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蘇珊的存在,夏風和杰弗里之間的陌生感蕩然無存,這倒是意外之喜。三個人圍坐在一起,愉快的進入下午茶時間。
東拉西扯的閑聊中,夏風明確了一件事,杰弗里身體上的虛弱,遠不是表面看來這么簡單,不是因為‘病’,而是因為人——某方面來說,他很可能是和自己一樣的人;同時,杰弗里對夏風的突然到訪卻是充滿疑惑和警惕,這時候,在愛德華家族除自己之外的幾兄弟,都有可能沒于戰(zhàn)場的非常時期,他若是代表皇帝來安慰自己,盡可以明說,沒必要這樣顧左右而言他,所以,他到底為而來?
很多時候,兩個人彼此試探,說著讓蘇珊感覺莫名其妙的話。
“夏風,你來找杰弗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啊?”蘇珊終于還是問出來了,而且是直接戳穿,“你倆又不熟,別在我面前演了成不成?”
“我不知道該怎么開口?!毕娘L的回應更加直白,還透著種世俗的虛偽,似乎早有準備。
“又沒人要求你有多好的口才?!?br/>
夏風笑笑,看著杰弗里,略微思索一下,收斂了隨意,道:“關于和伊卡納森的戰(zhàn)爭,該了解該知道的,應該不需要我再向你解釋?!?br/>
杰弗里手抖了一下,面色更加蒼白起來。
“你就不能想個好點兒開始嗎?”蘇珊高升埋怨,趕緊上前接住杰弗里手里的杯子。
夏風無辜道:“是你說不需要藝術加工的。”
“你……”
杰弗里虛弱的擺擺手,道:“沒關系,殿下請繼續(xù)說吧!”
“亞速爾城已經(jīng)被圍困至少三個月之久,正常情況下,沒有進一步的消息,就會被宣布放棄?!比绻麚Q了別人,夏風肯定會婉轉表達出這些話,或者干脆不提,但是現(xiàn)在面對杰弗里,他不打算這樣做,“現(xiàn)在增援部隊能做的,只有盡人事聽天命而已?!?br/>
蘇珊不無驚訝的望著夏風,這個從來都置身事外的第三皇子,竟然會參與到軍國事務中去,這些年,他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
“……我明白……”杰弗里虛弱的回應著,“我明白……陛下和諸位大臣都已經(jīng)盡力了……”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顫抖,一聲重咳之后,急促的喘息起來。
蘇珊大驚失色的扶住杰弗里:“杰弗里?杰弗里!夏風!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風再次握住杰弗里的手腕,若有所思盯著他臉上泛起的不正常的潮紅,繼續(xù)道:
“東方沐黎也在救援的隊伍中,她此行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把愛德華家的幾兄弟帶離戰(zhàn)場,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安慰,但前提還是要她能趕得上?!?br/>
杰弗里靠著軟塌,半闔雙眼望定夏風俊美的臉旁,一股股讓他倍感清爽的能量從他握著自己的手腕處流進身體里,平復了他劇烈的喘息。
“殿下無需介懷,他們是軍人,為帝國守護疆土,消滅敵人,是他們的職責?!苯芨ダ镙p聲說著,悄悄攥了攥手指,想要掙脫夏風,但馬上又放棄了,到現(xiàn)在為止,他的病,還沒有任何一個醫(yī)生有過建設性的治療方案,眼前的這個男孩難道比那些醫(yī)療魔法師更厲害嗎?他有什么好怕的?
“好些了嗎?”夏風依舊淡淡的笑著。
“謝謝,沒想到殿下還懂醫(yī)療魔法。”
蘇珊再次驚訝的望著夏風:“怎么可能?你……”
“皮毛而已?!?br/>
杰弗里笑笑:“已經(jīng)很好了,謝謝!”
“還好,你的病我剛好有辦法?!?br/>
“不可能!”蘇珊大叫,“杰弗里自小體質(zhì)就差,這是天生的,請了那么多醫(yī)療魔法師都沒辦法,你吹什么牛?對啊,你什么時候學會治療魔法的?”
杰弗里依舊保持著面上的平靜,心中卻無法控制的翻起巨浪。
“殿下的心意我明白,但戰(zhàn)場上的事情也不是我們能控制的,我可以……我可以……理解……”
“大荒九陰!”夏風說道。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杰弗里原本溫吞的視線霎時凌厲,被夏風按住的手腕上傳來明顯的劇烈跳動,手下的皮膚也豁然緊繃。
“什么?你說什么?”蘇珊傻乎乎的問。
夏風看著杰弗里死死盯著自己的冰冷雙眼,從善如流的放開了他的手腕,對蘇珊笑道:“天色不早了,你什么時候回去,我順路送你?!?br/>
杰弗里暗暗攥緊了拳頭,一時間心神大亂。這個人知道,這個人竟然知道,而且直達本質(zhì),
“唉?這么紳士?”蘇珊由衷地笑著,直接把剛才所有話題和疑問都忘到腦后去了。
“這話說的,我不是一向……”夏風話音頓了頓,視線望向窗外,夕陽西下,天邊掛著大片大片艷麗的火燒云,煞是好看。“很紳士嘛……”
話沒說完,夏風突然站起身,一直以來的從容淡定變成了震驚。
蘇珊被嚇到了,還沒來得及詢問,突然從半開的落地窗外沖進來一黑一白兩道光芒,白色光芒沒有停,直接消失在夏風身體里,黑色光芒散去,小閻王肥胖的身軀打著旋滾到夏風腳邊,伸出爪子又叫又撓,任誰都看得出它的急切。
“混蛋!”
夏風咒罵出聲,直接就把蘇珊嚇傻了,她看見的是假的夏風炎華吧?肯定是假的吧?夏風炎華怎么可能爆粗口,怎么可能?
“她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嗎?這個臭丫頭……”
杰弗里從自己的情緒中回過神來,震驚又莫名其妙的看著突然變了臉色的夏風,雖然只是短暫接觸,但這個人心機之深絕對是他平生僅見,這樣氣急敗壞太不可思議了。
“這是……殿下的幻獸嗎?”
夏風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對杰弗里道:“抱歉,要繼續(xù)打擾你一會兒,能幫我安排一個相對安靜的房間嗎?”
杰弗里直覺的點頭,愣愣的搖動手邊的鈴鐺:“當然可以,讓施佩爾帶你過去……”
“希斯!”夏風可就沒那么明文客氣了,一嗓子喊出來,偏廳的大門打開,希斯和施佩爾緊張的出現(xiàn)在門口。
“殿下?”
“施佩爾,帶殿下到我的書房去。”
“是!”
“抱歉!”夏風說著匆匆離開偏廳,一路上只對希斯和扎克利交代了一件事,“守在門外,絕對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
“是!”
夏風急迫的神色讓隨行的三個人也都不由自主的緊張起來,書房大門關閉前的最后一瞬間,希斯看到夏風腳下迅速升起一座巨大的綠色魔法陣,繁復的線條無法分辨清楚,光芒已被隱藏在門后。
整個過程里,小閻王都在夏風的腳邊滾來滾去,急躁的直想撓地,東方沐黎是個禍害,純純粹粹的禍害。從斯達米亞最北方的巨跡要塞,到海納城,直線距離最少也要上千公里,她竟然使用心靈通訊,她這是徹底瘋了嗎?心靈通訊需要幻獸作為媒介,雖然他們彼此之間的聯(lián)系遠高于其他人和幻獸,但頂多也就是一座城市,百公里左右的距離就是極限了,而且還需要絕對安靜的環(huán)境和狀態(tài),才能正常的交流溝通。
現(xiàn)在可好,十倍于極限狀態(tài)的心靈通訊力量,她想開啟就開啟,而且還成功到達了目的地。
夏風不敢拒絕接收,以東方沐黎的德行,有第一次,就絕對敢有第二次,必須盡早把她這種行為扼殺,這么危險的事情,稍有不慎,人和幻獸的精神系統(tǒng)就會遭受嚴重破壞……好吧,反正東方沐黎本來就是瘋子,她不怕自己更嚴重。
小閻王蹲坐在魔法陣外,這件事它不敢參與,它怕自己的存在反而變成麻煩,現(xiàn)在就如同在懸崖上走鋼絲,容不得一丁點意外。
夏風平復心情,閉上雙眼的瞬間,太白星精神化。
——小白,心靈通訊接通后馬上把主導權拿過來,他們承受不了之后的傷害。
——明白。
幾乎是與此同時,夏風的腦海里回響起沐黎歡快的叫嚷。
“啊哈,小風風,你終于來了!”
“你知道你現(xiàn)在做的事情有多危險吧!”
夏風懷疑自己這些年培養(yǎng)出來的好脾氣,好性格,從容也罷,淡定也行,總之全都是為了應付沐黎出現(xiàn)的,因為要不是他有這么好的修養(yǎng),控制情緒的能力這么強悍,他現(xiàn)在一定會破口大罵,然后直接瘋掉。
“呃……別這么嚴厲嘛,我想你……”
“別轉移話題,有什么事快說,沒事馬上撤掉通訊?!?br/>
“我就是想你了……”
“東方沐黎!”
“……”
“說話!”想到她現(xiàn)在肯定是一臉委屈的表情,夏風居然想笑。
“我就是……實在無聊嘛……嗚嗚嗚,小風風,我要憋死了……”
行軍路上還會無聊?夏風忍不住重嘆口氣。
“你在哪兒?”
“巨跡要塞的禁閉室……”
“……”
“我都被關三天了,這個破地方,又小又暗,沒有陽光,沒有聲音,沒有人,連只螞蟻都沒得玩兒……啊啊啊,再不出去我真的要瘋了,能翻出來打發(fā)無聊時間的事情,都已經(jīng)被我折騰過好幾遍了,再這么繼續(xù)下去,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炸了這里。”
“……”
夏風豁然開朗,內(nèi)心甚至毫無波瀾,很好,至少知道她發(fā)瘋的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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