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鎮(zhèn)里在崗的領導干部們都候在大院門口,消息靈通的在小聲嘀咕議論著什么,消息不靈通的,都都伸長了脖子翹首觀望。
會是誰呢?
高鴻飛本來想往不起呀的邊角站,卻被姜書海拽著站在他身后。他有點心不在焉,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張小昭手指點了點他,他朝著張小昭笑笑,張小昭偷偷走過去問他,“主任,你知道新鎮(zhèn)長是誰???”
高鴻飛小聲的說了句:“江凱”。
“江凱?”張小昭眉頭皺起來想了半天,對這個名字沒什么印象。
“呂縣長的秘書,縣政府辦公室下來的?!备啉欙w又解釋了一句。
“哦,原來是領導的貼身大秘啊?!睆埿≌鸦腥坏攸c點頭。又問:“哎高主任,那你跟他熟么?”
高鴻飛眼睛瞇了一下,“不熟。”
“哦”,張小昭這么應著,嘴里還在嘀咕:“聽說咱們姜書記就是呂縣長以前的老部下,這位江鎮(zhèn)長既然是呂縣長的人,那咱們洪山鎮(zhèn)以后事情應該好辦了吧。再也沒有那些沒完沒了的勾心斗角了。”
高鴻飛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卻冷冰冰的,張小昭看他的樣子,心里有點忐忑,一種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的直覺涌上心頭,說不出來為什么。
不一會兒的功夫,進來兩輛小車。前頭下車的是縣委組織部長蕭遠山,這是洪山鎮(zhèn)的熟人了。上回洪山官場地震,也是他和李書記一起來的。
姜書海親自上前給蕭遠山開門,蕭遠山人還沒下車,先笑呵呵的伸出手去和姜書海握了握,姜書海也笑著和他握手,一邊把蕭遠山給扶出了車。
后一輛車里,下來的就是新任鎮(zhèn)長了。姜書海的司機小林開了門,笑著把人給迎下了車。
下來的是江凱。
“老姜啊,我又來了啊?!笔掃h山一邊笑著,一邊把身后的江凱引薦給洪山鎮(zhèn)的主要成員。
江凱和洪山鎮(zhèn)黨委班子一一握手,頭一個是姜書海,他對著姜書海笑笑:“姜書記,這下咱們混一個槽里攪合了,你是班長,得帶著我這個新兵啊?!?br/>
姜書海也笑著說:“江科長哪里的話,你能來我們洪山鎮(zhèn),那是我們洪山鎮(zhèn)的榮幸,我代表洪山鎮(zhèn)黨委班子和洪山4萬人民,歡迎你!”
江凱笑著點頭,轉身和王志遠握手。王志遠很熱情,握著江凱的手根本就不撒手,不停的搖著,歡歡喜喜的說:“哎呀,咱們洪山鎮(zhèn)盼星星盼月亮,總算是把新鎮(zhèn)長給迎來了啊。可我萬萬沒想到是江科長,哦不,是江鎮(zhèn)長你呀,哎呀歡迎歡迎。這下我們可有主心骨了啊。”
王志遠這話一出口,在場的人都聞聲色變。
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江凱來了就有主心骨了?江凱來當書記的?之前洪山沒書記?
那姜書海算什么?
趙長河嘴角掛著笑,冷眼旁觀著姜書海的表情。
姜書海沒表情,好似這句話壓根沒聽見。
萬小紅不能忍了,她其實是個心直口快的性子,不是在單位得罪了人,也不至于被發(fā)配到洪山這窮山溝里當副鎮(zhèn)長。
“王書記,您這話不合適吧?!?br/>
只是她還沒開口,先被人搶了先。她轉頭去看,不是別人,是高鴻飛。
本來,這里頭沒高鴻飛什么事兒,雖然今天下午的會議會宣布他的新任命??蛇@會兒他還不是黨委成員,沒理由往前湊,不過就是湊人數過來站樁當擺設的。
可王志遠這話,也太傷人了。高鴻飛今天心情夠差的了。還聽到自家老板被人這么擠兌,他當然要懟回去了。
二桿子精神爆發(fā),說的不是別人,正是高鴻飛。
王志遠眉頭一楊,轉眼看了看高鴻飛,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聲:“哦,我還當是誰呢,是小高你啊。這里都是黨委成員在說話,你突然插嘴,就合適了?你是黨委成嗎?”
在場的成員心里都咯噔了一聲。
王志遠今天有點怪啊,他跟姜書海有分歧,這不奇怪。一個是縣委書記線上的,一個是常務副縣長線上的。各為其主嘛。
可江凱那是呂和平的秘書啊,比姜書海還要嫡系的呂系人馬啊。他今天這么踩著姜書海捧江凱,這是什么個路數?
往呂系里頭釘釘子摻沙子?
除非他有確切情報,呂系不是鐵板一塊,要不然,他這不是可笑至極么。
冷眼旁觀的萬小紅有些想不通,不過轉頭一想,這老王本來就是基層科員一步登天上來的,斗爭不講究,樣子太難看,似乎倒也情有可原。
萬小紅不禁對王志遠的鄙視又多了一份。
“哈哈,老王啊,這你可說錯啦?!币呀浲白叩酱髽情T廳的組織部長蕭遠山,突然又走出來拍了拍高鴻飛的肩膀,對著王志遠說:“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黨委成員呢?哦,也對,這會兒還不是,不過過會兒就是啦,老王啊,老同志還是要有點風度啊,不能倚老賣老啊?!?br/>
這話出口,在場的人又具是一驚。
這是幾個意思?高鴻飛要上黨委?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一旁的張小昭聽到這話,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耳朵產生了幻聽。高主任要上黨委?那不是副科嗎?他工作才一年啊,這就副科了?
我的媽呀,這也升的太快了,光速啊!
本來就對高鴻飛不自禁懷著些許情愫的張小昭,這下子看他的眼神,都冒起了星星。
江凱突然出聲了,他伸出手跨出步子走到高鴻飛面前,笑容和煦的對著高鴻飛說:“哎呀,這是高鴻飛高主任,咱們又見面了,幸會幸會。
高鴻飛心底咯噔一聲,這家伙那天跟自己可不對付。怎么今天這么客氣?屈尊降貴,禮賢下士?
高鴻飛不知道江凱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只能伸出手去應付著和他握了握。“江鎮(zhèn)長太客氣了,您是領導,我們是小兵,是服務你們的,我們的工作要是做的不到位,還請領導批評?!?br/>
高鴻飛這話也算是恭謙了,江凱卻笑了笑:“哦,是嗎,那我倒要看看,你們工作是怎么不到位的,要是有,該批評還是得批評的?!?br/>
一頓話把高鴻飛氣的夠嗆,他二桿子脾氣上來,也不相讓,當即回了一句:“好啊,那就請領導慢慢地看吧。”
兩個人握著手,各自的眼神里都閃過一絲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