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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衛(wèi)青走后,藍凱來到張池的辦公室。
張池正在玩紙牌游戲。每次玩都是心里默默念叨點什么,諸如“馬到成功”“有驚無險”“心想事成”之類的成語、祝福語已經(jīng)用過不知多少次了。他現(xiàn)在就像是尋寶人走在懸崖邊上,寶物已經(jīng)看到,但腳下卻是懸崖。渴望和驚懼時刻伴隨著他。這些日子他上班就用這種簡單的游戲和祈禱來打發(fā)忐忑不安的心靈,下班就去楊柳那里消耗體力和精力。他希望自己的計劃快點成功,這種等待、期待的日子,太折磨人了。
他偶爾也有過這是一條不歸路的警醒,但很快又被成功后的藍圖所替代。特別是兒子的公司籌備后,他竟有了“八”字寫完一撇的感覺,但越是這樣,心越是懸著,生怕另外一撇寫不好,湊不成個“八”字。
“把華科長打發(fā)走了?讓他老在公司耗著也不是事。”見藍凱進來,張池不緊不慢地關了游戲。
“我想見見李總,你跟我說說這個人的情況?!彼{凱在張池對面坐下。
“這個李總我原來在工商時就認識了他,不少年了,但還是看不透。二建在錦江市算是提得上嘴的公司,資質不錯,業(yè)務渠道也很寬,據(jù)說非州也有些業(yè)務,當初你老爸選擇這家公司,也是覺得質量上能得到保證。這個李總在公司是個說一不二的人物。年齡比我略大幾歲,大概再過個二、三年就60了。有時挺講義氣的,有時手段也很辣,黑道白道都來得,不好對付。你年輕,還不知江湖險惡,這些搞建筑公司的人,都是跟那些包工頭、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沒有點手段,在這個行業(yè)里根本就混不下去。”張池手彈琴般地敲著桌邊。
“總要講道理吧?”藍凱說。
“什么叫講道理?道理本身就是你說你道上的理,我說我道上的理,不是一條道,理就說不到一塊去?!睆埑匦ζ饋?。
藍凱想法是把天訊目前的情況跟對方說清楚,請對方諒解,保證在一年內(nèi)還清。
張池沉思著搖搖頭:“現(xiàn)在建筑公司接工程都是先墊付工程款,所以一旦工程結束就要趕緊收回工程款,否則就沒有辦法接下一個工程。去商量就等于是與虎謀皮,”
聽到與虎謀皮這個詞,藍凱覺得有些刺耳,細想也有道理,緩付工程款占的是人家的利益。且二建公司不是銅材廠和那些配件供應商,工程一完就沒有利害關系了,不會因為指望天訊可能多少年都不會有的工程而客氣。
見藍凱不說話,張池覺得鋪墊的機會來了。該在春節(jié)鋪墊的基礎上再向前鋪一鋪了。
“藍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是前輩,有什么話盡管說。”
“我覺得我們應該做兩手打算,這樣才不至于手忙腳亂,不可收拾?!?br/>
藍凱見張池說得很慢,預感到下面的話可能不好,但還是盡量保持著面上的平靜,等待著張池的下文。
“第一手打算當然是能說動李總,讓他寬限我們一個時期,只要有時間,就能把這個危機度過去。如果做不到呢?你打算怎么辦?欠債還錢是天經(jīng)地義的,這官司打到哪里,人家都有理,而我們都是處于被動。”張池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借這個空當觀察著藍凱的反應。
藍凱仍然沒有說話。
張池心里說,這小子還挺能沉住氣的。他放下茶杯接著自己剛才的話說:“這第二手打算嘛,就是哪里引起的債務用哪里還。秦湖基地建設中的債務,就用秦湖基地還。反正我們現(xiàn)在也沒有力量搬過去,不如出租或者轉讓?!彼K于把“轉讓”二字跟著“出租”后面送進了藍凱的耳朵。
藍凱猛地站起來,“轉讓”二字深深地刺激了他。
張池一臉親切地把藍凱按在坐位上:“小凱,這秦湖基地是我和你爸的心血,說這話我心痛啊,可又不能不說。你想,我們現(xiàn)在資金捉襟見肘,春節(jié)前安撫了一下,算是把年過去了,那些銅材廠和配件供應商還等著節(jié)后多回籠貨款,如果二建不肯讓步,以債相逼,我們還轉得過來嗎?一方面秦湖基地暫時用不上,另一方面公司還要背負秦湖基地的巨額債務,萬一這資金鏈斷了,公司就要癱瘓。”
“張叔叔,這秦湖基地是我爸一手建起來的,剛建好就讓我賣了,他如果地下有知,是決不會原諒我的?!彼{凱的臉色非常痛苦。
“你不能這樣想。如果是你爸碰到目前這種情況,我想他也沒有什么好辦法的。再說,出現(xiàn)目前這種情況,你爸也是有一定責任的,你接手幾個月并沒有做錯什么?!?br/>
“張叔叔,再想想其他辦法吧。”藍凱哀求道。
“我也不希望轉讓秦湖基地。”張池作出心情復雜的樣子長長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