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平陽侯府。
凌雪卿毫無睡意的坐在院中的圓石茶桌旁,伴著明亮的燭燈,隨意翻看著話本。
只是許久才翻動一張書頁,還時不時抬頭望向院門的方向,顯然心思并不在書上。
秋風(fēng)蕭瑟清寒,罩著燈紗的蠟燭火苗,仍被清風(fēng)吹得搖曳。
凌雪卿也隨著燈影心煩意亂,晌午車夫回來,告訴她小侯爺在逛街,得晚點回來,他就開始煩躁。
一直到現(xiàn)在,這股煩悶早憋成了火氣,只差一個爆發(fā)的時機。
他正愁抓不住夏澄的缺點,讓自己對夏澄冷靜呢,夏澄主動就把毛病送到他面前。
敢不聲不響的晚歸!
但他又禁不住想,以夏澄的性格,便是晚歸,也會派人來傳個信告訴他,莫非是出事了?
凌雪卿糾來結(jié)去,忽然一拍石桌,喚道:“開陽,你去外面找找小侯爺,看看小侯爺是不是路上遇事耽擱了,如果不是事出有因……”
聲音轉(zhuǎn)瞬變得咬牙切齒起來:“看我怎么收拾她!”
害他擔(dān)心那么久,沒有合理的解釋,休想糊弄過去!
“是!”林津應(yīng)聲,卻禁不住打了個寒噤。
主子渾身散發(fā)著可怕的氣場,想來等小侯爺回來,落到主子手里,不死也得脫層皮。
不過……這好像是主子反攻的大好機會耶!
林津亮起眼睛,突然興奮,拔腿就跑,恨不得立即找到小侯爺,圍觀主子重拾威嚴(yán),侯爺?shù)头鲂〉拇髴颉?br/>
在林津看來,淵國天子腳下的京都,治安很好,小侯爺怎么可能出事?
肯定是在外玩上頭,忘了回家,等著落到主子手里,被教訓(xùn)吧,哈哈哈!
林津看熱鬧不嫌事大,興沖沖的跑出門,沒多久就遇上了失魂落魄的夏澄。
“侯爺,您可算回來了,主子一直在等你呢。”林津沒注意夏澄的狀態(tài),催促道。
夏澄也沒留意林津的幸災(zāi)樂禍,恍惚道:“是哦,還得給夫人熬藥呢……”
要打起精神才行(??ˇ?ˇ??)
心里這般想,腳步卻踉踉蹌蹌,幾乎是飄著進院子的。
夏澄的衣角剛掃進院門,凌雪卿便眼尖的發(fā)現(xiàn),豁然起身,皮笑肉不笑:“侯爺你還知道回來???”
“還以為侯爺長本事,打算夜不歸宿,不要這個家了……咦!”
凌雪卿的視線落在夏澄的前襟上,那里被濺了許多小黑點。
在暗處看,像是臟污泥點,再加上夏澄衣服的顏色較深,并不顯眼。
可在明亮的燈光下,黑點本身的顏色暴露無遺。
那是凌雪卿無比熟悉的紅褐色的印跡,凌雪卿心中一緊,快步上前,果然聞到了淡淡的血腥。
“夏澄,你受傷了!”
他該早點想到的,夏澄沒回來肯定是遇到事情了,他卻猶豫到現(xiàn)在才派林津去找人。
“是誰干的!”敢傷他的小弟,他這就去把人給砍了!
“啊,夫人誤會了,這不是我的血?!毕某芜@才發(fā)現(xiàn)自己衣服上濺上了血跡,哭笑不得。
“我今天急救了一個氣胸患者,應(yīng)該是給他插管的時候濺上的?!?br/>
凌雪卿臉色稍霽:“這就是你回來晚的原因?”
夏澄點點頭,把遭遇的事情都跟凌雪卿說了一遍,順便將那枝海棠花送給凌雪卿。
然而不免又想到,‘葬身’在趙綸腳下的糖葫蘆。
夏澄委屈(QдQ):“夫人,我們的糖葫蘆沒了!竹蜻蜓用來救人了,‘死得其所’。”
“可糖葫蘆……嗚嗚嗚,我打算帶回來跟你、我還有梨落、開陽護衛(wèi)一起分享的?!?br/>
凌雪卿嘴角一抽,望著夏澄可憐巴巴慘兮兮的小模樣,又心疼又好笑。
夏澄怎么能可愛成這樣!
糖葫蘆不是什么稀罕物,可貴在夏澄無論什么東西,都樂意帶來給他分享的用心,還這般重視。
不過嘛……
凌雪卿捻著海棠花枝莞爾,帶回來這個就足夠了。
竹蜻蜓是夏澄買來給他和梨落玩的,糖葫蘆更是四個人共同分享的。
唯有海棠花,是夏澄帶來,只給他一個人的。
這份‘唯一’,讓他很開心。
“既然事出有因,這次姑且放過你好了?!绷柩┣湫Σ[瞇道,火氣也隨之煙消云散。
“多謝夫人理解,那我現(xiàn)在去給夫人熬藥,夫人早點休息……”夏澄眨巴著眼睛。
忽而,從她肚子里傳出一串‘咕嚕嚕’的響聲。
夏澄臉一紅,窘迫的撓撓頭。
她今天只早上吃了點,后來一直忙著救人,根本不記得吃東西填飽肚子。
“你啊……”凌雪卿嘆了口氣,無奈道:“藥晚喝一會兒也沒事,你先吃點東西吧。”
分明夏澄總提醒他注意身體,按時吃飯,可輪到夏澄自己,卻不老實照做。
夏澄本就瘦瘦小小的,再不好好吃東西,餓壞了怎么辦!
林津預(yù)料夏澄一進院子,就會迎來主子爆發(fā)的‘腥風(fēng)血雨’。
為了避開主子的怒火,特意躲了會兒才進院子,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院子里完全沒有‘開戰(zhàn)’的痕跡。
小侯爺不僅沒被打,連搓衣板都沒被罰跪。
兩人竟然還其樂融融的圍在石桌上,一個喝藥,一個吃東西!
林津覺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閉上眼睛拼命揉揉,發(fā)現(xiàn)場面并沒有區(qū)別。
不應(yīng)該??!
主子的脾氣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好了?
彼時,丞相府。
整整一天,沈芳菲都高燒不退,但她的意識卻無比清醒。
她聽到害她落水的沈芳若,在她父親面前哭訴,說不知道她是怎么落水染上風(fēng)寒的。
她偏心眼的爺爺,一力護著沈芳若,責(zé)罵她父親跟沈芳若這個小輩計較,就算她是沈芳若弄下水的又如何?她又沒死。
緊接著,沈芳菲的思緒又飄忽了。
她看到自己成為了南宮盛的正妃,而在嫁給南宮盛后,才發(fā)現(xiàn)南宮盛對她的深情都是假的。
南宮盛的后院里,早養(yǎng)了好幾十個姬妾。
可已經(jīng)嫁給了南宮盛,她只能委曲求全,成為南宮盛最重視的那一個女人,她和父親拼盡了全力,扶持南宮盛稱帝。
卻沒想到南宮盛狼心狗肺,在榨干她和父親的價值后,殺了父親,自己也被折磨死。
沈芳菲醒來,天光大亮,她眼神清明,燒也退了。
“我這是,重生了?”沈芳菲雙手緊握成拳:“這一世,我不會再天真,南宮盛,沈芳若,咱們走著瞧!”
而另一件讓她惦記的事,是前世里,救過她的恩人平陽侯夏澄,被南宮盛算計早亡,夫人也因病早逝。
她既重生,無論如何,她都得護恩人周全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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