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這些頭頭腦腦調(diào)集至一起，是一步妙棋。

    陪張破虜、薛翰、王鎮(zhèn)去接收三衛(wèi)的，是眾多的錦衣衛(wèi)，以及正德皇帝的陌刀衛(wèi)。

    他給三人，分別安排了一千陌刀衛(wèi)。

    神機(jī)營大校場，張懋的大帳之外，另一個大帳。

    正德皇帝不動聲色，面沉如水，他身邊左一個保國公朱暉，右一個定國公徐永寧，外加一個狗腿子劉瑾。

    還有一個東張西望，小心翼翼的影衛(wèi)大頭目安陸。

    大家靜等好戲開場！

    過不多時，三衛(wèi)的指揮使、指揮同知、千戶們陸續(xù)到達(dá)。

    大家嘻嘻哈哈而來。

    在大家看來，這種走過場的會議，當(dāng)真無聊至極。

    大爺在家和幾個細(xì)皮嫩肉的小妾，玩耍得正值快活，正要深入衷腸，英國公你是吃飽了撐的，非要拖大家來受罪。

    還美其名曰演武！

    就英國公您老人家那幾下散手，您除了能“抽”得您小妾呼天搶地之外，能經(jīng)得起大爺們幾錘？

    大家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

    大帳中，暫時只有英國公張懋一人。

    張懋不動如山，穩(wěn)坐于大帳正中……當(dāng)然，說是大帳，其實(shí)乃是新修的一套房子，還用上了正德皇帝的最新發(fā)明。

    玻璃！

    悠悠的陽光投射進(jìn)來，不但將大帳映照得極其光亮，溫暖和煦的陽光，也讓張懋有點(diǎn)昏昏欲睡。

    等眾人進(jìn)來，他才嚴(yán)肅了神色。

    當(dāng)頭一人，乃是金吾衛(wèi)的都指揮使李覃，乃是當(dāng)朝豐城侯李旻的堂兄。上一任的金吾衛(wèi)指揮使死絕了之后，李氏好不容易為他爭取了這個位置。

    李覃大大咧咧望椅子上一坐……當(dāng)然，他也有這個資格。

    大明的衛(wèi)所官職，都指揮使、衛(wèi)指揮使、指揮同知……一直往下。都指揮使的官銜，幾乎相當(dāng)于一省大員。

    兼他也有個伯爵之位在身，還和英國公家有些關(guān)系。

    所以，他第一個開口：“國公爺，今日您不是應(yīng)該在家喝杯小酒，享受人生？您老一把年紀(jì)了，怎地還要和吾等后生一般動刀動槍？”

    旁邊，金吾衛(wèi)指揮使、指揮同知，連同武功衛(wèi)、虎賁衛(wèi)的軍官們，都一同起哄。

    都開起了帶顏色的玩笑。

    虎賁衛(wèi)的都指揮使，也是勛貴之后，乃是安遠(yuǎn)候柳氏族人；按照關(guān)系說來，正德皇帝的大徒弟柳一刀，還是此人的親族叔。

    此人，叫做柳闞，也是一位威猛高大的漢子，擁有一身不凡的武藝，若非其祖上有些瑕疵，乃是被成祖打得趴了才乞降，每每為人詬病。

    否則，僅憑柳闞一身本事，出將入相也并非不可能。

    柳闞正值三十歲年紀(jì)，處于人生的黃金年齡段，身體力強(qiáng)，精力充沛。

    柳闞也調(diào)笑道：“國公爺，要不今天小侄來幫您處理軍務(wù)，您就干脆回家和小妾耍子，也沒人敢說您的閑話！”

    張懋嘿嘿冷笑了一聲，你們這群小渣渣，一群小王八蛋死到臨頭，還敢調(diào)戲勞資！

    他正要反唇相譏，外面?zhèn)鱽砹艘粋€聲音：“誰說沒人說閑話？老夫倒要看看，哪個小王八羔子在小張面前這么囂張？”

    ————分段————

    說話的是徐永寧，大明朝能稱……或敢稱張懋為小張的人，要不早去見了朱元璋，要么就只剩下幾個老不死。

    定國公徐永寧，就是其中一個老不死。

    眾人見了定國公……面對這位無論是輩分，或者是名望，又或者是年紀(jì)的老人，無不恭恭敬敬起身，老老實(shí)實(shí)問候。

    徐永寧壓根不管眾人的小心翼翼，徑自將炸彈拋出來：“今日叫爾等至此，乃是為了天子親軍改制一事，至今日起，朝廷回收屯田，一應(yīng)衛(wèi)所統(tǒng)統(tǒng)改為職業(yè)軍隊！”

    “至于爾等，先接受錦衣衛(wèi)職務(wù)核查，若爾等不曾有貪污受賄，侵吞良田，欺壓士兵之事，自然一切照舊。否則嘛……嘿嘿！”

    轟轟轟！

    炸彈炸響了！

    眾人腦殼被炸得發(fā)昏。

    柳闞最為醒目，他第一個叫道：“開國太祖、成祖制律在前，怎可輕易改張？”

    旁邊的人立即附和起來：“敢問老國公，朝廷作何打算？”

    “朝廷置吾等將士于何地？”

    “朝廷是動了什么心思？”

    “小的們出生入死，費(fèi)盡心思，好不容易才于衛(wèi)所扎下根基，朝廷一句話就取消吾等功勞，何其不公！”

    也有感覺不對勁的人：“敢問老公爺，就算朝廷改制，發(fā)放一道詔書即可，何須老祖宗親至？”

    定國公徐永寧嘿嘿一笑，直接找了個凳子坐下，他也不去解釋，而是勃然變色。

    大手在桌子上一拍：“老頭子就和你們勾兌一句話，往昔爾等倒賣的、貪污的、吞沒的，愿不愿意交出來！”

    “愿意老老實(shí)實(shí)配合調(diào)查者，懲處從寬！”

    “但有不愿意配合者，負(fù)隅頑抗者，休怪老夫不講往日情面！”

    眾人面面相覷，紛紛感到了事態(tài)的嚴(yán)重性。

    李覃小心翼翼地問：“老祖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定國公徐永寧的胡子飄了起來，怒氣噴張：“你們這群狗東西，好歹也是開國勛臣之后，看看爾等，現(xiàn)在一個個變成了什么模樣？”

    “就說你，李覃，就憑你也敢和英國公開玩笑？你算老幾？你老子，連同你們家家主李旻，誰不對英國公恭恭敬敬？”

    “你們這群小王八蛋，哪一個沒受過英國公提拔，哪個惹是生非的時候不是英國公庇護(hù)？現(xiàn)在你們膽子長毛了？”

    “老夫把話擱在這里，老夫今日親自請將，特來捉拿爾等！”

    “若是爾等尚有良知，愿意坦白從寬者，老老實(shí)實(shí)卸了兵刃，乖乖去大帳之外跪下聽候發(fā)落?！?br/>
    “若是不愿意者……嘿嘿，休怪老夫不講情面！”

    氣氛開始凝重起來。

    可老半天，沒有任何人有動靜。

    徐永寧嘿嘿怪笑一聲，道：“看來爾等是欺負(fù)老頭子拿不動武器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這群好歹算是人間精英的家伙們，怎會不了解徐永寧決心已下，怎么會不清楚大帳之外怕是武人云集。

    眾人只要外出，怕就是一個被拿下的結(jié)局。

    柳闞猶然不死心，問道：“想必朝廷已然派人去了衛(wèi)所，既然如此，朝廷為何還要趕盡殺絕？且不說大家祖上都是出生入死而來，便是近些年，大家穩(wěn)定京畿，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罷？”

    徐永寧面沉如水，道：“老夫再提示一遍， 若是爾等無倒賣田地、倒賣軍備之事，僅是欺壓士兵，又或者收的賄賂不多……都不算什么大事！”

    “若是……”

    話未說完，立即被柳闞打斷。

    柳闞面色慘然，指著徐永寧：“老東西，別忘了，往年的孝敬也不曾少了你！吾等失勢，豈有你的好處？”

    別說定國公徐永寧，就連英國公張懋，俱俱臉色變幻起來。

    徐永寧捋捋胡須，坦然道：“不錯，往昔老夫的確收了爾等不少好處！老夫來此，亦是早向陛下坦明一切，老夫能來，只是希望陛下網(wǎng)開一面，畢竟?fàn)柕纫嗍枪字蟆?br/>
    “呸！”

    柳闞狠狠罵道：“休要把話說得這么好聽！爾等不過是眼紅吾輩，要找個機(jī)會拿回去好處罷！老東西，你直說吧！”

    “要給多少好處，才能放過此事！”

    定國公徐永寧謂然嘆息，眼里無限痛心之意，道：“你呀，當(dāng)年也是激情熱血男兒，怎地就不曾將力氣用于開疆拓土？你就不擔(dān)心你全家的腦袋？”

    柳闞臉色一板，一抹陰狠神色閃過，嘿嘿怪笑起來：“大爺好好的六陽魁首，就怕你這個老頭子砍不動！”

    一時間，劍拔弩張。

    眾人都蠢蠢欲動，氣勢已經(jīng)凝重到了極點(diǎn)。只需要一個誤判，又或者一個引子，怕這些無法無天的家伙，會立即操起刀子砍人。

    只是，一個幽幽的聲音響起，聲音仿似從天外來，精準(zhǔn)傳入每個人的耳朵。

    立即消匿了眾人的殺意！

    “倘若，朕親自來取你的人頭呢？”

    大明武勛  /949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