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入神機
一個殺機深藏的騙局，可以蒙多久？一個裝神弄鬼的新手，可以走多遠？
聚水聽濤無聲處，藏風(fēng)觀云未變時
‘車開到加油站那兒，再往下開個一公里多，過了座又短又平的公路橋，左邊出現(xiàn)的
第一個路口就可以拐進去了，那家人就住在村道邊，到了那地方你再打我手機?！?br/>
‘好咧。’段真軍掛了電話順手揣兜里。
大路很好開，摩托車的油門擰起來風(fēng)就呼呼地響，飆在路上左顧右盼地找那家加油站
，遠遠看見中石化的標(biāo)志，‘哈哈’地一聲把油門又提了上去。
‘喂，我在那條村道上了，他家怎么個認法？’
‘好認，他家門口有個水泥院子，一圈矮磚墻圍著，內(nèi)院門上貼了副對聯(lián)，開頭叫什
么聚水藏風(fēng)的、、、’
小院門口。
車頭一頓，看都不用看，腳跟一磕打下車腳，皮鞋踩在沙沙響的碎砂石上，‘看到了
，聚水聽濤無聲處，藏風(fēng)觀云未變時、、、我去問下，這沒你的事了?！?br/>
屋子里頭有點暗，也許只是外頭陽光太晃眼了，站在門邊過了一會才算適應(yīng)，‘屋里
有人嗎？’拉長的聲音聽起來還是相當(dāng)可親可信的，足夠去賣安利騙一騙親朋好友了，眼
見沒什么動靜，只得又多喊幾聲。
‘誰呀？’里屋有扇門打開了，出來個干瘦高個老頭，‘你找誰呢？’
‘呃、、、大爺您好，我是來問個事的?！?br/>
‘坐、坐、、’，老頭一聽就明白了，挺客氣地招呼著，坐下來的段真軍剛開口說個
‘我、、、’字，就被老頭舉手一示意停住了，‘先不著急，喝杯茶，’老頭有板有眼地
伺候起那套茶垢發(fā)黃的茶具，杯沿壺嘴有好幾個細小缺口，無聊之下，段真軍自顧抬眼環(huán)
看屋子里頭的家俱和墻掛，看起來年頭不小，全都是一股子老人味，要說古董又還差著幾
百年的年份，要給人家里用又實在有點薰鼻，就好比陳倉老米，二十年前的舊衣，也就只
能這么將就著用了。
鼻子里聞到一股熱茶的水蒸氣味，一低頭人家都把茶端到面前桌上了。段真軍忙客氣
著說；‘真不好意思光顧著出神，大爺您別客氣了?！?br/>
‘這出神兩字好、、、’老頭只說了半句，眼瞅著就等段真軍的下文。
段真軍一開始有點遲疑地說起了來意；‘怎么說的呢，本來我是出了名的能吃能睡，
可這最近睡眠不好，有點煩心事，其實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有些亂、有些不靠譜，這
事讓我想來想去地越想越煩，我這人有點愛鉆牛角尖，自個想不出來就只能找人幫忙了，
先說明啊，我可不是精神病，腦子一點問題也沒有。’
老頭一張老臉笑出來好幾朵菊花，很通情達理地說；‘看出來了，沒病，有病的話也
就不會找到我這兒來了?！?br/>
段真軍陪著笑說；‘這事得從上個月說起，我工作的那家公司專做外貿(mào)，公司財務(wù)是
個女的，齊姐，四十多歲的女同事，平時呢跟我也沒什么來往，上個月突然要請我吃飯，
按道理這種無緣無故的請客，肯定是酒無好酒飯無好飯，不定要從我這里撈什么出來呢。
我是公司采購，平時油水不少，擔(dān)的罵名也不少，這種吃請是能推就推，可那天這老娘們
侯在我辦公室，等著我下班，說了一定得去，不去不行什么時候請你一次那來這么客套呢
，都是同事別磨磨嘰嘰的了。總之熱情得不象話，一看就是黃鼠狼來拜年了，可是這舉手
也不好打笑臉人是不？到地方一看，果然是介紹客戶跟我認識，說是她老同學(xué)，做了很多
年的綠色農(nóng)場，產(chǎn)品監(jiān)管規(guī)格一律向中南海特供看齊，拿來出口是一點問題也沒有，要我
放一百個心，當(dāng)時我就想說我哪來一百個心可放，放陽臺還是洗手間？放一百個屁的人倒
是正好坐在我對面。為什么這么說呢？因為那男的一看起碼五十歲，得留級七八年兩人才
能同上學(xué)，蒙誰呢？你要真想做成業(yè)務(wù)，大家認識一下來往幾個月的，時候到了真鈔實銀
的好處推過來還怕生意做不成？是吧，當(dāng)時我隨意夾幾筷子菜，拿著名片端詳一下就裝錢
包里，也沒當(dāng)它一回事，菜也很一般，倒是齊姐帶來的祁門紅茶不錯，說是正宗的黃家?guī)X
，她老公的收藏，拿來給大家試試，要多還沒有。酒足飯飽走人，第二天照樣過我的小日
子，可到了這個月初，就我在倉庫瞎轉(zhuǎn)悠的時候，管倉庫的老李頭跟我說，那家新來的供
貨商把貨送來了，這批貨原定的出口日期是下旬，還有二十幾天才出貨，現(xiàn)在壓在倉庫里
占著地方，問我要有新貨到了沒地方放可咋辦？我一聽就毛了，新加的供貨商？誰他媽同
意了？惹火了老子我敢把貨給她扔大街上去！’
老頭拿著茶壺遞過來加茶，一邊說；‘喝茶喝茶，’
段真軍起了個頭說順溜了，就接著說；‘當(dāng)時我一轉(zhuǎn)身就去辦公室找二老板大條龍，
他是我發(fā)小，從小是鄰居，小學(xué)是同學(xué)，打架犯混什么的一起干過不少，公司是他舅的，
人家干大買賣看不上這小公司，就讓他掌盤，平時我干什么也用不著瞞他，反正有好處他
拿大頭我拿個小頭，一進門我就直說，那家公司還沒打過交道，一來就上這么大的量，出
問題怎么辦？你是不是把那老貨給辦了，老二被人揪住不放？大條龍一聽就來勁了，說要
辦也得咱哥倆一起辦，搞個3p來個友誼賽什么的，如狼似虎的我一個人可吃不消，這件事
一直不就是你在起勁的嗎？上回喝酒你還落力夸這家公司，說是中南海規(guī)格，錯不了。我
一聽就蒙了，這幾句話聽來好耳熟，可我從來就沒跟別人提過這家公司，還沒打過交道，
好處連個影也沒見過，我怎么可能給他使勁？’
老頭一聽是真樂了，那把老茶壺又遞過來加茶，樂呵呵地說；‘喝茶喝茶。’
‘大爺您別客氣，我自己來?！握孳娍蜌饬艘幌拢f；‘當(dāng)時我斜眼盯著大條龍，
問他什么時候喝的酒，他說不就是上個月底在東濱酒店，和、、、和退伍回來的梁子他們
，大家都喝了個底兒掉，你有的沒的提起這公司，我不耐煩就說行了你看著辦，你想不起
來了？大條龍也開始斜著眼看我，一臉的狐疑，說來還真他媽的好笑，兩個大老爺們，大
眼瞪小眼，誰也信不過誰，可又誰也鬧不清，就為這么一件沒影的事！那天喝酒我還記得
，真有喝酒這回事，幾號人一開始是互相表揚，你夸我來我夸你，順帶著把酒滅了，后來
是大條龍在吹他上回的生意，一桿子賺了多少萬，梁子也在吹他部隊里憑本事滅了誰誰誰
的威風(fēng)，再后來是梁子和他戰(zhàn)友光膀子繞酒桌走起了正步，大條龍?zhí)笾鴤€大肚子領(lǐng)的頭，
他們是喝醉了，我可沒醉，那個時候我正坐在座位上，舉著酒瓶跟他們喊一二三四，二二
三四，一腳一腳地跺著地板，從頭到尾都沒提過那家狗屁公司?！?br/>
‘自己倒，’老頭把茶壺推過來，桌面上留下了一條水漬，老頭的臉上雖然還留有一
點笑容，但明顯是只有皮在笑，就好比汽車的慣性，在踩了剎車后多滑走一小段路。印堂
下兩眼間川字的皺紋明顯?！皇悄愕呐笥言诟汩_玩笑？’
段真軍一愣，問；‘開什么玩笑？上百萬的貨誰會拿來開玩笑？哪頭輕哪頭重都分不
清，還怎么出來社會上混，損人不利已的事，我和大條龍都不會干。再說了，他要是想拿
我的那一份，直接把我踢出去不就得了，一點也不費勁?！?br/>
‘喝茶?！项^這回是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