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直隸進入八月,臺風季節(jié)終于過去,久違的太陽也露了出來,在陽光與北風的雙重作用下,原本泥濘不堪的道路慢慢硬化,整個中國南方進入秋季。
不過明代的秋季與后世不太一樣,并沒有后世那種秋高氣爽,明代因為小冰河天氣影響,進入八月,從北方南下的寒流早早的就開始控制淮河長江下游地區(qū),所以南直隸一帶進入八月后氣溫已經(jīng)降到十度以下。
按照中國古代兵書上記載,進入冬季最好不要行軍打仗,避免出現(xiàn)凍傷??墒邱R鋮的新軍不同,這些人每天都吃三頓干飯,每日進行強度極大的訓練,再加上完善的后勤保證與厚實的棉衣,所以馬鋮的新軍還能保持在最佳狀態(tài)。
馬鋮原本想在蘇州過了八月十五在進軍杭州,按照他的估計,杭州的潞王完全就是強弩之末,根本沒什么威脅,自己七萬大軍不費什么吹灰之力就能拿下杭州,可是蘇州的祁彪佳可不這么看。
祁彪佳雖然在政治*斗爭中取得了勝利,可是這種勝利半點影響不到馬鋮。祁彪佳雖然掛著兵部尚書的名頭,但馬鋮手下的提督總兵們那里能聽他這么一個空頭尚書的?更何況現(xiàn)在馬鋮的軍隊已經(jīng)軍閥化,軍中將領(lǐng)都是馬鋮的嫡系,祁彪佳根本對軍隊沒有半點控制力。
這時祁彪佳為了盡快讓這幫丘八離開蘇州,所以對馬鋮有求必應,只要不是什么過分的要求,統(tǒng)統(tǒng)加以滿足。
現(xiàn)在整個蘇州城里大小官員都換上了祁彪佳的親信,馬鋮也不能死皮賴臉的待下去,沒辦法只好在七月中旬發(fā)布命令,八月初一正式開始進軍杭州。
馬鋮的十一萬大軍現(xiàn)在分為三部分,一萬新軍在許大虎的帶領(lǐng)下已經(jīng)繞過太湖占領(lǐng)了湖州府,還有三萬士兵在顧長衛(wèi)的帶領(lǐng)下去了松江,這里是稅賦重地,馬鋮自然要控制在手中。所以現(xiàn)在馬鋮手中只有七萬大軍,其中三萬新軍,兩萬新附軍,還有兩萬民夫。
這次進軍馬鋮根本沒有準備什么戰(zhàn)術(shù)命令,潞王那邊沒什么實力,只要大軍壓過去,潞王剩下的殘兵敗將必定開城投降。所以馬鋮命令湖州的許大虎前進到余杭縣,從這里渡過錢塘江,進攻浙西的嚴州府與衢州府。松江府的顧長衛(wèi)帶領(lǐng)一萬主力新軍在七月二十日起兵,先行占領(lǐng)嘉興府,在這里等候馬鋮的主力部隊趕到,然后一同進攻杭州。
八月初一,馬鋮在蘇州城外誓師,再一次開拔南下,祁彪佳作為巡撫禮貌的要出席這個誓師大會。站在高臺上看到七萬大軍氣勢如虹,祁彪佳面如土色,他知道自己在半年前敗的不冤,對上這種虎狼之師不要說他一個半吊子書生,就是岳武穆在世也不敢說能十足取勝。
馬鋮看到祁彪佳面如土色,笑道:“祁大人,本督的軍隊怎么樣?這次南下能不能勢如破竹,將潞逆一舉擒獲?”
馬鋮這絕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祁彪佳半年前還是潞王手下總督,現(xiàn)在馬鋮這么說真是啪啪打臉。
祁彪佳沉著臉不說話,邊上的新任布政使謝啟坤笑著解圍道:“這是自然,督師大人軍功卓著,這次杭州之戰(zhàn)一定能馬到成功!”
馬鋮哈哈笑道:“那就借謝大人吉言了!等本督擒獲潞逆,到杭州這里還請祁大人多多接待!畢竟是祁大人的舊主啊!哈哈!”
祁彪佳看到馬鋮一副小人嘴臉,再也控制不住,怒哼一聲,袖子一甩下了高臺回城去了。謝啟坤看到這個樣子,沒辦法只好對馬鋮拱拱手,然后也跟著祁彪佳回城去了。
看到這兩人走了,馬鋮冷笑一聲,對手下喊道:“大軍起行!”
馬鋮八月初一從蘇州出發(fā),初五就趕到了嘉興,顧長衛(wèi)帶領(lǐng)一萬新軍已經(jīng)將這里占據(jù)了十日。嘉興府雖然是潞王的地盤,但是這里潞王的官員早已經(jīng)跑了,只留下了一座空城,城內(nèi)的一些士紳富戶看到朝廷的大軍來到城外,趕緊打開城門投降。
這時候馬鋮手下不缺文官的,他的老子已經(jīng)為他準備了上百中低級官員,空白委任狀一大堆,所以進入嘉興城后,馬鋮馬上委任了幾個地方官,用來維持治安。
馬鋮在嘉興這里修整了一天,然后繼續(xù)沿著運河南下,這時許大虎已經(jīng)帶著一萬新軍,在杭州城外二十里的余杭縣渡過錢塘江,奔著嚴州府而去。
許大虎這番作為可嚇壞了杭州城內(nèi)的潞王集團,原本在五月份的時候馬鋮在蘇州停下進攻的腳步,讓潞王朱常淓心存僥幸,以為與紹武皇帝朱倫奎還有的談,所以朱常淓準備再次派出使節(jié)到南京和談。這次朱常淓已經(jīng)做好準備,自己這個皇帝高低不做了,只是希望當一個富家翁而已。
可是朱常淓你想不玩了,手下那些大臣可不這么想。當時擁立朱常淓的大臣有黃道周、朱大典、袁宏勛、張秉貞、何綸等人,這些人原本是在斗爭中失敗的高級官員,現(xiàn)在重新回到權(quán)力中心,他們那甘心再次交出權(quán)力。所以這些人聽到朱常淓想要不玩了,一個個上疏不許潞王這么做。
這時朱常淓可是深深體會到當年崇禎皇帝朱由檢的無奈,明明就應該南逃,可是滿朝文武沒有一個人同意,朱常淓想要自己跑也跑不了。
就在這個時候,方國安帶著三萬多人從蘇州跑了回來,這下讓朝中大臣更加堅定了對抗馬鋮的決心。很簡單,方國安回來后將呂城之戰(zhàn)所有的罪責都扣在祁彪佳頭上,不過事實也正是如此,如果當時祁彪佳按照方國安的計劃,帶領(lǐng)精兵依托蘇州堅厚的城墻,是有可能堅守一段時間的。
可是祁彪佳獨斷專行,非要與馬鋮野外決戰(zhàn),結(jié)果在呂城大敗虧輸,將手中最精銳的三萬人全部丟光。精銳沒了蘇州城也守不住,沒辦法方國安為了保留實力,只好放棄蘇州回到杭州,準備依托杭州這里與馬鋮決一死戰(zhàn)。
當然這都是方國安一家之言,他沒有說自己在蘇州被馬鋮打敗,而是為了推卸責任說自己為了保存實力放棄蘇州。這種錯誤的說法讓整個杭
州朝廷形成一個錯覺,那就是方國安是有本事的,要不是祁彪佳丟了精銳,很可能與馬鋮打的平分秋色。
所以內(nèi)閣首輔黃道周與兵部尚書朱大典決定,以方國安為主帥,收攏杭州周圍所有力量,依托杭州城堅固的城墻,與馬鋮決一死戰(zhàn)?,F(xiàn)在已經(jīng)是八月份,只要堅持到十月份,等到南直隸降雪,那時沒有房屋御寒的馬鋮軍必定要退回蘇州過冬,到時候是撤是逃在說。
朝中文武大臣上下一心,準備與馬鋮決戰(zhàn)到底,可是沒想到他們擁立的皇帝朱常淓卻想開閘放水。
朱常淓這個人與南明的幾個監(jiān)國皇帝差不多,朱由崧喜歡聽戲,這個朱常淓喜歡下棋。后世記載這個朱常淓棋力還真不錯,自己還編寫過幾個出名的棋譜??墒敲髂┻@種亂世并不需要藝術(shù)家,需要的是梟雄,偏偏南明這幾個皇帝沒一個具備梟雄本色。
朱常淓得知城內(nèi)開始準備守城,嚇的他沒了主意,沒辦法只好跟身邊的小宦官商量辦法。這幫小宦官還不如他呢,所以商量到最后決定派一個人出去與馬鋮講和,最好能保證朱常淓的人身安全。
可是這個出城講和的人選實在難辦,要與馬鋮有舊,還有有一份膽色,可是朱常淓手下的宦官沒一個認識馬鋮的。這是沒辦法,當年馬鋮只是馬士英的次子,朱常淓雖然是逃難親王,但畢竟是親王,哪里是沒發(fā)家的馬鋮能結(jié)交的?
最后是一個小宦官想到了辦法,既然朱常淓手下不行,那就從城內(nèi)大牢中找一個人來。
朱常淓聽到這個餿主意氣的大罵:“你們都不敢去見馬鋮,難道一個死囚就敢了嗎?”
那個小宦官看到朱常淓生氣,趕緊跪下說道:“皇爺,您忘了兩年前大牢中關(guān)了一個人嗎?就是河南巡撫越其杰!”
朱常淓聽到這個名字才恍然大悟,拍了拍腦袋說道:“對,朕怎么忘了這個人,你們快起將越大人請來,記住不要驚動朝中那些大臣!”
越其杰在崇禎十七年的十二月被選為河南巡撫,但是第二年的四月份武昌左良玉南下清君側(cè),作為河南巡撫的越其杰與靖南伯黃得功臨危受命,帶領(lǐng)軍隊沿江而上攔截左良玉。
黃得功確實很能打,在銅陵與左良玉部一場大戰(zhàn),竟然擊敗了左良玉,可是這時已經(jīng)晚了。左良玉死后他的兒子左夢庚投靠滿清英親王阿濟格,這次對上清軍,黃得功可就不行了。
黃得功與清軍在蕪湖一場大戰(zhàn),黃得功兵敗自殺,成為光桿司令的越其杰,只能換上普通士兵的衣服悄悄潛逃。
越其杰原本想要逃回南京,可是這時候整個南京都被清軍包圍,越其杰不敢靠近城墻,沒辦法只好繞過南京,逃到杭州。
到了杭州越其杰以為安全了,可是沒想到杭州這里潞王監(jiān)國,擁立潞王的大臣都是東林黨,對越其杰這個閹黨余孽自然沒什么好印象,馬上將這個丟了整個河南的河南巡撫抓了起來,投入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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