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婆子一回到家，就看到滿地的狼藉。

    被子全都被丟在地上，斗柜的抽屜悉數(shù)被打開，翻的一塌糊涂。

    趙婆子的閨女坐在床邊小聲啜泣，她的兒子手里握著鋤頭，兩只眼瞪得大大的，充滿了血絲，一副立刻要沖出去找人拼命的架勢。

    趙婆子下意識(shí)就覺得，是不是自家來賊了。立刻就想，不對(duì)，如果自家來賊，今天留在家里的閨女就是斗不過，也應(yīng)當(dāng)會(huì)大聲呼救才是。

    他們家左鄰右舍的，也不算少，聽說這種事兒都會(huì)過來幫忙搭把手。

    怎么會(huì)讓賊子來偷到東西呢？

    趙婆子立刻又想到，會(huì)不會(huì)是兒子被相好的寡婦哄騙了去，故意監(jiān)守自盜，自己偷了卻說是別人干的。

    她一邊說服自己不要相信，一邊又忍不住用狐疑的眼神去瞅自己兒子。

    趙婆子的兒子用悲憤的語氣說道：“娘！咱家所有的積蓄都沒了！”

    趙婆子猶如被雷劈到一樣，“啥？！你再說一遍！”

    她指著還在哭的閨女，說道：“你妹妹不是一直在家呆著嗎？怎么會(huì)就被賊子闖了空門，還偷了東西？”

    趙婆子的閨女頓了一頓，哭得越發(fā)響了。

    趙婆子的兒子欲哭無淚，“妹子她上隔壁家去討論鞋樣子，沒在家，正好被偷賊瞧見了空檔，就……就……”

    趙婆子一下就癱在了地上。

    斗柜里可是有她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全都是預(yù)備給兒子和閨女結(jié)婚的錢。現(xiàn)在沒了錢，家里怕是明日都揭不開鍋了。一家子全都去喝西北風(fēng)！

    趙婆子越想越喘不過氣，越想越惱怒。她竟然把自己從地上撐起來，搶過兒子手里的鋤頭，照著閨女就打了下去。

    “我叫你去看鞋樣子，我叫你去看鞋樣子！好好的家不待，非得給家里全禍禍光了，心里就開心了是吧！我打不死你這個(gè)賠錢貨！”

    “當(dāng)初算命的說你克我，我還不信！覺著自家閨女舍不得?，F(xiàn)在想想，當(dāng)時(shí)就該把你扔到河里去淹死得了！我怎么就生了你這么個(gè)賠錢貨！”

    趙婆子的閨女被打得嗷嗷叫，在不大的屋子里四處躲著。趙婆子的兒子想攔著，卻又怕自己勁頭大了，傷著了老娘，也不敢真護(hù)著自己妹子。

    趙婆子的閨女幾乎要被老娘給打死了。最后是她哥哥看不下去，上去把歇斯底里的老娘給拉住。

    “娘！別打了！再打下去，妹子就要被你給打死了！”

    趙婆子還不肯罷手，“老娘今兒個(gè)就打死這個(gè)不爭氣的賠錢玩意兒！”

    她見自己手上的鋤頭被兒子搶了，眼睛在屋子里巡視一圈兒，操起倒在門后的掃帚，一刻不停地朝躺在地上已經(jīng)昏厥過去的閨女身上揍。

    “我讓你去看鞋樣子！讓你去看鞋樣子！”

    趙婆子的兒子為了攔住老娘，生生挨了好幾下打，心中的郁氣也被打了出來。

    “娘！你鬧夠了沒有！”

    趙婆子瞪大了細(xì)縫眼睛，指著自己的鼻子，“我鬧？你這個(gè)小兔崽子，竟然說我鬧！”

    她指著被翻地亂七八糟的斗柜，“這可都是你的老婆本，還有我的棺材本也在里頭！”她兩手一拍，“現(xiàn)在沒了，全都沒了！誰害的？”

    趙婆子指著躺在地上進(jìn)氣少出氣多，腦門子上還帶著血的閨女。

    “都是這個(gè)王八羔子小娘皮給害的！”

    趙婆子的兒子終于沒能忍住眼淚，“娘！家里遭了賊，我也心痛?？梢膊荒苓@么往死里打妹子?。≡蹅兙筒荒苋フ艺掖彘L和里正，問問他們是怎么回事嗎？看能不能找到那偷子，把錢給重新要回來！”

    “這才是正事！娘！”

    被兒子這么一提醒，趙婆子的腦子也清醒了過來。

    “對(duì)，對(duì)對(duì)，是這么個(gè)理。我們現(xiàn)在就去找村長和里正。立刻就去?！?br/>
    趙婆子踢了踢還躺在地上的閨女。

    “裝什么死，起來了！”

    見閨女沒反應(yīng)，又狠狠踹了她兩腳，“還裝呢！娘都聽你哥的，不打你了！”

    看閨女遲遲沒有反應(yīng)，趙婆子心里也有些慌了起來。

    趙婆子的兒子抖著手，去探妹妹的鼻息，見還有微弱的呼吸，心里松了口氣。但在摸上妹妹的額頭時(shí)，被嚇了一跳。

    “娘，妹子燒了。咱們得趕緊送她去見大夫！”

    趙婆子的兒子說著就把妹子往身上背，動(dòng)作太大，正好拉扯到了剛才挨打的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

    趙婆子聽了一本三尺高，聲音也跟著高了八度，“看大夫？家里現(xiàn)在哪里來的錢給她看大夫！就讓她在家這么躺著，死了就用草席裹著，拿去亂葬崗給埋了！”

    趙婆子的兒子知道她這說的是氣話，沒搭理她。徑自背著妹子去找村里有牛車的人家，準(zhǔn)備借車去鎮(zhèn)上看病。

    趙婆子沒跟著兒子一道去，而是留在了家里。

    她環(huán)顧著整個(gè)屋子，看著被翻箱倒柜，狼藉成一片的家。一口氣沒上來，竟然白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

    趙婆子家發(fā)生的事，是瞞不過人的。特別是她打閨女的那個(gè)動(dòng)靜之大，周圍鄰居全都圍過來看熱鬧。只是趙婆子這人梗起來硬得很，不好說話，他們是外人全都不好上前勸。

    等趙婆子的兒子背著妹妹出來，說要借牛車的時(shí)候。村民們紛紛慷慨地借出自家的牛車，讓他趕緊去鎮(zhèn)上給妹妹看病。

    適逢青鸞打水經(jīng)過，見那姑娘被親娘打成那樣，心里不好受極了。是以他多了句嘴，讓人帶著上張大夫那兒瞧瞧。

    “張大夫常?？戳x診，暫時(shí)沒錢給也不要緊。先把你妹子看好了再說。”

    趙婆子的兒子看了眼青鸞，知道他是張家那個(gè)新來的外人。因?yàn)殛懺娦愫妥约依夏镉羞^節(jié)，所以他也不便多說什么，只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心里卻是很感激對(duì)方，能在這個(gè)時(shí)候提點(diǎn)自己。

    青鸞目送著趙婆子的兒子離開，這才挑著水回到家。他把自己看到的，還有從村民耳中聽來的事兒，全都一一告訴了家里人。

    “嗐，真沒想到，趙婆子對(duì)閨女下手能這么狠。那可是她親生閨女啊！”

    青鸞有些不忿。

    陸詩秀卻是想到了另一層關(guān)系。

    “怕是盯上她家很久了吧？要不然，怎么看個(gè)鞋樣子的功夫，就把家里值錢的東西全給偷了？怕不是早就知道這些東西放哪兒了?！?br/>
    張瑞榮很是認(rèn)同陸詩秀的話，能做出這事兒的人，一定是家賊或者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