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已是夜色如墨,月上中天了,滿天滿地的銀輝傾瀉,屋內(nèi)的情形也大致能瞧見幾分。
我撐著床沿半身坐起,眉心微攏,一時間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吱……”房門被人輕輕地推開,一道熟悉的頎長的身影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里。我的心猛地一緊,手指不由得抓緊了身前的被褥。
他走到桌前,點(diǎn)了燈,螢黃燭光籠罩,他的輪廓清晰了起來。面若冠玉,唇若涂朱,目光眉彩,奕奕動人,我看著,只覺得如夢又似幻。
他將手里的東西放下,又抬頭沖我淡淡一笑,依舊是那般雍雅,眸子里折射一片華燦。“既然醒了,便過來吃些東西吧?!彼f這話的口氣極輕極柔,像是在哄,又像是有百般的疼惜。
我一時間緩不過神來,呆愣了片刻方才掀被下了榻。趿著鞋,一邊向他走去,一邊問道:“什么時辰了?”
他依舊站在燭火旁,橘黃色的光暈柔和了他平日里的鋒芒,聲音似水一般:“戍時了?!?br/>
我已走到桌前,拉開凳子坐下,頗為訝異的說道:“竟睡了這么長時間!”抬眼,這才將他手里提的東西看了個仔細(xì)——原是一個食盒。
“四個時辰而已,算不得長?!彼幻嬲f著,一面將食盒里的碗碟擺到桌上。
一碗清粥,兩碟小菜,色澤誘人之至,只看著,便覺清淡可口。我的手情不自禁的捂住肚子,還真覺得餓得慌。
慕容景弘還看著我,眸中盛著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笑意,溫溫柔柔的將手里的筷子遞給我。
我紅著臉將筷子接過,卻絲毫不敢看他的臉,垂著頭,端起了小碗,發(fā)現(xiàn)還有些溫度,便抬頭問他:“你怎知我這會兒醒?”
他唇角漾起一抹笑,淡淡的,那雙流轉(zhuǎn)的丹鳳眼里淌過一絲又一絲的柔情:“這飯菜,早些時候就溫在水里,我聽見房里有動靜,便知你醒了?!?br/>
“哦。”我輕聲一應(yīng),垂下頭喝起了粥。他說聽見房里有動靜,如此,他應(yīng)是在書房了吧。
他拉開凳子,在我對面坐了下來,始終帶著那樣淺淡的笑容。我紅著臉,一口又一口的呷著粥,覺得這樣的氣氛實(shí)在尷尬,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這兩個月,我和他之間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潛移默化的改變了,不斗心思,不相試探,我忽然就不知道該如何同他相處了。
這樣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一碗清粥不消半刻便見了底。我握著筷子,呆愣的看著空空如也的瓷碗,一時間竟有點(diǎn)不知所措起來。
耳邊傳來他的輕笑,我側(cè)目看他,只見他眉毛微挑,是久未見過的狐貍模樣?!霸趺?,云傾還是覺得餓嗎?”
我一聽,大窘,忙丟了筷子垂下頭,臉上燒得著實(shí)厲害,心里不住的暗罵。算作上一世,好歹也是三四十歲的人了,怎么也作這般小女兒姿態(tài)。
他低低地笑著,我窘迫至極,紅著臉,也不敢抬頭看他。
“倒是從未見過你如此害羞的模樣?!彼χf道,我抬眼瞪他,他卻裝作沒有看見,又道:“若大婚那日你也是這般模樣,怕不會有今日了?!?br/>
他的目光凝在我的臉上,帶著幾分迷離,我卻再不覺得別扭尷尬。想起初識他的步步為營,各種算計(jì),他當(dāng)初也曾如今日這樣柔情似水的看著我,卻只是讓我有那么片刻的恍惚,不覺真摯與溫暖。
情這個東西,或許真的可知曉真假。
想著,不由得輕笑出聲,抬袖一掩,道:“你倒還若當(dāng)日那樣‘款款深‘?!?br/>
他眸光一閃,也輕聲的笑了起來,問道:“那云傾當(dāng)初可曾對弘動過心?”
他含笑看著我,問得直接,我回望著他,目光不閃不避,說道:“那么王爺呢?不是也說過云傾之貌與傳言殊無二致嗎?”
他沒有輕笑,也不和我絆嘴,起了身子走到我面前,惹得我心里一陣緊張,正欲開口問他,卻見他蹲下身來,雙手扶著我的肩,目光一瞬不轉(zhuǎn)的停在我的臉上,極其認(rèn)真的說道:“你喚王爺,總覺得生疏得很。喚我景弘可好?”
我看著他點(diǎn)漆如墨的眸子,總覺得那里深藏著一只可以蠱惑人心的小獸。不然,我何以會不由自主的點(diǎn)頭?
他見我點(diǎn)頭,便笑了起來,雖仍是淺淡,那眼角眉梢卻又抑制不住的飛揚(yáng),比桌上的燭火還亮。
“你睡了好些時辰,怕也是睡不著了。這屋子后面有一小片杏花林,去那兒坐坐可好?”
“好?!?br/>
他一笑,起身拿了他的披風(fēng)認(rèn)真的替我系上:“春夜,風(fēng)還冷,別著涼了。”說罷,自然而然的牽過我的手。
他低頭系帶的模樣,確實(shí)讓我心中動容,含笑點(diǎn)了點(diǎn)頭,隨他出了房門。
春寒料峭,夜風(fēng)拂在臉上確有幾分涼。庭院里種了許多花,隱隱若若的香氣隨著夜風(fēng)撲面而來,鼻端縈繞的冷香頓時讓人神清氣爽。
我緊了緊肩上的披風(fēng),抬頭瞟了眼夜空。今夜的月色很美,皎潔得如同一匹白練,繡著幾點(diǎn)繁星,閃閃爍爍,雖無夏夜那般璀璨明麗,卻也難得那幾分詩意。
慕容景弘牽著我自屋檐下的小路轉(zhuǎn)到了屋后。一方石桌,三張長長的石凳,棵杏樹圍著這一桌三凳成大半圓形,與夜空中那輪盈月互相呼應(yīng),景色倒也別致。
我與慕容景弘同坐在一張石凳上,杏花微雨,月輝傾瀉,粉白色的花瓣在皎潔的月色下是晶瑩的白。我看著,眼底心間,皆是這滿天滿地的杏花雨。
“與你起,倒多有這樣寧靜閑適的時候?!彼h(yuǎn)方,目光似凝在一點(diǎn),又似淹沒在無邊的夜色里。
我側(cè)過頭去,望著他清淺一笑:“細(xì)雨閑花,確不是王爺該過的日子啊。”我這么說著,心里忽又生出幾分黯然。他有何野心我不是不清楚,這樣平淡如常的日子于我是夢寐以求,于他,卻不然。
許是看出了我的心思,他也不計(jì)較我的稱呼,握著我的手一緊,目光若海深沉,說道:“待一切安定以后,我便日日陪你在梨落宮對坐賞花。”
我看著他,眸子輕輕一漾,漣漪泛開。他說的是梨落宮,不是梨落院,更何況,男人的話又有幾分可信呢?
氣氛一時間冷了下來,我盯著地上的杏花花瓣看了半晌,問道:“燕王退兵了?”
他知我不愿就此問題作何回答,便也只是笑了一笑,答道:“完顏沉夏與我在這平陽城也對峙兩月有余了,誰也沒討到便宜。北燕物資匱乏,幾攻不下,對他國內(nèi)也是沉重的負(fù)擔(dān)。再者,今已是開春,冰雪逐漸消融,也是該忙農(nóng)事的時候了。”他說著,虛起的丹鳳眼,篤定的口氣,胸有成竹的模樣,同元宵那日再紫柏山觀景時一模一樣:“不出半月,他必退兵!”
我聽他說著,也知這仗快要結(jié)束了。眼前忽然閃過蓮衣的臉,我猶豫著要不要告訴慕容景弘,話到嘴邊,繞了幾個圈,又給咽了下去。說薛云容和大夫人與北燕往來密切?不也就是間接說,我薛氏一門通敵叛國嗎?
思及此,我不由得一聲輕嘆。才剛垂下頭,他的手忽然覆上了我的雙眼,耳邊聽得他柔聲說道:“你這雙眸子,比那天上的星星還亮,直看得我心驚?!彼f著,又坐近了些,好聞的龍涎香在鼻端輕繞,他在我額頭上淺淺一吻,移開蒙著我雙眼的手,將我攬入懷里,輕聲說道:“謝謝?!?br/>
我微微一愣,片刻后大致懂了他的意思,釋然一笑,抬手回?fù)碇?。明月如玉,清輝如霜,杏花微雨,點(diǎn)點(diǎn)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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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下心來,好好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