗎?
這里還是單純的考驗世界嗎???
殷鶯只覺得如驚雷過眼,瞳孔地震。
籍華像是發(fā)現(xiàn)了殷鶯的想法,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聲音溫柔地要滴出水來。
他握住了殷鶯的手,那只小手真是指若蔥削溫潤如玉,握在手心的時候,像是握住了心頭最柔軟的地方。
“彎彎,好久不見?!?br/>
他輕輕捏了捏殷鶯的手指。
好久不見。
殷鶯只覺得突然鼻子一酸,眨眼間已經(jīng)淚瑩于眶,她鼻頭泛紅,已經(jīng)委屈極了。
他認(rèn)出她來了。
她的小將軍、小皇帝、小白龍想起她來了。
藍(lán)盈盈的魂花四處飄逸,落在殷鶯的眉心。
籍華突然緊緊地抱住了殷鶯,像是耗盡全身力氣,整個人都在顫抖,想要把懷里這塊寶貝藏進(jìn)身體。
——可是不行。
殷鶯緊緊抱住了他,她水潤的唇顫抖著,濕漉漉的眼睛里,溫柔和愛意比海浪還洶涌。
籍華只覺得那些悲傷痛苦一瞬間褪色,只剩下這朵漂亮的小花。
……早在他沒有想起來的時候,他就應(yīng)該明白殷鶯是什么。
她是他一生所求,即使失去記憶也牢記在靈魂中的愛人。是他貧瘠土壤開出的花,唯一一朵、閃閃發(fā)光的花。
殷鶯看著他的眼睛,掂了掂腳,閉上眼睛吻住了他。
籍華微微驚訝了一下,可很快感受到那柔軟唇畔中探出一點兒濕潤,試探地輕輕舔了舔他的唇畔。
轟地一聲,籍華只覺得整個腦袋都懵住了。
在這樣的存亡之地,生死一線的時候,在戰(zhàn)火喧囂血肉橫飛之中,她吻了他。
踮著腳尖,惹人憐愛。
——像一枚剝了殼的荔枝,褪去鮮紅的外衣,露出內(nèi)里潔白晶瑩的果肉。
直到她因為缺氧雙頰緋紅,籍華才意猶未盡地松開她,若有若無地在她耳朵旁邊蹭,直到那小耳朵被他的熾熱吐息染地緋紅。
“彎彎……現(xiàn)在月亮在我懷里了?!?br/>
殷鶯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聽到他在耳邊說道。
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貴妃娘娘一個激靈,整個身體都紅了個通透。
——他他他他……
簡直就是不知羞恥?。。?br/>
她剛想推開他,就被籍華整個人揉進(jìn)懷里。
他眼眸沉沉:“彎彎……”
“彎彎?!?br/>
“彎彎?!?br/>
叫個不停。
如同幻境、如同美夢,如同夏日露水疏忽即逝。
殷鶯一次一次地回應(yīng),一點兒也沒有不耐煩。
不知道過了多久,籍華才獲得了足夠的安全感,微微松開了殷鶯。只是還是把她摟在懷里,像是怕她跑了。
“你看,現(xiàn)在只剩下我們了?!?br/>
籍華的聲音還殘留著剛剛的溫情。
殷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整個存亡之地,茫茫沙土之中,只剩下了他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