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7年冬長安郊外
時值冬季,北方一如既往的下起了大雪,周圍一片雪白,只有被馬車攆出的官道車痕印延伸向長安城。一列車隊在官道上慢慢行進著,偶爾經過的行人都讓出道來,看著馬車上刻著的王家家徽眼神中透露著敬畏。大漢自高祖立國以來的禮制法規(guī),馬車不是一般平民可以乘坐的。長安城的居民都明白“王”字代表著權傾朝野的王家,六七輛馬車在一眾護衛(wèi)的擁戴下向長安城前進著。
王家人坐在烤著炭爐的馬車里,仆人們則趕著馬車,雖然只是王家的仆從,但也身著青衣長褲,外披著鹿皮縫制的褂子,顯然比普通人家過的要好上許多。連著這拉車的馬也沾著光,吃著上等的草料,自家主人在街上騎馬,當真沒有幾個敢攔。王家之所以如此顯貴得于元帝重外戚,當今太后便是王家人,承蒙恩寵,族內在朝中將軍大夫,這隊伍主人王澤是王家本家人,在外為官,其年關已近,特來本家過年。眼看再過一個時辰就到長安了,護衛(wèi)們也放松了警惕,當今誰敢打王家的注意,不怕五馬分尸嗎?
其中一輛馬車上,老管家趕著車,身旁坐著七八歲大的小男孩,熊皮帽子下一雙靈動的眼睛聚精會神看著手中竹簡,輕聲默讀著,是孟子的離婁章句下: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則居之安;居之安,則資之深;資之深,則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
清秀的小臉凍得有些發(fā)紅,小孩也沒在意。他本劉氏皇族后裔,本名劉勻,家里也算一方諸侯,被朝中小人污蔑造反,一家百口流放千里,他則被暗中以假死名義送出,機緣巧合之下來到王澤府中,王澤見他清秀,又與自己幼子相像一般年紀,便收他做幼子王莽的侍讀。給自己取了個柳梓君的化名,劉勻這個名字也許只能被他帶進墳墓了。身旁趕車的老管家見這孩子清秀又好學,也是欣喜,自己一生侍奉王家,也無子嗣,便對劉勻格外照顧。
“小君啊,別關顧著看書,別凍壞啦”老管家趕著車輕聲到
“沒事,王管家,這不有時間嘛,等會到長安可就沒這么閑了”劉勻認真道
隊伍穿過一片竹林之時,護衛(wèi)們正輕松的聊著天,突然從林中飛來一陣弩箭,當場有多人慘叫一聲跌下馬來。在白雪上留下一片鮮紅,溫熱的血液還冒起一陣白氣。護衛(wèi)們也反應過來,抽出戰(zhàn)刀大喝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襲擊王家馬車,不怕滿門抄斬嗎?”
回應他們的又是一陣弩箭,接著從林中沖出百來號人,為首的人低聲說了句,
“除了公子,其余人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一盞茶之后,除了劉勻和老管家,王家人這只隊伍全滅。劉勻并不驚慌只是默默地看著這群人向自己走來。
年輕首領先把老管家打昏,接著直接單膝跪地,行主仆之禮。
“公子,受苦了,跟隨屬下走吧,主上已經前往氐戎(今青海)”為首年輕人說道
“你叫什么?”
“屬下劉峰,主上培養(yǎng)的死士之一”
劉勻認得這個年輕的首領,貌似是父親的親衛(wèi),原來是父親軍中的舊部,看來是來接自己的。剛想說直接就走了與部下去與父親會和。但馬上他看著躺在地上與自己年齡相仿的王莽的尸體,若有所思。隨即決定馬上把王莽身上的錦衣拔下,來個偷梁換柱,把自己的衣服給王莽換上。劉勻自幼雖有習武,但也生了副公子哥皮囊,看上去與那王莽還有六七分相似,天意如此。假若自己成了王莽,倒也省了流放之苦,有了這層身份,以自己的努力,也能有所作為。
“我要混入王家,你可愿意跟隨我?”
“屬下受命保護公子,公子到哪,劉峰自然到哪”說抄起刀讓手下前胸和后背都砍了數(shù)刀,幾近看到骨頭鮮血直流。
“王家人應該也收到這里遇襲的消息了,我們得快些!”
“要讓王家相信你是幸存者不容易,公子受苦了”說完在得到劉勻的首肯后在其手臂處劃了一刀。
“吾便是王莽,王莽便是吾!”雪白柔順的狐裘涌出殷紅的鮮血,畢竟劉勻年紀尚小,雖有習武,但手臂上挨了一刀,那滋味也不是那么好受的,劉勻皺著眉頭,只是右手緊緊的抓著那份剛才看的竹簡。父親的護衛(wèi)們離開之后,劉勻不再遲疑,讓劉峰抱著自己裝作逃命的樣子,策馬向長安狂奔。而王家人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人馬前來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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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9年秋,長安
九月的長安顯得有些慵懶,即使那巍峨的皇城也只是靜靜的附著高大的身軀,隱約聽見皇城摘星臺上傳來的鐘聲。而王府內一處庭院內卻熱鬧非常。王家子弟們在院有些在內投壺飲酒,有些面紅耳赤的玩著六博棋,看賭注竟然是一塊塊地契,難怪這些子弟們如此激動。
一陣秋風伴隨著鐘聲傳到王府,在一處樓閣里,王莽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在這高臺亭閣中睡著了,手上還拿著竹簡,身上蓋著一件披風,應該是睡著時丫鬟給加的。站起身來,活動下有些發(fā)麻的手腳,看著身旁是自八歲那年就跟著自己的劉峰。八歲那年長安郊外的王家遇襲案,僅王澤幼子王莽在親衛(wèi)保護下逃回長安,現(xiàn)今的王莽已經十六歲了,叔伯見自己無依無靠,便讓他在長安王家住了下來,幾個叔伯親自撫養(yǎng)。
“公子,起風了”低沉有力的聲音傳來,八年時間王莽已經長成弱冠少年,而劉峰卻沒什么改變。只是嘴角多了些胡茬,左手握著佩刀。
“已經申時了,劉峰!”王莽望著不遠處的皇城,劉峰只是點點頭,示意聽到了。
“看書看得有些乏了,出去走走吧”說完就下了樓閣
“王莽,過來一起玩嘍,天天看書多無聊啊!”要出府經過一庭院時,里面幾個同輩便邀請自己一起玩樂,雖然王莽平時不好玩樂,但為人隨和,待人誠懇,在王氏子弟中名聲極好,只是比較少參與他們之間的游戲罷了。委婉的拒接后便帶著劉峰除了王府。
作為大漢的都城,人口近百萬,全國各地的商賈加上往來貿易的西域商人,使得長安的街市格外的熱鬧。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王莽漫不經心的四處打量著,耳邊傳來小販的吆喝聲。路人看見街上這位錦衣公子還有身后跟著的明顯身手不凡的侍衛(wèi),只是自覺的讓開道路。長安的貴候王族多了去了,一看就是世家子弟,不要上前招惹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