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fēng)燭殘年來修妖，垂垂老朽得長壽。
在鳥不拉屎的殯儀莊呆了幾十年，除了感情極好的小叔外，老蒼頭幾十年中，在非正常情況下見到的一些少數(shù)人，真正和他這個自認老不死的老朽，說上一兩句知心話的人，一只手都可以數(shù)過來。
在這個專門收葬棄尸和荒野死尸的污穢之地，一般正常人還真不愿意來，而他老蒼頭，就像處于被世人所徹底遺忘的邊緣一角，除了經(jīng)常接濟自己愛和自己這個老頭鬧著玩的小叔外，已經(jīng)沒人值得他信任。
年過花甲，辛勞大半輩子，他的性情在歲月的錘煉里，早已經(jīng)褪去了種種虛浮，沉淀下來，后來在等死的那段時間，遇到了的修煉機遇，自然讓他在死中又看到生機。
直到修煉有成，因為性格上的優(yōu)勢，老蒼頭也沒有因此出去惹事生非，而是樂天知命地在這漏澤園污穢之地，選擇自己清苦的活法，做著自己應(yīng)該做的事。
“老侄??！你說小叔對你好不好??？”
好一番拾掇后，叔侄倆在園內(nèi)的一塊地方坐了，似無意若無意，莫小癡的臉上，就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向老蒼頭問道。
“那當(dāng)然好！”
“小叔你每年都能記得老侄的生日！原來呢老蒼頭都不記得了！這下小叔一來，有酒有肉的，還為我這個糟老頭子做壽！”
“老侄這心里頭啊，自然念著小叔的好！”
一聽莫小癡的問話，活了一大把年紀(jì)，早就成了人精的老蒼頭，心里多少有些心虛，一時間卻從容招架。
“我看侄兒你，不老實了啊！”
“有什么事情，竟還瞞著我？小叔這會的心里頭，真是難受得緊哪！”
莫小癡一邊說著，一邊眼巴巴地看著老蒼頭，說著說著，煞有介事，臉上流露出一副沉痛的表情來，最后拎起壇子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碗，一仰頭，哧溜一聲毫不拖泥帶水，裝進肚子里去了。
“沒有啊！沒有?。 ?br/>
這下老蒼頭可沉不住氣了，他雖然人老成精，但到底心虛，而且他和這小叔感情極好，若是由于那件事，而傷了兩人感情就不好了！
因此，在心虛外加有些惶恐之下，老蒼頭莫名慌亂，心中在掙扎著，暗道：“我修煉了妖邪之法，若是這小叔知道了，總是不好！當(dāng)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自己才沒有說與莫老爺子知道！如今若是說了出來，這小叔要是新奇，貪圖修煉，怕是會害了他啊！”
“這東西雖說練了能延年益壽，但著實邪惡得緊，可莫要把小叔給練壞了！若不說給他聽，以這小叔的性子，怕是因此對老蒼頭我見了外，這就不美了啊！”
“唉！這下子整得，兩難而不能全其美！瞞了幾十年都沒事，不想現(xiàn)如今不知在哪露出了馬腳，到底是說還是不說哪！”老蒼頭一驚之下，口中矢口否認的當(dāng)兒，心中在來回糾結(jié)著。
就在他心里矛盾之極想說出的當(dāng)口，莫小癡看逗弄得差不多了，這才佯做生氣，道：“我說老侄，小叔對你可夠好啦！拿來兩大掛臘肉，至少也有幾十斤吧！你卻私藏了這么多，看看你收拾出來的這盆肉食，就拿出這么點兒，夠你小叔我墊肚子嗎？”
聽到這里，老蒼頭長噓一口氣，知道是莫小癡逗他玩，連忙配合道：“小叔！這也不能怪我啊！你看這一盆肉食，少說也有七八斤的樣子！估計都有多的，不想今天你胃口這般好，那侄兒再去收拾個十?dāng)?shù)斤出來，讓小叔吃個盡興！”
說到這里，一臉肉痛模樣，老蒼頭作勢就要起身，莫小癡剛才存心逗他，又哪里是專門找他不是，因此又喚他坐下，五魁首啊六六六地比劃開了。
大塊吃肉，大碗喝酒，一向是江湖中人的一大快事，若是身邊再安靜地坐著伊妹兒，那在少年莫小癡看來，就是再愜意不過的事了。
但是，就在二人對飲的時候，莫小癡的耳中，卻是聽到外面官道上有兩匹急馳快馬，兀自拐了方向朝值役所這里跑了過來。
眉頭不禁微微一皺，用手勢制止了老蒼頭，莫小癡起身就將邊上的酒壇找了個地方藏起來，這酒可是珍釀陳酒，有錢都未必買得來。
通往殯儀莊值役所的鄉(xiāng)道之上，只見兩匹勁馬狂飆，馬上的輕騎軍卒，騎術(shù)高超，路上帶出的兩溜輕塵，在后面遠遠地被風(fēng)拖曳了去。
這兩名軍卒，看到道左百數(shù)十丈外的殯儀莊值役所時，卻是勒轉(zhuǎn)馬頭停了片刻，其中一人道：“老二，這大響午的，飯都沒來得及吃！霍都尉卻讓我二人到山陽城辦事，此時口干舌燥，不如咱們進去找點水喝！”
另外一人聞言，卻是接口：“老大有所不知！這處所在，是本郡收葬死尸的殯儀莊，里面除卻一個守園的老不死的，盡是些死人，晦氣的很！在這里找水喝，還不如此時快些趕路，到了城中桃大人那里，傳了軍令，隨便找家窖子，吃的玩的，還不是應(yīng)有盡有??？”
“怕什么？我等軍伍出身，修習(xí)陽剛武道護體，怕個什么晦氣？這會嘴里面像是吞了火，若不消消火氣，怕是要中暑！這狗日的才六月初當(dāng)口，天氣就這么熱燥，衣服都快濕透了，聽說過段時間，還要和洪澤那邊的浪賊打仗！真是操了！”
“老大說的是！這次我們奉撒敦將軍之命，揣了軍令公文，到這山陽城桃知州那里，也不過是讓他在郡內(nèi)征集些戰(zhàn)備糧草物資，以備戰(zhàn)洪澤湖浪天涯一系水賊！”
“但是，話又說回來，水兵對水兵，狗日的還不是我們水師營打頭陣，都說世上有三苦，撐船打鐵賣豆腐，豈不知我們這些當(dāng)兵的一經(jīng)打仗，性命朝不保夕，在我看來，卻是最最不合算的行當(dāng)了！若不是真的活不下去，誰他娘稀罕來當(dāng)兵！”
“而且，拼命的都是咱這些當(dāng)兵的，功勞嘛上面攬去！丁點兒的油水，也他娘別想給下面這些人漏點下來！還是能發(fā)狠財時就發(fā)狠財，適時花天酒地的好！不然死了都沒機會享受！”
“哼哼！哪里不是如此！老二你有所不知，這洪澤水賊浪天涯，卻是和我們望仙鎮(zhèn)水師營撒敦大人，是結(jié)有血仇的！一兩年前，我們水師營得到可靠情報，埋伏了浪天涯往援寶應(yīng)大賊李二的一支水賊營！”
“本來雙方交戰(zhàn)這也沒有什么，壞就壞在統(tǒng)領(lǐng)這支水賊營的女將，卻是浪天涯的義女應(yīng)采兒！”
“話說這應(yīng)采兒一身本事，又生得如花似玉，那一次，撒敦大人卻是一意想要活捉她享用一番的，可惜……”
“老二有所不知，你老大我，在當(dāng)年那一場大戰(zhàn)中活了下來，而且，嘿嘿……雖然沒有嘗到美若天仙的應(yīng)采兒的味道，但她手下飛鳳女衛(wèi)中的潑辣妞兒，老子我可也是沾到了腥兒的！”
“不過最后，著實可惜的很，這些夠味兒的娘們，沒想到都是不服馴的胭脂馬……”
說著說著，二人就進了執(zhí)役所，看到正拿著筷子細嚼慢咽的莫小癡和老蒼頭，這兩個有軍機任務(wù)在身的軍卒，到了園內(nèi)，雙雙一翻身，就敏捷地躍下馬背，其中那個老大遞過了韁繩，這邊的老蒼頭，連忙丟了筷子，迎了上去，口中恭敬地道：“兩位軍爺，不知來此何干哪？”
“小老兒我，這有什么地方，可以為二位效勞的？”
“嗯！老頭，去給我們找些水喝！快去快回，我們可是有緊急軍務(wù)在身！”這名軍卒，倒有些眼力，他見到殯儀莊內(nèi)這個皮包骨頭的卑賤老頭，本還想使兩下子威風(fēng)，但他看見，面帶青黑色桃花胎記，莫小癡坐在一邊的簡陋小破桌子邊上，穩(wěn)穩(wěn)地八風(fēng)不動。
這個少年，腰挎長刀，生得一張丑陋臉面，赤著一雙大腳，一時間就讓兩名軍卒察覺出了異樣，須知江湖之上，奇人異士輩出，還有些懂術(shù)法的修真高人，這些都是他們軍伍中人所惹不起的‘大魚’，因此這名軍卒，不禁收起狂態(tài)，淡淡地向老蒼頭吩咐道。
像這樣的軍伍兵卒，以前老蒼頭也遇到過數(shù)次，但不管是兵是匪，都沒有過于為難他這個在值役所里干收葬棄尸勾當(dāng)?shù)睦项^，因為這些人心中，也自清楚，若是自己有朝一日曝尸荒野，說不定無人收殮，最后還是被這樣的人，給擇地掩埋了，總好過做了飛禽走獸的口食，落得個死無全尸。
莫小癡剛才一運天聽功夫，便將二人適才的談話，聽個一清二楚，不由得想起如今身在影的真魔之巢中沉睡的應(yīng)采兒，眸子中寒光一閃，他抬眼就向園外的鄉(xiāng)道上掃了一眼。
正值響午時分，烈日當(dāng)頭，在百丈外的官道上，鬼影子都沒有一個。
心念電轉(zhuǎn)，莫小癡慢慢站起身，一扶腰間長刀，面現(xiàn)豪狠之色，冷冷橫了這兩名軍卒一眼。噤若寒蟬，這兩名輕騎軍卒，卻是吱都不敢吱上一聲。
沖著急忙去后頭打水的老蒼頭，莫小癡驕橫狂傲地就喊了一聲：“老頭，爺們吃了個飽，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