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風(fēng)雨將至
空中的莫白緩緩落下,身上的白色光芒已然消去,只是兩手之間似乎還有些罡氣閃動。
天邊的小雨不斷打在血泊中發(fā)出滴滴答答的聲響,再除去呼吸聲,無一人發(fā)出一絲聲響。
這一劍到底斬去了多少人誰都不知,只是此時的隘口里未傳出一絲馬蹄聲。
“入反虛了?”徐涼生向莫白問道。
微微點了點頭,莫白的手中多出了一把短刀,轉(zhuǎn)向格勒那,說道:“格勒那,畢竟也是我西涼的老熟人了,有何遺言?不妨說出來聽上一聽……”
蹙起眉頭,隨后又舒展開來,格勒那笑道:“怎的?世子殿下還要幫我完成遺愿不成?”
手中彎刀抬了抬,格勒那聲音有些沉重,卻多了幾分豪氣:“誰又能想到西涼世子親至?今日定是死在這兒了,可我身后這幾萬兵馬,可就不是一個西涼世子能擋得住的了,神仙也不行!”
“唰!”的一聲,彎刀破空而來,莫白一個側(cè)身,手中短刀直刺格勒那胸口。
格勒那不閃不避,只是手中的彎刀帶著一縷罡氣繼續(xù)砍向莫白。
只聽噗嗤一聲,就在彎刀離莫白的脖子還差一寸之時,莫白手中的短刀已經(jīng)扎進了格勒那的心口。
莫白短刀一擰,一道勁氣從格勒那心口處炸開,格勒那的胸膛開了個窟窿。
“換命?”莫白放下雙手,格勒那的身體轟然倒地。
就在此時,一道帶著三分諂媚和七分大義凜然的聲音響起:“我的老天爺,這一劍的風(fēng)采當(dāng)真是舉世無兩!后不見來者不敢說,前不見古人倒是的的確確,當(dāng)世除卻酒劍仙能與世子殿下爭一爭長短,還有誰能一撼世子殿下的鋒芒?”
撫了撫額頭,不必說,說話這人定是莫蒼貂無疑。
徐涼生實在是很難將一臉淡漠只身敵后的莫蒼貂和溜須拍馬的狗腿子相提并論,可事實卻的確如此。
莫蒼貂的身影從隘口里飛出,由遠及近,徐涼生的視線卻越發(fā)模糊,隨后兩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蹲下身子,莫白扶起徐涼生,嘆了口氣,低聲說道:“也是難為你了?!贝藭r徐涼生的整個面龐甚是蒼白,就是昏了過去,雙手都還微微有些顫抖。
“也不知道是搭錯了哪根弦,非要從軍……”莫白雙目微垂,又嘆了口氣。
“世子殿下,這可是個好苗子??!武學(xué)天賦……”呂大江在一旁剛開口,便被莫白打斷道:“我呸,武學(xué)天賦,‘江邊月’何等功法?他呢?運轉(zhuǎn)功法強撐力量,一絲罡氣都不會運用,毫無技巧可言,先前激戰(zhàn)之時,他就只做一件事,便是一刺又一刺,他這桿‘桃花’可是有九十九斤!如此素力之下,這些小卒子,誰能擋得住他那一擊?”
怔了怔,呂大江笑道:“以力破巧,還不算天賦異稟?”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哈哈一笑。
京城,皇宮。
周啟剛剛收到了草原進軍西涼的消息:敦煌告急!
可即便如此,西涼十五萬兵馬依然駐守在塑方,虎視眈眈俯視中原,絲毫沒有西援的模樣。
一拍桌子,周啟大怒道:“他莫通山要做什么?和草原聯(lián)合然后攻入長安?”周啟胸口起伏不定,顯然被氣得不輕。
站起身來,周啟此時還在琢磨莫通山到底什么意思,為了跟朝廷叫板,不要敦煌了?
“蘭亭溪,你個老匹夫!”一想到蘭亭溪眾目睽睽之下死諫西涼王,周啟便愈發(fā)生氣了。
本來西涼和朝廷表面上還算相安無事,可被蘭亭溪撕破了臉之后,西涼方面立即開始反擊,朝廷現(xiàn)在能拿西涼有什么辦法?
“陛下,章大人來了?!鼻Y在一旁低聲說道。
“傳!”周啟眉頭緊蹙,此時正是思慮之時,也的確需要聽聽章讓的意見。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周啟眉頭皺的更緊了,章讓可是一向沉穩(wěn),何事讓他如此慌張。
章讓快步走入殿中,撲通一聲便跪倒在了地上。
“陛下!臣……死罪!”章讓一個叩首,殿中“咚”的一聲巨響。
一見章讓如此,周啟也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來,走到近前把章讓扶起,和聲問道:“愛卿何故如此?”
雙目微閉,一抹淚水緩緩流淌了下來,章讓沉聲道:“當(dāng)初,臣便不該舉薦第五風(fēng)雨出任劍南道經(jīng)略使……”
一語完罷,周啟連忙在案頭翻找,尋到了前些日子宮廷暗衛(wèi)截下來的那封家信。
周啟本來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第五風(fēng)雨給第五稗謚的家信他也沒什么興趣看,只是第五稗謚不在長安,父子二人又都身兼要職,周啟不想讓他人拿了這封家信胡作非為而已。
打開這封家信,周啟逐字逐句的讀著。
“亂臣賊子!”周啟一聲厲喝,整個臉都扭曲了起來。
將這封家信撕成了碎片,周啟一腳將身前的書案踹翻,奏章、筆墨皆是散落在地。
“結(jié)親、結(jié)親,好你個第五風(fēng)雨!朕視你兒為肱骨,你卻如此待朕,好一個忠肝義膽的第五家族!”周啟喘著粗氣,看向章讓,目光中滿是怒色。
“章讓!朕讓你盯著這些封疆大吏,你怎么盯的?都叛出朝廷了你才得到消息!你……”
章讓又一叩首,沉聲道:“臣,死罪!”
“呼……”周啟長呼一口氣,抑制住心中的憤怒,此時遷怒周啟章讓也于事無補,還是盡早想些對策。
“第五稗謚呢?”周啟問道。
“不知所蹤……”章讓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個黑盒,說道:“今日,第五稗謚派人將虎符送到了臣的府上?!?br/>
接過虎符,周啟一揮手,示意章讓先下去吧。
待章讓下去之時,周啟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掂量著手中的虎符,仿似的有千斤重。
“第五稗謚,當(dāng)初朕還是個皇子的時候,你便跟在朕的身邊,鞍前馬后,有什么事兒都第一個沖過去……當(dāng)年若不是你,朕如今這個皇位都坐不穩(wěn),朕,知曉你最初的時候是受父命,不得已跟了我這個家底單薄的主子……”
周啟的自稱從朕到我,聲音也逐漸從渾厚變成沙啞。
“后來,你我二人交情越發(fā)深厚,你還帶著我去了淮南,你說日后做了皇上可就見不到大吳的大好山河了,那是剛剛成為太子的我還有點兒心驚膽戰(zhàn),畢竟我那大哥的權(quán)勢依然手眼通天?!?br/>
忍不住的有些哽咽,身后的曲禮也有些擔(dān)憂的看著周啟,生怕陛下悲從中來傷了身子。
“先帝駕崩的那一夜,眾多朝臣已經(jīng)在商議如何廢棄我的太子之位,再把我大哥扶正了,就在朝堂風(fēng)向一邊倒的時候,又是你,帶著幾十個死士,沖進我大哥府中將他一劍捅死在府里,就是麒麟子都未來得及出手,你和我說:這時候兄弟得幫你。”
自古帝王無情,可此時的周啟已然是淚流滿面。
“朕想給你滔天權(quán)勢,也任你父親做了劍南道經(jīng)略使,將我大吳除卻西涼,兵鋒最盛的劍南給了你第五家族,只因為你我的兄弟之情?!?br/>
緩緩站起身來,周啟一步一步走到殿前,喃喃道:“朕,沒了你可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br/>
劍南道,第五府前。
第五稗毓哽咽著朝父親說道:“父親,女兒不想嫁給西涼蠻子……”抹著眼角的淚水,第五稗毓此時一身紅衣,身后便是一駕馬車和一眾兵士。
轉(zhuǎn)過頭去,第五風(fēng)雨抬起手,兩個壯婦便將第五稗毓提進了馬車里。
“起行!”第五風(fēng)雨這一聲有些陰沉,便是跟著他多年的老仆聽著都有些膽寒。
待我府前一個兵伍都未曾剩下的時候,身旁的老仆輕聲道:“老爺,小姐走了。”
第五風(fēng)雨轉(zhuǎn)過身來,看向馬車走去的方向,低聲道:“家族中興,需要你……”
“傳令,開族會,也是時候和那幾個老東西談?wù)劇页!?!”第五風(fēng)雨的眼里透出一絲兇光。
緩緩走進府里,第五風(fēng)雨面色陰沉,拳頭攥的緊緊的,獰聲道:“幾個老東西,老子的女兒都敢賣!今天不把你們這幾顆頭顱砍了去,還以為老子是什么好脾氣!”
第五風(fēng)雨未曾寫過一封家書。
第五風(fēng)雨未曾與西涼結(jié)親。
欲結(jié)親的是第五家族,第五風(fēng)雨卻不得不為。
只有第五風(fēng)雨知道,那十五萬兵馬不是要東入長安,而是要南下劍南。
此時白日一聲驚雷,第五風(fēng)雨喃喃道:“白日驚雷,風(fēng)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