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欽文發(fā)現(xiàn)最近蔣蘇離行為十分怪異,再也不粘著明誠了,反而三天兩頭就往何曰房間跑。每次出來時都是笑容滿面,容光煥發(fā),不由得心里嘀咕這位蔣小姐不會是放棄明誠,轉(zhuǎn)而投向情敵的懷抱了吧。
終于有天她實在忍不住沖進(jìn)房間準(zhǔn)備問蔣蘇離原因時,卻發(fā)現(xiàn)對方正哼著歌在收拾行李。
“你要走了?”
“是啊,等我爹的車子到了,我也該回家了,馬上要過年了,總賴在明家給人家添麻煩了?!?br/>
雖然是這個理不錯,但從蔣大小姐口中說出來,怎么那么奇怪,“你對阿誠哥……”
蔣蘇離聽見后停下手上動作,抬起頭望向遠(yuǎn)方遺憾道:“阿誠哥雖好,但是配阿香還是有點可惜。”她長嘆一聲,繼續(xù)低著頭收拾。
“你不是,不是……”臥槽,世界是怎么了!臥槽,她怎么都嚇得說臟話了!
“只有遇見了你真正愛的人,才知道以往的路人都是錯愛?!?br/>
明欽文聽得暈乎,“你是說阿香?”
“不,是騎云。”
“啥?”
事情還是要追溯到當(dāng)天他們一行人在歸云堂里吃飯,當(dāng)明誠以不光彩的方法贏得了最后一塊排骨后,王天風(fēng)默默喊來小二,又上了第二輪的菜——炸排骨,炸排骨,還有炸排骨……
菜端上來,眾人吃了幾口都捂著肚皮喊撐,唯有蔣蘇離坐在一旁以勻速繼續(xù)消耗食物,她吃飯的姿勢優(yōu)雅,不緊不慢,面前吐出的骨頭越堆越高,都快蓋過了她的頭。郭騎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姑娘,很是擔(dān)心:“你吃這么多會漲破肚皮的?!?br/>
“沒事兒?!笔Y蘇離壓抑著打嗝的沖突,笑得十分秀氣,“吃飽了才有里力氣哭。”
“哭什么?”
“我這人悲春傷秋,一遇到事情就想流淚,控制不住。我娘說這是命中犯水,容易泡爛桃花?!?br/>
最后一句頗有意思,適婚年齡青年對于這種話題格外敏感,郭騎云也有點不好意思了,“那蔣小姐還是單身啊?!?br/>
蔣蘇離抬起頭正看見站在郭騎云背后正給明樓敬酒的明誠,當(dāng)即羞紅了臉道:“現(xiàn)在還是……”
郭騎云看到她嬌羞的臉龐,當(dāng)即撇開目光,不再給她造成心理壓力,心里道:她看的我眼神都與看別人的不一樣,是我的錯覺嗎,或是她對我有意思?
明欽文和弟弟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屋子那邊何曰終于和明誠和好正聊得起勁,汪曼春纏著明樓去園子里聽評書,只剩下自己和郭騎云可以說話,于是她寒暄道:“你是巡捕,每天一定很辛苦吧?”
“這倒沒有,我們只負(fù)責(zé)法租界的治安,那兒在上海還算太平,兄弟們都比較閑。”
“聽說警察看到一個人的全貌,就能從蛛絲馬跡中判斷出他的身份,是真的嗎?”
“不是判斷,是推測?!闭f到專業(yè)上面的問題,郭騎云侃侃而談,“拿蔣小姐舉例,您出生在富裕家庭,極得家人寵愛,看東西會有些模糊,所以看書時要戴著眼鏡,最近生過一場大病,而且短時間寄居在別人家,我說得對嗎?”
蔣蘇離瞪大眼睛,“你是如何得知?”
“您左手上戴著一支百達(dá)裴麗,這種表即使富裕的人家也不一定舍得買給小姐佩戴,您一定深得家人寵愛;您的鼻子兩翼均有戴眼鏡時的紅印,所以您是輕微近視,在家時才會佩戴;您的衣服對您來說顯然有些寬大了,既是富人家小姐,不會沒錢買貼身衣服或是借穿別人的,所以你一定是最近急劇瘦下來了,我猜是因為生病,另外吃飯時他們那些人與你表現(xiàn)得既不熱絡(luò)也不熟悉,只言片語中卻說你和他們住在一起,所以我想你是暫時寄居在明家里?!?br/>
蔣蘇離已經(jīng)不顧形象地張大了嘴巴,“太不可思議了,說的竟然一字不差!你這樣厲害的人只甘于做一個巡捕嗎?”
受到夸贊,郭騎云心中美得冒泡,“這份工作是暫時的,我想去參軍,北邊不太平了,好多有志氣的男兒都去保家衛(wèi)國,我也想像他們那樣?!?br/>
蔣蘇離還處于崇拜英雄的年紀(jì),聽了這番話后好感度+20%,心情愉悅下竟覺得肚子有了七八分飽,不再繼續(xù)端著盤子吃了。
何曰這個萬年摳門的人破天荒說要請大家吃飯,只見她與掌柜的說了幾句話,掌柜連連擺手稱不敢收她飯錢。
眾人都一陣驚奇,問她和掌柜的說了什么就直接免單了。
何曰羞澀道:“這歸云堂是歸南哥家的產(chǎn)業(yè),本來只是想要個折扣,沒想到掌柜的太熱情……”
“……”
眾人離開飯店后,郭騎云被王天風(fēng)叫住,王天風(fēng)細(xì)細(xì)問了他的值班時間和捕房地點,郭騎云道:“若是有難題要找我?guī)兔ΓF(xiàn)在您就可以說了?!蓖跆祜L(fēng)笑笑:“不是找你幫你,而是幫你的忙?!薄拔业模俊?br/>
店小二忽然從門后出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于是王天風(fēng)趁勢離開。店小二掏出了一個手表,對郭騎云道:“有位和你們一起的小姐,她在后院洗手時將表解下來忘了拿。”
郭騎云眼尖認(rèn)出了蔣蘇離的百達(dá)裴麗,接過來道:“哦,我認(rèn)得她,把手表交給我吧,一會兒我去送給她。”
店小二連連道謝。
蔣蘇離回到明公館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表丟了,她怎么都想不起來丟在哪里,急得要哭。何曰坐在沙發(fā)上吃著凍梨看書,眼瞧著她樓上樓下團團轉(zhuǎn),便問:“你找什么呢?”
“我的手表不見了,我把明公館里走過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也沒找著?!?br/>
何曰知道那只手表是蔣蘇離過生辰時父親送的,她一向表不離身,于是也幫著一起找起來,她忽然想起來:“會不會是今天在外面逛街時掉的,要不我們趁著現(xiàn)在街上人少出去找找!”
蔣蘇離忙點頭,兩人拿了大衣正要出門,正巧撞見明誠,明誠問道:“怎么這么晚出門?”
何曰回答說:“手表丟了,正要出去找呢?!?br/>
“是大姐前些日子送你的那塊手表?沒事,丟了就丟了,我再買一支給你?!?br/>
何曰忙擺手,“不是我,是蔣小姐的手表。”
“哦,那也沒事,蔣小姐可以自己再買一支嘛!”明誠立刻改口。
見兩人堅持要出去找,明誠也只好提著燈籠跟著一起去了。他在軍校里受過特殊訓(xùn)練,在黑暗中視力也比一般人要好,所以走起夜路來輕車熟路。何曰和蔣蘇離就要遜色地多了,盡管有燈籠的燭光,仍然小步子摸索著往前進(jìn),生怕踩到坑里或撞到什么。人在未知的黑暗中就會產(chǎn)生恐懼感,蔣蘇離拽住明誠的衣服瑟瑟發(fā)抖,卻被明誠果斷推開,“蔣小姐,你這樣抓著我,我無法走路。”
“可是我害怕……”蔣蘇離的聲音都顫了,可見是真的害怕。
明誠卻滿不高興:“你若是害怕就應(yīng)該等到明天大白天時再來找,現(xiàn)在執(zhí)意出來,又拖著我不愿往前走算什么事呢。如果你實在害怕,那我們就回明公館。”尤其是蔣蘇離這長發(fā)飄飄,本來是沒事的,但這半夜的他看了再一聯(lián)想何曰的故事著實有些發(fā)憷啊。
何曰若有所思:“蔣姑娘,阿誠哥說得也有道理,你若實在害怕可以先回明公館,我和阿誠哥幫你去找,反正我也認(rèn)得你那手表的樣子?!彼鋈幌肫鹈髡\對蔣蘇離實在是不待見,硬拖著他幫忙恐怕有些不公平,于是補充道:“阿誠哥你送她回去吧,我一個人就行,我還學(xué)過格斗術(shù)可以防身?!?br/>
“她自己的手表為何她自己不去找,要我們半夜來忙活?!泵髡\剛要抗議,忽然想起眼下的情景,夜晚、月亮、男女、獨處,這可能是百年難遇的好機會?。∮谑窃掍h一轉(zhuǎn),“因為我們是她的朋友,這是朋友應(yīng)該做的。”
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熱情洋溢,一把將燈籠塞到蔣蘇離手里道:“我們剛出門沒幾步,你自己趕緊回去吧,我們馬上就去幫你找手表。”
蔣蘇離感動得熱淚盈眶,“阿誠哥哥,你真好?!?br/>
何曰聽了淚流滿面,明明是她在一直幫忙啊。忽然蔣蘇離又補充了一句:“阿香,謝謝你一直幫我。阿誠哥哥說得對,我自己的事還是得自己解決,我們快回家吧,我明天自己去找?!笔Y大小姐終于不再重色輕友了,不容易?。∵@一刻,何曰感覺天上的星星都亮了。
明誠忙出聲堅持道:“不不,還是我們幫你找吧,找東西這事宜早不宜晚!”
何曰豎起黑線,阿誠哥說話如此反復(fù)無常,還真印證了那句老話:男人心,海底針啊。
作者有話要說:阿誠哥也是蠻拼的,但是不要作死啊,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