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公伯圣德跟王思齊，一起到了書房里，等下人們上了茶，退出去之后，公伯圣德才開了口。
“的確是她，”王思齊盯著一旁的桌面，半天才回了話。
“是為了當(dāng)年的事兒嗎？”公伯圣德在心里頭組織了半天的語言，才憋出了這么一句話。
“無論如何，跟齊國巫神司勾結(jié)，是板上釘釘?shù)?，”王思齊這些日子，憔悴了很多，從年前知道府里出了叛徒的時候，心里頭就一直沒有安定下來。
那個阿香，確實是其他勢力安插進(jìn)來的，不僅是對王維楨和王維瑾動了手，其他三個孩子，也都有涉及，只不過，沒這么嚴(yán)重罷了。
“相國怎么說呢？”這個事兒，真正出面調(diào)查的是相國府的梁秉文，這個事兒，也是皇上單獨(dú)給了指令的。
“他本意，并不是調(diào)查這個，”這件事算是誤打誤撞罷了！王思齊很清楚，梁秉文背后的勢力是誰，還有他來找自己，是為了什么。
“莘莘這身子，是要在五月份臨盆吧？”
“嗯，”差不多是這個時候，公伯圣德點(diǎn)點(diǎn)頭，“怎么問起這個？”
原本，王思齊來找他，是為了維瑾中毒一事，讓他幫忙做些調(diào)查，這期間，他有意無意的問問起巫毒的事，他還以為他是在幫太子，或者皇上打探什么。
“派人多盯著些吧，”王思齊叮囑公伯圣德，“皇上身子不行了，莘莘這胎，怕是要不足月。”
“什么意思？”皇上身體不好，跟莘莘有什么關(guān)系？公伯圣德沒有明白。
“你覺得，太子殿下人如何？”
“自然是極好的，”王思齊乍然問起來話太子，讓公伯圣德的心跟著跳到了嗓子眼，私下議論這些，要是讓別人知道，那可是要坐牢的。
“是好呢，還是狡詐呢？”這句話，王思齊說的很奇怪，像是在問公伯圣德，也像是在問自己。
“你不是他——”公伯圣德話講到了一半，就不在言語下去了，有些事，他已經(jīng)猜到了，看王思齊的模樣，莫非他也知曉了？
“圣德，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否如實告知！”王思齊雙眸里都是血絲，這么多日夜，他都是輾轉(zhuǎn)難眠。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br/>
“你公伯一族，你的父親，祖父，過世后，尸身去了哪里？”這是王思齊一直想知道的，以前，皇上召見他，說要將自己妹妹許配給公伯圣德得時候，曾經(jīng)提起過一些。
公伯一族，是有些秘密，他們身體不同于別人，妹妹嫁過去，說是嫁，也是過去監(jiān)視?；首逡恢迸闪藢ｉT的太醫(yī)跟著調(diào)理他們的身子。
后來，他才知道，那是巫毒，一種活在血液里的寄生蟲，他原本是不愿意妹妹嫁過去的，可王氏就是喜歡公伯圣德。
這一切的背負(fù)，這一切的背叛，他有參與，也有退出，王思齊不覺得自己是什么圣賢之人，也不覺得公伯圣德是什么正人君子。
他作為公伯一族，就算是為了自己妹妹，為了終結(jié)這一族的命運(yùn)，選擇跟太醫(yī)合作，讓自己一起瞞著皇上，種蠱調(diào)理身子，絕了孩子身上的巫毒，他也依舊，不愿意承認(rèn)他的偉大。
相反，在維楨死后，他一直恨他，恨這個姓氏，恨這一族的人，害了自己妹妹不夠，還害了自己得孩子。
為了孩子能有個全尸，那些私下里的勾當(dāng)，他都告知了太子。
太醫(yī)被貶，不到半個月，全族都染了瘟疫，無一幸免。這個消息，在初聽到時，他楞了很久，病了半個月。這一切都是他的錯，他透漏的那些信息，原只是為了留維楨一個全尸，卻不料，害了別人一族。
寧太醫(yī)一族，并沒有什么過錯，當(dāng)年，也是他跟公伯圣德苦苦哀求，才得了別人的幫助，瞞著葉氏皇族種了那蠱。
再后來，也因為別的事，拜托了別人好多次。每一次，寧太醫(yī)都好脾氣的沒有拒絕，自己最后的舉動，是出賣，也是背叛。
這是王思齊心里一直過不去的坎，他知道寧太醫(yī)一族是魏國霧山里來的，也知道公伯一族是雪山起源的，他們一個用蠱，一個用巫。能相互制約，也可以相互促進(jìn)。
寧太醫(yī)，不僅是在幫忙調(diào)理公伯圣德的身體，他也跟著太子殿下，替他做些什么，只是做的什么，他并不清楚。
公伯圣德父親死的時候，王氏才嫁過來不久，人死后第二日晚上，尸體就被宮里來的人帶走，去了哪里，無人知曉。
公伯一族，所有人，都只有衣冠冢，尸身全都被宮里的人帶走了。
一開始， 他還以為是因為巫毒的原因，皇上讓人開辟了專門的墓地，用來安葬他們，直到前些日子，在梁秉文跟黃陂那里，知道了那樣一個信息。
巫毒，像維楨這般，已經(jīng)是成了養(yǎng)蟲子得罐子了，身體里早就沒有了骨肉，只剩一張皮罷了。
維楨這個樣子，身體只能燒掉，所謂的入土為安，是沒有用的，就算是他們護(hù)主了這一時，直到這個消息，想要追求巫毒的人，還是會找上來。
讓維楨入土為安，就是癡人說夢，他種了此毒，就是永無寧日。
挫骨揚(yáng)灰，才是他的歸宿，這么安葬，他早晚會被人找到，磨成粉末，甚至還有可能會被人吃掉。
現(xiàn)在想想，他當(dāng)時去求太子，只怕兒子會被埋不知名的地方，會讓他魂靈不安，殊不知，這是自己把自己的孩子往火坑里推。
這一次，從京兆尹回來的那具尸體，并不是維楨的，他的維楨，還是被帶走了。也許，也許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
“你知道了？”公伯圣德看著他的雙眸，不敢把話點(diǎn)破，那僅存一星點(diǎn)的火光，在王思齊眼里消失了。
果然，果然是這樣。
“太子，他的想法，與我們本就不同，楨兒，他，他這般，也是一種解脫吧！”公伯圣德一直都知道，公伯一族的人，死后會是什么后果。
葉氏皇族，承諾的是會將他們的尸身燒掉，挫骨揚(yáng)灰?？烧嬉@么做的時候，對巫毒有覬覦的人，就生了惻隱之心。
保留全尸？這只是個奢侈的念頭，生前被人擺布控制，死后尸身，又身不由己，公伯圣德不愿再繼續(xù)下去了。
他說服了王思齊，也說服了寧太醫(yī)，三個人瞞著所有的勢力，做了一個局，三年守孝，他忍受著蠱蟲的折磨，留著半條命，茍延殘喘。
原本，以為他跟王氏，不會再有孩子了，卻沒想到，還是有了，好在孩子們無恙。不是兒子，也沒有巫毒，他跟慶幸。
皇上知道這一切后，就有所察覺，只不過他并沒有追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公伯一族到如今，也該有個終結(jié)了，皇上的心思也是如此，也許，寧太醫(yī)點(diǎn)頭，也有他的授意吧！
只是，到了如今這個局面，卻是每個人都沒有料到的。
“是，解脫，”王思齊忍住淚，苦笑了好一會兒，“你恨不恨我？”
“我恨你做什么？”公伯圣德?lián)u搖頭，“反而是我想問問你，恨不恨我？”
“也罷，不提這些了，”王思齊嘆了口氣，這個時候，提恨不恨，確實是可笑，以往自己總是把什么錯都怨在他身上，如今看來，這一切，也是因他而起。
“不提，說些開心的，”公伯圣德給他添了茶，“待到年后，就讓黃陂黃大人，帶著瑾兒，去雪山求藥吧！”
“自然是要去，”這么多事情，也就這一樁，讓他心里頭舒坦些，“梁府兩位少爺，也會跟著去?！?br/>
“自然，二少爺是大理寺的人，得去護(hù)著黃大人，大少爺在邊疆，這雪山他也熟悉一些，”公伯圣德點(diǎn)頭，“我聽說那雪山，長年都是冰天雪地的，瑾兒一個女孩子，跟著過去，這衣服一定要帶夠，還要厚一些?！?br/>
“我會讓維慎陪她去的，”王思齊在知道大理寺的打算后，就已經(jīng)讓鄒氏開始做準(zhǔn)備了，棉衣什么的，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了。
“去雪山里，梁家三少爺也會去。
“三少爺，他去做什么？”公伯圣德愣了一下，立馬反應(yīng)過來，“他——”
“他比瑾兒還要危險，不然，梁秉文會堅持讓大兒子還守在冰天雪地里？”當(dāng)年，皇上可是詢問過，梁哲為是否有意換去魏國邊境，是梁秉文一口拒絕了的。
別人看著，是覺得他梁家為國捐軀，在所不辭，可知道實情的王思齊卻很清楚，這不過是為了他們家的三少爺罷了！
“寧太醫(yī)診治的，用了你的血，”這件事，王思齊一直沒敢跟公伯圣德講過，是梁秉文當(dāng)年，私下里過來找他，他請了寧太醫(yī)，寧太醫(yī)給的法子。
“說起來，是我?guī)Я罕恼伊藢幪t(yī)，他們當(dāng)時是講過如何保著那孩子，”王思齊還是把心里頭瞞著的這件事告訴了公伯圣德，“雖然，后邊他們并沒有再找我牽線，可我一直知道，相國府里的三少爺，是你的血救下來的?！?br/>
“還有這么一回事？”公伯圣德驚訝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當(dāng)年，他被種了蠱后，每日都會被取血，主要是寧太醫(yī)要拿去養(yǎng)生死蠱，這個他很清楚。
取血一事，他習(xí)以為常，并沒有什么感覺，要是王思齊不告訴他，他怕是一輩子也想不到這一層上去。
“皇上定然知道這件事，所以，才會把哲哲賜婚給他，”找寧太醫(yī)救吳氏一事，王思齊并沒有告訴太子，當(dāng)時太子問的，也只是跟公伯一族有關(guān)的事，那件事，他沒有算在內(nèi)。
“皇上自然是知道，他還有什么不知道的呢？”公伯圣德釋然，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總算有了答案。
原來如此?。』噬线@個安排，讓他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
“這一次，也是皇上授意，只是，博柔公主，是意外查獲的，”提起這個公主，王思齊是又恨又悔。
“博柔公主的事，皇上既然讓梁相國調(diào)查，那你我還是不要再插手了！”公伯圣德建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