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二女兒，三女兒?！蓖醮鬆斃^續(xù)指著剩下兩個女孩道。

    這，長得也不太像啊……任逸尷尬笑笑。這大爺一把年紀了，還有這么小的女兒？

    或許是這中年女人帶來的吧。如果說她倆是親母女，年齡上還有些說得過去。

    不過他問這些也是方便跟他們打聽消息套近乎，至于打聽人家家里的八卦，任逸暫時沒什么心情。

    “時候差不多了，”中年女人在一旁聽得也有些尷尬，站起身說道，“收拾收拾睡覺吧，明天一早還要趕路呢?！?br/>
    收拾了碗筷，任逸正在幫忙歸攏從面包車里拖出來的各種鍋碗瓢盆，突然噼里啪啦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

    一束明晃晃的手電光在一連串的營地中晃動。

    兩個腰上別著電棍、手槍，袖口掛著徽章的男人一前一后走了過來，在忙碌的各家之間巡視著。

    “王大嫂，這是？”任逸有些詫異，停下了手里正在刷碗的動作。

    “是自治隊的人，”王大嫂匆匆低下頭，“每天晚上負責巡邏的?！?br/>
    “報數(shù)！”遠處嘈雜的聲音中，隱約傳來了那兩個男人的聲音。

    “王躍梁家，5人。”

    圓形燈光在影影綽綽的黑暗中晃動著，是不是落到任逸這邊來。

    一個人問，另一個人在隨身攜帶的文件夾上唰唰登記。

    “報數(shù)！”

    那兩人的聲音轉(zhuǎn)眼移到了下一戶，那一家人老老實實站了起來，在燈光下接受自治隊的打量。

    任逸正看得出神，突然感覺自己右胳膊被人用胳膊肘輕輕拐了拐。

    王大嫂悄悄湊了過來，“待會你就算是我們家里的人得了，免得再生枝節(jié)，放心，他們不記人的?！?br/>
    任逸小聲嘀咕，“管得這么嚴？”

    “沒辦法，盟主要遷移人口，總有人不想走的?！蓖醮笊┦帐巴炅送肟辏案鞔宓淖灾侮犚彩菫榱送瓿裳渤撬镜闹笜?。人數(shù)少了不行的?！?br/>
    “報數(shù)！”

    突然，那兩人已經(jīng)走到了任逸眼前，雪亮的手電筒照了過來。

    “王得福家，7人。”

    王大嫂很自然地回答道。

    “哦?！蹦莾蓚€巡邏員答應了一聲，沒察覺到什么異常，繼續(xù)往下一家走去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這兩人在擦肩而過時抬起耷拉的眼皮，掃了任逸一眼。

    “沒事了，”王大嫂拍了拍他，立刻打斷了任逸的思緒，“回去睡吧，時候也不早了?！?br/>
    沒再多想，任逸回到自己的吉普車上，很快陷入了睡眠。

    ……

    進入了春末，天亮得越來越早了。任逸清晨就被落在玻璃上的陽光晃醒。

    打開車門，外面已經(jīng)起來的人不多，絕大多數(shù)都是睡不著覺的老年人。其中就包括老王大爺。

    任逸在路邊洗漱完畢，沖王大爺點頭道：“我馬上就走了，你們多保重?！?br/>
    “??？”聽到任逸的聲音，面包車車門咯啦一聲，王大嫂立刻從里面鉆出來道，“這么早就走？不如一起吃了早飯……”

    她的臉色莫名有些驚慌。

    嗯？任逸皺眉，這又是什么情況？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不用了，”任逸轉(zhuǎn)身向著自己的吉普走去，“我家里人還在等著我，我也得趕緊跟他們匯合不是？”

    “這……”

    經(jīng)過反光鏡的時候，任逸有心瞥了一眼，果然看到王大嫂一閃而過的焦急眼神。

    “怎么了？”任逸突然轉(zhuǎn)過身，冷冷地看著杵在對面的兩人。

    “沒什么。”王大爺勉強一笑。可王大嫂臉色蒼白，汗如雨下，連笑都笑不出來了。

    “有事快說?！比我菖镜匾宦晭宪囬T，“不說我就走了。反正不管什么事，都是你們自己的事。”

    轟轟……任逸擰動鑰匙，發(fā)動機打著了火，嗡嗡作響。

    “別！”

    王大嫂尖叫一聲，沖了上去，一把擋在任逸的車頭前。

    任逸拔下鑰匙，探頭出來掃視這年齡相差巨大的夫妻二人，冷道：“說吧?！?br/>
    “外面不方便，”王大嫂一咬牙，伸手向著半敞的面包車門一指道，“事到臨頭不說也不行了，我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訴你！”

    兩分鐘后，任逸在被生活用品堵得滿滿當當?shù)拿姘噧?nèi)坐下，老王家一群人緊貼在他身邊，大眼瞪小眼，空氣中充滿了壓抑的情緒。

    “其實，我也是實在沒辦法了?！蓖醮笊﹪@了口氣，對任逸道。

    “其實，我本不是他老婆，”王大嫂愁眉苦臉地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王大爺，“我倆結(jié)成兩口子才不到兩個月。”

    任逸稍微愣了一下，他早猜到這是一對后組成的兩口子，但沒想到認識的時間這么短。

    “我老伴兒兩個月前，因為遷移路上太過勞累，心臟病突發(fā)去世了。”王大爺默默點上一支煙，“我跟她……完全是自治隊的安排?！?br/>
    “?。俊比我蒹@訝，“自治隊連這都管？”

    “你還不知道……”說到這里，對面兩人深深嘆了口氣，“這是盟主定下來的新規(guī)矩。”

    “說是近來降臨者頻繁出現(xiàn)，整個聯(lián)盟人口損失過多，剩余的15-60歲之間的人口必須一男一女結(jié)成夫婦，增加聯(lián)盟的人數(shù)。”

    任逸聽完震驚得合不攏嘴，盟主這真是圖窮匕見了，這么急功近利地壓榨百姓生命能量嗎？

    “還把人當人嗎？”任逸驚道。

    王大爺立刻警惕地左顧右盼，“別這么說，被聽見可是要罰款的！”

    “不光我倆是剛認識不久的，我的大女兒和女婿，”王大爺指了一下身旁的兩人，“他倆也是被自治隊指派的。”

    任逸更加震驚。

    “不服從指配也是要罰款的，”王大嫂愁眉苦臉長嘆一聲，“隨意才有昨晚你看到的那一幕……”

    “每天，自治隊的人都回來巡邏，檢查有沒有逃跑的，單出來的人數(shù)。如果有，每個月初都會進行一次重新分配。”

    “今天，就是月初?！?br/>
    “這是我的兒媳婦，”王大爺伸手拍了拍那個十七八歲的女孩，“上個月自治隊把她指配給了我的二兒子，可是誰想到……這小子趁著自治隊不注意，逃了。所以這個月，我兒媳婦就落單了，要重新嫁到別人家里去了?！?br/>
    “但是，我的女兒剛滿了十五周歲，”王大嫂即刻焦急接過話，指著身邊最小的那個女孩道，“她也到了需要被指派的年紀，今天也要離開我們了。”

    ??？任逸震驚，轉(zhuǎn)頭看著那個縮在角落的女孩，她漆黑的眼睛里充滿恐懼和不安。

    這也太沒人性了吧？

    “我的孩子還小，我不忍心讓她從此離開我身邊，就打聽到聯(lián)盟里新規(guī)定了一項政策——”

    “凡是能從外邊拉來新人加入村中，可以用新的人數(shù)抵掉一個指派名額。”

    說完，王大嫂低下頭去，“這位小兄弟，我實在對不住你，可是我實在沒有辦法，為了我的孩子，我只能對不住你了！”

    啥？任逸這才反應過來，怪不得昨晚王大嫂執(zhí)意留他，怪不得那兩個巡邏員臨走時掃了他一眼——

    原來那個分配結(jié)婚的名額落到了自己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