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逃匿與掩飾

    庾明住進精神病院之后，甄珠兒來看望了一次，她詳細了解了康復(fù)小樓的康復(fù)器材、設(shè)備和康復(fù)醫(yī)生的業(yè)務(wù)情況，覺得這兒不錯。值得一住。下午，她還專門觀察了兩個康復(fù)醫(yī)生對庾明實施的康復(fù)訓(xùn)練過程，糾正了他們的幾個動作，才離開醫(yī)院。

    她想在這兒住下去，一直到庾明的病情有所緩解或者好轉(zhuǎn)再走。但是，北京那邊太忙。她一個實習(xí)生，不好意思再耽誤下去，只好向庾虎告別。

    臨走時，她對庾明的康復(fù)治療沒有更多的交待，倒是對于飲食營養(yǎng)，再三囑咐了幾句：

    要限制主食的攝入量，一般控制在每天300克左右的主食量，盡量養(yǎng)成吃八成飽的習(xí)慣。

    第二，.少吃或不吃動物脂肪和動物內(nèi)臟，.多吃優(yōu)質(zhì)蛋白質(zhì)，如?！耗獭?、雞鴨、魚類、蛋類、豆制品。

    飲食以清淡為主，避免過咸，最好不吃咸菜，防止高血壓。

    看到美蓉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幾句話，她才走開，上了庾虎的汽車。

    “庾虎，我不想走。我真的不想走了?！币簧宪?，她就沖庾虎發(fā)起嗲來。

    “不想走，為什么？”

    “我退婚了?！?br/>
    “退婚？干嘛要退婚？你那個同學(xué)，不是對你很好嗎？”庾虎了解她的感情情況，覺得他們不應(yīng)該分開。”

    “他去了俄羅斯，看上了一個俄羅斯富翁的女兒，就想甩掉我了?！?br/>
    “這小子，怎么這么缺德？！”庾虎罵了一句。

    “庾虎，看到伯父的病，我一肚子心事沒有來得及告訴你。你難道不想聽嗎？”甄珠兒近乎撒嬌了。

    “好，咱們?nèi)ズｕr館?！扁谆④囎右还?，駛到省城一家最大的海鮮館門前。

    他請她吃了海鮮。她說了很多很多。反來復(fù)去的一句話就是：我不想走了。我想在這兒，跟著你學(xué)生意好不好？

    他沒回答她。他只是說我很感謝你，感謝你為我爸爸治病。他還想多說些話，但是突然就打住了。他想他再說下去就會說出不合適的話來。他怕自己的話讓她誤解，更怕因此傷害了她。她畢竟是自己的部下，還是個未婚姑娘。

    她說我這次來沒有打擾你吧？會不會給你造成不方便？軍紅不會誤會我吧？她說話的語調(diào)和神態(tài)讓他想起了紋川抗震救災(zāi)的日日夜夜，尤其是讓他想起了他趕她出帳篷的那個夜晚。她給他傳達了一種溫馨的氣息。她的每一句話，一顰一笑，都向他傳達了一種溫馨和懷舊的氣息。他立刻告訴她，她沒有打擾他。他看見她真的很高興。

    “聽說你要開發(fā)一個海島，帶我去看看吧！”

    聽甄珠兒這么一說，庾虎把方向盤一拐彎，于是，車子順著高速公路朝濱海方向駛?cè)ァ?br/>
    他們倆來到了海邊，他們終于再次看見了大海。她看著海說，這地方真好，我退婚那幾天一直做夢夢見大海。她說，現(xiàn)在和你回到海邊真好。她說著說著，眼睛里好像要流出淚水一樣?！澳阍趺纯蘖?？珠兒？”庾虎問她。她說這是因為海邊的空氣濕潤，能把人的眼潤濕，她說我的心里有一種『潮』濕的感覺了。她還說，人啊，還是要經(jīng)歷一些什么人，什么事情，這樣看東西就會有另一種感覺。庾虎，你說對么？庾虎笑了笑。她看了看他的樣子，覺得他給她的感覺也不一樣了。她說一句話，就朝他看上一眼。她讓他感到了一個溫柔的她。而這溫柔的她是他過去在部隊從來沒有感覺到過的。

    接著她問：“你什么時候帶我去看你的那個島？”

    “哦，現(xiàn)在就去吧！”庾虎也沒想到自己答應(yīng)的這么痛快。

    他開車?yán)^續(xù)帶她走。他沒有告訴丈母娘，更沒有告訴花兒。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告訴她們。他開車把她帶到那個海邊的小漁村。在村里租了一條船，這條船將他們二人送到了島上。

    “好漂亮的島！樹林這么多呀！”她登上小島，就歡快地躥到樹林里。庾虎坐下來，看著她摘松果，揀蘑菇，還看見她像個孩子一樣，拿起石塊投到大樹上，把上面的核桃果砸下來，然后嘰嘰咯咯笑著去揀起來。接下來，她拿著核桃來到他身邊，她要他把核桃皮砸開，剝出核桃肉來喂她吃。然后，他領(lǐng)她來到了海邊，看跳躍的魚群，看海水和陽光。然后她說：“要是夏天來就好了。我會跳下海去，光著屁股游泳。庾虎，你會和我一起游嗎？”

    “當(dāng)然會。”庾虎點點頭。

    “嗯，你真好，還是那個樣子。”珠兒歡快地跳了起來。

    庾虎不知道珠兒說的還是那樣子是什么意思？他覺得肚子有些餓，就催珠兒回去吃飯。甄珠兒貪玩不想走，庾虎就招呼小船過來。這一下，甄珠兒不走也得走了。

    回到岸上，車子又呼隆隆跑了兩個多小時，他們一起回到了省城。

    庾虎要送她回家，她說不。她還沒與他玩兒夠。于是，兩個人到了情侶賓館，甄珠兒拿出自己的身份證，開了一個房間。

    這時，庾虎才想起，甄珠兒轉(zhuǎn)業(yè)之后，工作安排得如何？她還沒有問。既然安排了工作，就應(yīng)該到新單位忙著上班呀！她怎么跑到北京301醫(yī)院實習(xí)去了呢？

    不問還好，一問，甄珠兒不由地眼淚汪汪了。

    原來，甄珠兒回到省城后，經(jīng)過培訓(xùn)和試用，計劃被安排到省中醫(yī)院工作。可是，她去省軍轉(zhuǎn)辦開安置介紹信時，人家卻把她分到了一家私人醫(yī)院。

    “試用我的不是這個醫(yī)院。是省中醫(yī)院?！闭缰閮簱?jù)理力爭。

    “省中醫(yī)院，沒有指標(biāo)了。嗯，現(xiàn)在，上級號召自主創(chuàng)業(yè)。不然，你下海吧！”軍轉(zhuǎn)辦那個干事像是死了爹媽，臉上始終是陰沉沉的。

    甄珠兒氣憤之極，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她讓父親出面聯(lián)系了解放軍總院的老領(lǐng)導(dǎo)，自己獲得了一個進修的機會。她想先學(xué)點本事，熬過這一陣再說。實在不行，就下海辦診所。

    可是，庾虎不同意她這么做。

    “珠兒，你是個軍醫(yī)，在部隊立過大功，分配到中醫(yī)院，是你應(yīng)當(dāng)?shù)玫降拇?。憑什么自己創(chuàng)業(yè)？便宜了他們？我想，你一定是讓誰的后門給頂了?！?br/>
    “我父母年紀(jì)大了。我不想讓他們再為我『操』心?！敝閮盒睦镆埠転殡y。

    “珠兒，這事兒，交給我來辦?！扁谆⑾肓讼?，告訴珠兒，“明天，我領(lǐng)你去省軍轉(zhuǎn)辦?！?br/>
    “你……能行嗎？”珠兒覺得這事兒太難為人了。她怕庾虎為她的事兒碰壁。

    “珠兒，相信我。我能把一個海島買下來，就能有辦法治服軍轉(zhuǎn)辦那些個王八蛋！”

    “謝謝您，庾虎，天太晚了，睡覺吧！”

    “珠兒，我睡在這兒，合適嗎？”庾虎猶豫了。

    “有什么不合適的？”珠兒根本不在乎。

    “珠兒，我是結(jié)婚的人了。我們共寢一室……這？”

    “你怕犯錯誤？”

    “哈……”珠兒一陣大笑。

    “珠兒，你笑什么？”

    “如果你怕犯錯誤，今晚咱們倆就各躺各的床上，來個井水不犯河水。看誰先挺不住?！?br/>
    “好！咱們試試看……”庾虎說完，不一會兒就響起了香甜的鼾聲。

    月亮透過窗戶『射』進了溫柔的光芒。隔壁的一對情人正熱火朝天咕咚咕咚的撞墻聲震得珠兒實在難眠。

    聽著對面床上的鼾聲，她突然想起了那個晚上，她送上了門。他卻把她趕了出來。

    那時候，他不敢，他怕犯錯誤?，F(xiàn)在呢？

    她就不信，他不是個男人！？

    她叫了他一聲。

    她說：“虎子?！?br/>
    他說：“嗯？”

    她說：“你真睡了？

    他說：“還沒呢。”

    她問：“軍紅不在你身邊，你想嗎？”

    他問：“唔，想什么？”

    她生氣了，立刻說道：“混蛋，睜開眼睛?！?br/>
    他就睜開了眼睛。

    他看見一條美麗的人魚，游『蕩』到他的床邊了。

    “呵呵，珠兒，你要堅持不住了吧？”他嬉笑她。

    “混蛋，我看看你這個男人，到底是不是枊下惠？”

    “你看看它那個樣子，還說我堅持不?。刻拱捉淮?，你是不是早就想了？”

    “沒有?！扁谆⒂餐χ?br/>
    “我叫你沒有?！敝閮赫f著，黏魚一般鉆到了他的被窩里，嘴里卻不饒人的說：“看哪個王八蛋先采取行動？”

    省軍轉(zhuǎn)辦，實際上就是省人事廳的一個處室。因為它同時掛了省軍轉(zhuǎn)干部安置領(lǐng)導(dǎo)小組辦公室的牌子，所以，就顯得比其它處室牛氣了不少。

    每年的軍隊轉(zhuǎn)業(yè)干部安置，是這個處室的工作人員發(fā)財?shù)暮脮r機。一年三百六十天，別的處室的人靠著手中權(quán)力，吃、拿、卡、要，肥吃肥喝，誰答理他們呀？可是，軍隊轉(zhuǎn)業(yè)干部一來，他們就不愁沒人恭敬了。好煙好酒早已是老套，沒人瞧得起了。現(xiàn)在，講究的是甩紅包，送卡。別看決定軍轉(zhuǎn)干部命運的大權(quán)不在他們手里，可是，只要他們巧妙運作，總有發(fā)財?shù)臋C會。譬如，當(dāng)分配計劃下來之后，他們可以設(shè)置障礙，來點兒刁難，那些急于找工作的軍轉(zhuǎn)干部就會迫不急待地送上錢包，以盡早解決自己下半生的生計問題。

    甄珠兒是軍區(qū)首長的女兒，她想，萬事有爸爸出面做主，自己聽喝就是了，沒想到，她這么純潔的想法也遭遇了現(xiàn)實的嘲諷！

    庾虎將車子停在人事廳門口，直接奔軍轉(zhuǎn)辦而去。

    “哦，你們來了！”那個干事看見庾虎和珠兒，趕忙站立起來，打了個招呼。

    “庾團長，聽說你下海搞開發(fā)，搞得很紅火呀！”干事認識庾虎，也知道庾虎的身份，說話間不免有些溜須。

    “謝謝你的吉言?！扁谆⒈П种噶酥钢閮?，“她的分配怎么出問題了？”

    “她……哦，是省中醫(yī)院沒有指標(biāo)了。對不起。庾團長，你們是什么關(guān)系？”

    “我是她的團長?！扁谆⒗碇睔鈮训鼗卮鹆怂案嬖V你，她是在抗震救災(zāi)時立了功的女英雄。你們軍轉(zhuǎn)辦，有責(zé)任把她的工作安排好?！?br/>
    “可是……庾團長，我不過是個小干事。這？”干事似乎無可奈何了。

    “好，我找你們廳長去?！闭f完，庾虎蹬蹬地走出了“軍轉(zhuǎn)辦”，直沖廳長辦公室而去。

    “廳長，”庾虎帶著幾分怒氣，沒敲門就沖進了廳長的屋子。

    “哦，庾虎同志，是你？”廳長看到他的樣子，禁不住大吃一驚。

    “廳長，你們的軍轉(zhuǎn)辦，太不像話了！”庾虎一肚子怒氣，忍無可忍地發(fā)泄了出來。

    “庾虎同志，請坐，坐下慢慢說?！睆d長特別客氣。

    “甄珠兒是我們團唯一立了大功的女同志，對于她的安置，你們?yōu)槭裁床话凑邎?zhí)行？為什么不按計劃執(zhí)行？”

    “哦，這事兒，我知道?！睆d長想起來了。那個甄珠兒，是軍區(qū)甄主任的女兒。他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甄主任要照顧的?？墒恰?br/>
    “廳長，這個問題不解決。我就到國務(wù)院‘軍轉(zhuǎn)辦’去反映！”

    “庾虎，別沖動……”廳長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下來，接著突然慷慨地問庾虎，“庾虎，說吧，這個甄珠兒，她到底想去哪兒？”

    “廳長，我就想按照計劃，去省中醫(yī)院?！边@時，甄珠兒從門外擠了進來。

    “好?！睆d長立刻拿起來電話，吩咐軍轉(zhuǎn)辦那個干事說：“小劉，趕緊把甄珠兒的手續(xù)辦了。嗯，開完手續(xù)送我這兒來?！?br/>
    別看小貪官可厭，他也怕領(lǐng)導(dǎo)。不到一分鐘工夫，那個干事把開完的安置介紹信送來了。

    “嗯，甄珠兒同志，這個介紹信是開到衛(wèi)生廳的，你去找他們?nèi)耸绿帍執(zhí)庨L，讓他為你安排具體單位。衛(wèi)生廳下屬三十家事業(yè)單位，隨便你挑選，好不好？”

    第二天，庾虎接到了珠兒的電話，她被安排到衛(wèi)生廳醫(yī)政管理處了。她本想繼續(xù)行醫(yī)，但是廳領(lǐng)導(dǎo)說衛(wèi)生廳機關(guān)人員老化嚴(yán)重，從基層醫(yī)院調(diào)人又不允許；公務(wù)員考試來的大學(xué)生他們又不想要，甄珠兒條件不錯，干脆，直接留下來當(dāng)公務(wù)員吧！

    “哈哈……這個貪官污吏，就他媽的欠扁！”庾虎聽到這個消息，樂得開懷大笑了。

    康復(fù)小樓與中心醫(yī)院CPU病房的最大不同，就是取消了輸『液』，沒有那些冰涼的『液』體輸入到自己的血管里去，沒有注『射』的鋼針扎到自己的手上，庾明覺得精神上卸下了一個巨大的負擔(dān)，輕松地投入了新方式的治療過程。

    由于精神病院離市區(qū)很遠，金針不便于前來扎針了。她聽說庾明住進了康復(fù)小樓，知道他已經(jīng)進入了專業(yè)康復(fù)治療的程序，就沒有繼續(xù)扎下去的必要了。盡管這樣，庾明還是非常感謝她那一個療程的治療。因為，沒有那個針刺療程，他就不可能站立起來，不可能學(xué)會走路，尤其是，心情沮喪的他不可能逃離那片絕望的心理陰影，不可能讓他像今天這樣充滿信心。

    康復(fù)小樓就是精神病院的一個科室，小樓里20多個醫(yī)務(wù)人員，只有一個主任。他們的名字、職稱、職務(wù)和照片資料都張貼在走廊的墻壁上，病人隨時可以看到他們的個人資料和情況介紹。主任是一位40歲左右的女士，她的醫(yī)術(shù)一般，但是辦事俐落、作風(fēng)潑辣，是個典型的管理型人才。院長將這棟小樓將給她來管理，大概是看中了她這一特長。

    庾明入住之后，主任召開了一個專門會議，研究治療方案。大家認為，患者病情基本穩(wěn)定了，現(xiàn)在的問題是運動模式異常，治療的主要任務(wù)是進行康復(fù)訓(xùn)練，于是，他們選派了一個有經(jīng)驗的醫(yī)師擔(dān)任主治醫(yī)師，并選派了兩個剛剛從“中康”培訓(xùn)回來的年輕人為庾明進行康復(fù)訓(xùn)練指導(dǎo)。

    康復(fù)小樓共有四層，其中，醫(yī)療科室和主要患者都在二樓。長長的走廊里，一頭是醫(yī)生診療的房間，一頭是患者居住的病房，患者多，醫(yī)生少，如果需要患者做理療或者訓(xùn)練時，護士在走廊時大喊一聲患者的名字，這邊就能聽見了。

    康復(fù)治療叫上課，庾明每天有三節(jié)課：上午是在PT室進行運動訓(xùn)練，中午在理療室做理療；下午則是在0T室進行手部精細動作訓(xùn)練。

    PT室就是運動訓(xùn)練室，訓(xùn)練室里有一張大床，患者躺在上面，由醫(yī)生進行腿部動作矯正，除了床，還有健騎機、站床、階梯式小橋等專用訓(xùn)練器材。為庾明進行PT訓(xùn)練的是一位姓郭的小伙子，他教庾明做的動作基本上與甄珠兒做一樣。先是“拱橋”式運動，接著就扳他的腳踝，通過反向用力，解決腳掌的內(nèi)翻問題。最難的動作是腿部運動，他要把腿抬起來，抬腿的同時，腳踝還要背屈，然后慢慢向內(nèi)側(cè)用力，庾明覺得自己怎么做也不合乎規(guī)范，但是小伙子卻鼓勵他做的不錯，一次一次地要求他再來一次，有一次他連續(xù)做了十個動作，也不知道這樣子對恢復(fù)肢體運動到底有什么幫助？

    “這個動作的主要目的是糾正你的腿部動作。現(xiàn)在，你走路時下腳是歪的；很難看。如果這個動作做好了，就能慢慢克服那種異常運動模式?！毙』锵袷强闯隽怂囊蓱]，立刻做了一番解釋。

    “下一個動作。我們要做大腿腘旁腱的伸展。嗯，這兒就是腘旁腱?！毙』锱呐乃拇笸雀?，“它有髖伸展和膝屈曲的雙重作用，是兩個關(guān)節(jié)的肌腱?！罢f完，小伙用肩膀扛起他的病腿，手壓住他的膝，開始往前、往上推。

    “這個動作有什么作用呢？”庾虹覺得有些疼痛，便問他。

    “這可以使膝關(guān)節(jié)伸展，同時還能讓你的髖關(guān)節(jié)伸展、伸長?；謴?fù)功能吧！”

    接著，小伙又給他做了髖關(guān)節(jié)外展、內(nèi)收、內(nèi)旋動作。那些術(shù)語庾明聽不懂，就是覺得小伙子搬著他的大腿、小腿一會兒往上、一會兒往下，一會兒向內(nèi)、一會兒向外，反來復(fù)去的折騰個沒完，幾個動作下來，小伙子已經(jīng)累得滿頭大汗了。

    這些個動作，甄珠兒都給他講過，示范過。但是她無法為他做，一是太累，二是一個姑娘也不便于搬著他的大腿弄來弄去的。看來，這種康復(fù)治療只有年輕小伙子才能做。

    有一個動作甄珠兒未曾做過，就是站板。小伙找來一個有斜面的厚木板，放在地板上，要求庾明的病肢站在上面，腳后掌在低處，腳前掌在高處，這樣，運用自身的重量，就把“內(nèi)翻”的孤僻動作強行糾正過來了。庾明覺得這個動作雖然簡單，卻是很有效，往往站立一次，腳掌落地就平了很多。有兩個項目不用醫(yī)生動手，患者自己可以做的，那就是在一張椅子下面，放上負重的器物，患者坐在椅子上，病腿勾住重物往上抬，“這個叫大腿肌股四頭肌訓(xùn)練器”主要是訓(xùn)練維持膝關(guān)節(jié)正常的步態(tài)，增長和穩(wěn)定肌力。你可以自己做，一次堅持做一百個動作，累了就休息?！?br/>
    小伙子一共負責(zé)四個病號的PT訓(xùn)練，通常是四個人排好順序，按照鐘點進行，庾明是第一號，腦癱的警察是第二號。還有兩個是女患者，排在第三、第四號，四個人做完，半天時間就過去了。那個腦癱警察天天提前進入訓(xùn)練室。庾明自己坐椅上訓(xùn)練時，醫(yī)生小伙就不得不去照料他。他身材很瘦，個子很高，走路時一步三晃，像一根旗桿在風(fēng)中飄舞。

    腦癱警察除了走路有障礙，他的神經(jīng)還特別脆弱和懼怕。稍一邁步就會嚇得哇哇大叫。只要輪到他訓(xùn)練，小伙醫(yī)生總是要大聲呵斥他“走！快走！”他才能慢慢邁開步伐，不然，就會原地不動。一聽到哇哇的喊叫聲，人們總會相視一笑：又是那個警察，害怕了。

    還有兩位女病號，都是四五十歲的樣子，她們不是神經(jīng)出了問題，而是遭遇了車禍，腰腿受了損傷，現(xiàn)在是責(zé)任方付費為她們治療。因為有人付費，她們的丈夫、孩子還有親戚就都在這兒護理。反正吃住開銷有人負責(zé)。他們盡管住下去就是了。

    相比上午的運動訓(xùn)練而言，中午的理療是最享福的。一個儀器，一張床，人躺在床上，儀器上的電線延伸出來，一端接到患者的頭部，然后，電腦屏幕上就出現(xiàn)動畫視頻，還有流行歌曲，舒緩的音樂，催著患者昏昏入睡。庾明躺在床上，不知道這種方式也叫治療。主治醫(yī)生告訴他：“這個儀器是日本進口的，在音樂中可以重組你的腦部細胞?！扁酌骼懑熈艘粋€月時間，也不知道細胞是不是重組了。他只記住了流行歌曲中的一句詞：“若有你相伴，不羨鴛鴦不羨仙?！彼ㄟ^畫面，知道這是一個近乎童話的愛情故事，曲子很委婉，臺灣歌手唱的很投入。只是，他覺得，如果男主人公得了腦血拴，那個女主人公還會這么癡情嗎？恐怕早就出走了。

    下午一點，是進入OT室訓(xùn)練的時間，所謂OT訓(xùn)練，是指生活自理能力的訓(xùn)練，主要是訓(xùn)練上肢和手的功能。負責(zé)這項訓(xùn)練的是一位年輕姑娘。姑娘個子中等，身材很苗條，像是受了健美訓(xùn)練，點滴動作都充滿了青春活力。

    “上肢和手的訓(xùn)練是很重要的?！彼褚晃唤處熤v課，開頭先講重要意義?！案鶕?jù)解剖學(xué)的原理，人的下肢運動很多要受到上肢的制約，所以，患你這種病的人，上肢恢復(fù)要比下肢困難得多。但是，只要是上肢好轉(zhuǎn)了，下面的問題會迎刃而解的。來，我先給你做個試驗。你走幾步?！?br/>
    庾明試著走了幾步。

    “是不是覺得左腿特別不得勁兒？”

    “是呀！”

    “其實，問題的癥結(jié)在上肢。在胳膊上……你信不信？”

    “明明是腿的問題，怎么與胳膊有關(guān)系？”庾明發(fā)出了一絲疑問。

    “來！”說著，姑娘上前一步，一下子抓住他的病胳膊架了起來，“再走……”

    庾明一走，步伐特別輕捷。

    “怎么，這條腿，像是好了一樣？”庾明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奇跡。

    “是啊，你這腿的『毛』病，就是由上肢痙攣引起的?！惫媚镯槃堇麑?dǎo)，證明著自己的論斷。

    “嗯，這回你知道了吧，如果治好了你胳膊的問題，腿走路才會輕松自如?！?br/>
    接著，她讓他的手做了幾個動作，這一下，發(fā)現(xiàn)了新問題，他的胳膊不僅抬不起來，而且背伸動作也做不了。將來散步，連倒背手的瀟灑動作也做不了。

    “來，先活動一下你的肩胛骨?！闭f著，姑娘一手握了他病側(cè)的手腕，一手抓住他的肩胛骨，開始做上、下、左、右的按、『揉』、推的動作?！班?，還好，你的這個部位沒有僵硬。要是僵硬了還得先拿熱水敷，那可麻煩了?！?br/>
    說完，姑娘拿來了一本厚厚的康復(fù)教材，照著教材中圖示的樣子，給他做了肩關(guān)節(jié)屈伸、外展，內(nèi)旋、外旋動作，前臂的旋前、旋后動作，腕關(guān)節(jié)、指關(guān)節(jié)的屈伸、伸展，最后一直做到了他的拇指，做指頭的內(nèi)收、外展。她輕輕地掰著他的手腕，反復(fù)動作中，突然驚叫起來，像是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呀，你的手指頭肚掌紋，原來是十個‘斗’哇！怪不得你能當(dāng)省長。你看我這手上，一個個都是簸箕，怪不得這一輩子總是挨累，命不好??！”

    “以上我給你做的，都是規(guī)定動作。我覺得，依你的病情，可以練習(xí)拉力和負重了！”說著，她將他拉到一個鐵架子面前，這鐵架子是專門訓(xùn)練的器材，上面安裝了各種輪子。

    “這些是手搖的輪子，練習(xí)臂力的吧？”他想起了甄珠兒說的那個器具。

    “這叫肩關(guān)節(jié)回旋訓(xùn)練器。以后別說輪子。多難聽啊！”姑娘笑了笑，讓他舉胳膊，他使勁兒舉，舉到一半就抬不起來了?？墒?，當(dāng)他的手抓住輪子搖把一使勁兒，旋轉(zhuǎn)的輪子就把他的胳膊帶了上去，直到將他的胳膊完整地舉起到上空。

    “感覺怎么樣？”

    “真好！”庾明快活地笑了，這個儀器竟幫助他舉起了胳膊。

    “這就是儀器的作用。它可以協(xié)助你鍛煉。嗯，這套東西好貴呢！光這個架子，就是一萬多塊?！?br/>
    陽光照『射』進來，屋子里暖氣供得足，姑娘一番動作，覺得熱了，便脫下羽絨服，只剩了貼身的『毛』衣、『毛』褲。

    “這兒還有一個儀器，可以鍛煉你手的拉力?！闭f著，姑娘指了屋子當(dāng)中擺放的一個椅子。

    “這個椅子，那屋里也有?！扁酌飨肫鹆诵』锝趟毩?xí)腿力的儀器。

    “這不是椅子，叫大腿股四肌訓(xùn)練器。也可以練習(xí)臂力。不過，它的動作要領(lǐng)不一樣?！惫媚镒搅艘巫由?，抬起椅子一側(cè)的拉桿，來回扳動了幾下，覺得太輕了些，就旋緊了螺絲，增加了阻力，告訴庾明坐上去拉一拉試一試。庾明剛剛上去，動作免不了孟浪，一下子就把拉桿抬了老高。

    “慢慢來，我這只是給你加了1000克的力量；等你的胳膊有了勁兒，我就逐漸加碼，那時候你該吃不消了。”

    “好，這些器材的用法和動作要領(lǐng)我講完了，以后，你可以自己練習(xí)?！?br/>
    剛剛說完，有人咚咚敲門，原來，是那個遭車禍的女病號坐著輪椅讓家屬推來了。

    姑娘開了門，又看看手表，說，“你們真是抓得緊，人家這外病號還沒結(jié)束呢！不是告訴你們2點嗎？”

    “我自己練習(xí)，你教她做吧！”庾明看到這種情況，立刻謙讓了。

    “好，既然省長風(fēng)格高，你們……進來吧！”

    女病號撞擊了腦袋，破壞了神經(jīng)，手癱的很嚴(yán)重，抓東西都困難。醫(yī)生讓她搖輪子，她的手試著抓了幾次，也抓不住，胳膊根本就伸不開。這位醫(yī)生姑娘只好做胳膊、手的按摩和推拉動作。她的陪護人員是個中年男人，像是她的愛人，看到她抓不住器械，著急要哭的樣子，他一個勁兒地安慰她，告訴她不要急，還幫助她活動身體的其它部位，看到這一幕，庾明非常感動，人間自有真情在。患難之中夫妻能有這種情感，算是寶貴的了。

    “哎！呀呀……哎嗨！”就在這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一般的呼喊。這呼喊響徹在這空曠的山谷里，顯得分外瘆人。

    “這是……怎么了？”庾明聽見這一聲喊，奇怪地往窗外望去。

    “又是住院部樓上那個瘋女人在叫喚?！迸√柕膼廴烁嬖V他，“這人一天到晚地喊，這兩天剛剛消停一點兒，今天怎么又喊上了？”

    “也許人家真冤。不然，不會這么大喊大叫的?！迸√栒f。

    “怎么，來這兒的人還有冤情？”庾明禁不住自言自語了一句。過去，他去監(jiān)獄視察，常常聽見有的犯人向他喊冤，沒想到，這精神病院也冤枉好人？！

    “庾省長，這里面的事兒，奇怪得多了?！贬t(yī)生姑娘告訴他，“你千萬別摻和進去。要是摻和了，麻煩可就大了。”

    “我不懂醫(yī)療，哪兒會摻和這種事兒?！扁酌髀犃酸t(yī)生姑娘的話，說。

    “這可沒個準(zhǔn)兒，去年，我們康復(fù)病房來了一位公安局和副局長，他聽了一個女病人的哭訴，就認定女病人是冤案的受害者。鼓動她去法院申訴、上訪，最后，法院知道這女病人的上訪是那個副局長支持的，就到市委組織部告了他一狀，說他破壞安定團結(jié)。結(jié)果，這個副局長被降職了。庾省長，你可得接受教訓(xùn)?。　?br/>
    “呵呵，放心。我現(xiàn)在是個病人，已經(jīng)自顧不暇了。哪兒有閑心管人家的『亂』事兒！”

    “嗯，我看你也挺穩(wěn)重的，不會輕易管閑事的。呵呵，省長，你的訓(xùn)練結(jié)束了，你可以回房間休息了?！?br/>
    “謝謝，再見！”

    “怎么，下課了，不說個‘老師好’？”醫(yī)生姑娘和他開了個玩笑。

    “老師，拜拜！”庾明將手伸在胸前，做了個時髦的“再見”姿勢。

    回到房間，庾明并沒有休息，而是走出康復(fù)小樓，順著樓外的小馬路往百花園走去，他要利用這唯一的空閑時間鍛練一下走路。即使一下子練不好走路的姿勢，增強一下心肺功能也好哇！他覺得那個甄珠兒姑娘講的那些道理對他很有好處。自己過去一天到晚忙啊忙，什么都牽掛著，就是忘記了活動、忘記了運動，才導(dǎo)致身體犯病。這一次，可要痛改前非，把生活的重心轉(zhuǎn)移到運動鍛煉上來。不是流行一句話嘛，人這一生，健康是1，其余都是0.其實，他覺得這句話不對。健康重要，但并不是1，其它也不都是0.應(yīng)該說生命是1，其它都是0，沒有了生命，錢啊、物啊、權(quán)啊，都是0了?？墒?，如果沒有健康，卻有錢，就可以通過花錢治病、吃『藥』買到健康；所以，他認為，這個說法是混肴了一個概念，它把生命等同健康了。其實兩者是不同的。一個只要有錢，就可以延長壽命，維持健康；一個人如果沒有錢，就可以導(dǎo)致身體不健康；甚至?xí)ド?br/>
    病房里雖然干凈，畢竟是沉悶的，走出戶外，庾明覺得心情舒暢、愉快，他的步子可能很寒磣，讓人發(fā)笑，但是畢竟自己能夠行走了。他覺得與輪椅上的病人相比，自己還算是幸運的。如果真的癱瘓不起，炕上吃、炕上屙，美蓉會有耐心侍奉他一生嗎？俗話說久病無孝子，多少恩愛夫妻，就是因為一方有了病，導(dǎo)致了婚姻解體呀！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來時各自飛，這是有定數(shù)的，不要相信那些狗屁藝術(shù)家標(biāo)榜的什么永恒愛情，他們的私生活比誰都『亂』，比誰都濫……

    庾明一邊走，一邊瞎想著，不知不覺就來到百花園了。

    快要下班了，百花園里站滿了醫(yī)院的醫(yī)生和護士們，他們收拾好自己的兜子，提前來到百花園等待通勤車發(fā)車?？匆娝哌^來，不少人與他打招呼，還關(guān)照他走路慢一些，盡量不要上山。庾明正一一回應(yīng)著他們的問候，突然，住院部的大樓里又傳出了那位女病人嘶裂般的喊聲，“啊呀，哎——呀！”這最后的一個長聲，振『蕩』在山谷里，不像是哭喊，倒像是凄厲的歌唱了。

    庾明停下腳步，不由地抬頭望去，他發(fā)現(xiàn)，這喊聲，是從樓上的一個房間里喊出來的。

    “哦，這是一個新來的女病號，總是這么喊?！币粋€醫(yī)生向他介紹情況說，“你看，現(xiàn)在看到這兒站了很多人，她又喊上了。”

    醫(yī)生說完，通勤大客車開了過來，人們紛紛涌上車去，百花園立刻肅穆下來，然而，那一聲凄厲的呼喊，卻沒有停止下來。

    這……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冤情呢？耳邊響起的喊聲，讓他想起了一部電影《淚痕》。那是文革剛剛結(jié)束時拍攝的一部電影，記得是一個叫謝芳的電影明星演出了劇中的女主角，這個女主角的形象就是以一個瘋女人的形象出現(xiàn)的。不同的是，電影中的瘋女人是唱著《我心中的玫瑰》出現(xiàn)的，那首催人淚下的情歌由李谷一演唱，曾經(jīng)震撼過不少人的情感共鳴。而這個女人則是直接的呼喚。

    “喂，老庾！吃飯啦！”另一個喊聲從康復(fù)小樓傳了出來，那是妻子美蓉的聲音。此刻，她打開病房的小窗，遠遠地召喚著他，自從得病，她不再叫他庾明，而是喊他“老庾”了，這個稱呼并無不妥，不過，總讓他產(chǎn)生一種老氣橫秋的感覺，難道我這一病，就真的老了？！

    “媽的，這一天到晚，就是吃這破‘疙瘩白’，昨天是‘疙瘩白’，今天還是‘疙瘩白’，中午‘疙瘩白’，晚上又是‘疙瘩白’，這破食堂，也不會做別的飯菜了?！彼贿M屋，就聽妻子正嘟嘟囔囔著發(fā)牢『騷』。

    “怎么，又是‘疙瘩白’？”看到妻子從食堂打來的晚飯，他也生氣了。這疙瘩白吃了兩天了，味道好壞倒在其次，關(guān)鍵問題是這菜炒的特別咸，恨不得要把人糇死。甄珠兒囑咐他要少吃咸的東西，這食堂怎么就天天弄這糇死人的東西呢？要知道這么差勁，還不如讓院長給他開“小灶”了。

    “沒事，對付著吃一口吧！實在不行，明天買點兒方便面吃。”

    “方便面里有防腐劑。不能吃那玩藝兒。干脆，明天讓美玉送飯?！?br/>
    “姐，我來了！”剛剛說了美玉，美玉就進門了?？匆娮郎铣础泶癜住图毖哿?，“姐，怎么讓姐夫吃這東西？這……太咸了，吃了血壓會高的。”說著，她就把熱騰騰的飽子從飯盒里拿出來了。

    “真香！”庾明咬了一口，問美玉：“是鐵羽蒸的吧？”

    “鐵羽？他有這水平嗎？”美玉朝他做了個鬼臉兒，“是小妺妺我親自下廚房為你做的。怎么樣？我這小妺妺對你這個姐夫夠意思吧？”

    “夠意思，夠意思……”庾明一邊吃，一邊點頭。

    “老庾啊，記住，以后別忘了妺妺對你的好！”美蓉也趁機逗了一句笑話。

    “算了吧，姐，現(xiàn)在他有病，需要我們姐妺倆侍奉他，讓他說什么都行。等他病好了，身邊的美女一圍上來，就把我們給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你們的關(guān)心，我永遠銘記在心?！扁酌鞅砥鹆藳Q心。

    “喲！看我，怎么忘記把粥帶來了？”美玉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少帶了一樣?xùn)|西，直怪自己粗心。

    “沒事，沒粥就喝水吧！”美蓉安慰她。

    “不行，包子餡的味道這么重，沒有粥哪兒成。我去他們食堂弄一點兒?！闭f著，美玉就出了門。

    “美玉，你去食堂怎么弄啊，人家都關(guān)門了！”美蓉沖走廊里大喊著。

    “沒事兒，姐，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們等著啊！”美玉在走廊里回應(yīng)她。

    果不其然，庾明剛剛吃完了四個小包子，美玉就端了一小盆熱湯回來了。美蓉站起來一看，是一盆菠菜雞蛋甩秀湯。

    “美玉，你讓他們做的？”

    “是啊，我對他們說：‘省長要喝湯。’他們立刻就點燃了爐火，幾分鐘就做好了?！?br/>
    “嗯，這湯……”美蓉先嘗了一口，“味道挺鮮美的。這說明，食堂炊事員的烹調(diào)技術(shù)不錯??！”

    “工人都是好工人。食堂搞不好，就是管理員能力不行?！扁酌髡f。

    “對，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管理員差勁，炊事員再好的技術(shù)也發(fā)揮不出來。”美玉笑了笑，“再有事，我就直接找炊事員，不找那個管理員了?！?br/>
    “算了，別麻煩人家了?！扁酌鲹u搖頭，“這就夠特殊化的了?！?br/>
    “什么，特殊化？我的姐夫，這都什么年代了，你還講思想革命化哪！”美玉聽到這兒，大笑起來，“一個當(dāng)省長的，喝一碗湯就是特殊化。你也太能給自己上綱上線了吧！”

    三個人說說笑笑吃完了飯。庾明正想打開電視看新聞聯(lián)播，走廊里突然有人喊：“侯大夫、侯大夫……”

    接著，聽到一個女孩子似的聲音答應(yīng)了一聲，說：“劉姨，我今天在這兒值班呢；干什么呀？你老是喊我！”聽上去，女孩子的聲音很不情愿。

    “侯大夫，你就去看看吧！這兩天，她鬧得太兇了。白天喊了一天，晚上還不消停；要是惹怒了那些重病號，『亂』了套怎么辦？”

    “我都不是住院部的護士了。我怎么好管你們的事？”姑娘分辨著。

    “好好好，就算劉姨求你了。行不行？”那個劉姨低三下四地說起了小話。

    說話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聽起來就在他們的門口。

    美玉好奇，開了一道門縫往外瞅，庾明瞥了一眼，那個侯大夫正是下午給他做康復(fù)訓(xùn)練的醫(yī)生姑娘，那個劉姨則是一個穿了白大褂的老護士。白大褂上面印了醒目的“住院部”三個字。

    “嗯，一會兒我過去看看?！焙畲蠓蚪K于答應(yīng)了劉姨的要求，這時，兩個人的對話才結(jié)束了。美玉把門關(guān)上了。

    “怎么回事？”庾明納悶，問美玉。

    “那個老護士說，住院部有個神經(jīng)病女人鬧得厲害；她要侯大夫去那兒管一管。”美玉說。

    “神經(jīng)病女人？就是那個瘋女人吧。白天喊了一天了！”庾明想起了白天那個大喊大叫的女人，“這劉姨是那兒的護士，怎么管不了？讓別人去管？”

    “聽說，這女病人剛剛?cè)朐簳r，是侯大夫接管的；她怕侯大夫的威嚴(yán)，老實了一陣子。后來，侯大夫改行學(xué)康復(fù)治療，離開住院部，她就開始吵鬧上了。”

    “這就是一物降一物，人也是這樣，一個怕一個的?！泵廊剞拗I道。

    “這個女病人鬧得這么邪乎，弄不好真有什么隱情呢！”庾明自言自語道。

    侯大夫在庾明的眼里不過是個醫(yī)生姑娘，她談不上體貼溫柔，卻也沒有成年女人的嚴(yán)厲、刁鉆和狠毒?？墒牵瑢τ谀切┳×嗽旱木癫√?，侯大夫不是姑娘，不是女人，而是一個狠毒的母夜叉式的女人了。她的眼睛一瞪非常嚇人，她的嗓門尖細、頻率高，吐出的每一個都像是舞臺上狠毒女人的臺詞；再就是，她的手里，拿著那一根電棍，男護士都不輕易用的?？墒撬?，動不動就亮出來，讓你的身上感到『毛』骨悚然。

    然而，白天喊叫了一天的瘋女人不懼怕這一招。她維護自己權(quán)益的最好武器就是講道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神經(jīng)沒有『毛』病。她是被人陷害，錯當(dāng)成精神病送到這兒來的。那個男人告訴她，堅持半個月，就把她接回家去。但是，她受不了這里的監(jiān)獄一樣的環(huán)境，她受不了周圍那些女瘋子隨時可能給她帶來的危險和傷害。她受不了這兒，即使將來出去，自己也要落個精神病的壞名聲，憑什么？他們憑什么這樣？為此，她要抗?fàn)?。她要大吵大鬧。你們這兒號稱最權(quán)威的精神病院，怎么連鑒定都不做，稀里糊涂地就收了個假病人呢？

    可是，等到侯大夫來到她面前，她還是有了三分懼怕。

    “你鬧什么呀？鬧了一天不累嗎？”侯大夫上來先講道理。

    “侯大夫，你可來了。我知道你是最講道理的?！迸∪讼确畛辛舜蠓驇拙洌翱墒?，我不是精神病，我是被人陷害的。如果我不喊，我不鬧，我會憋死的，我會郁悶死的。侯大夫，我求求你，讓你們的專家給我做個精神病鑒定吧！我相信我沒有罪，更沒有病！”

    “好了，既然來了。就老老實實呆著吧！你說你沒病。誰信？沒病，人家怎么送你進來了？”

    “侯大夫，我真的沒病。他們是陷害我。你看，我的訴冤狀都構(gòu)思好了。我講給你聽……”

    “去去去，一個瘋女人，誰會看你的訴狀？快點，老老實實地回床上躺著去。別惹我生氣??！”說著，侯大夫指了指腰里的電棍。

    “侯大夫，你是個好大夫，怎么也用電棍嚇唬人哪？告訴你，『迷』上我的那個人，是個省級干部呢！”

    這人果然沒??！侯大夫心中暗暗思襯著，她還懂得引誘，能讓男人『迷』她，甚至能與省級干部扯上關(guān)系??？

    唉，現(xiàn)在這社會，『亂』哄哄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兒都會發(fā)生。什么省級干部，有人還冒充自己是中央領(lǐng)導(dǎo)呢！這個女人，一定是被騙了！糊涂了！

    “什么省級干部？別胡說！”她大聲呵斥道，“今天，我還給省長做康復(fù)訓(xùn)練了呢！人家省級干部可不干那種荒唐事兒?！?br/>
    侯大夫脫口而出的一句話，本想一下子震住對方，沒想到，對方一下子來了興致，“什么，侯大夫你說什么？省長來這兒住院了？我正好找他。問問他省『政府』有沒有好『色』的省長？”

    “混蛋，省長是你隨便找的？”侯大夫有些后悔，急忙打住，“人家省長是帶著警衛(wèi)來的，誰要是靠近他，警衛(wèi)就開槍打人。”

    “才不會呢！我在電視上看省長出現(xiàn)，身邊從來沒有帶槍的警衛(wèi)員。”

    “那是在辦公室，要是出來，他們就帶了?！焙畲蠓颉凹m正”她，“快回屋睡覺！”

    “侯大夫，好大夫。你領(lǐng)我去見見這個省長吧！求你了！”

    看來，麻煩了！

    侯大夫勸說了半天也不奏效。那位老護士劉姨就拿出了自己電棍，女病人一看這光景，連忙回到了床上，趴下了。

    第二天，瘋女人的呼喊添加了新的內(nèi)容：“省長——，我要見你——我冤枉！”

    情況弄成了這個樣子，庾明不得不找院長談?wù)劻恕?br/>
    “唉，這個病號，挺特殊的……她不是我們省的人。是東省的?！痹洪L嘆息了一聲。

    “東省的？怎么送我們這兒來了？”

    “這事兒，是呂嫻省長打電話關(guān)照的……”

    “呂嫻？她怎么扯上了一個瘋女人的事兒？”

    “我也不知道。當(dāng)時，東省的三平市公安局來了兩個警察，把這個女人送來，說是她涉及一個案子，因為想不開，患了抑郁癥。一天到晚去『政府』大哭大鬧，影響安定團結(jié)，他們奉領(lǐng)導(dǎo)之命，就把她送來了。呵呵，當(dāng)時，她被送來時，鬧得那個兇啊，差一點兒碰死在電線桿子上。我們的專家一看，是典型的精神燥狂。不收吧，呂嫻有指示；收吧，又怕惹麻煩。后來，一位副院長為了醫(yī)院的效益，就收下了。哦，這個女病人的費用，可是由公費支付的?。　?br/>
    “我想，這個女人身上，像是有什么隱情?！扁酌鞣治稣f，“你看，她說要見省長，口齒很清楚。語言邏輯似乎也沒『毛』病?。　?br/>
    “嗯，明天，我讓那個侯大夫再找她聊聊?！痹洪L說，“別的醫(yī)生，看見她就煩。只有那個小侯姑娘，還能與病人交流幾句?！?br/>
    中午做完了理療，庾明來到OT訓(xùn)練室，本想聽聽小侯姑娘與女病人談話的情況，可是，主任說小侯昨天值夜班，今天休息了。她讓庾明自己先在器材上練習(xí)，然后再派別的大夫來指導(dǎo)他。

    “那……我就出去走走吧！”庾明嫌屋子里太悶，想出去練練步子。

    來到樓下，他剛剛拐到小馬路上，卻發(fā)現(xiàn)一樓病房對面有一個單杠立在那兒，沒有人占用，他就想攀杠子抻抻胳膊，練練臂力，然而，來到單杠下面，他的兩只手只是勉強能抓住橫杠，他想往上用力，做個引體向上，無奈胳膊一用力就疼，憋了半天勁兒，身子也離不開地面。

    “加油、加油……”這時，病房里突然傳出一個女孩子的稚嫩的聲音為他鼓勁兒。

    他回頭一看，一個梳了兩條小辮子的小姑娘調(diào)皮地站在病房的窗臺上，手抓著鐵欄桿往他這兒張望呢！

    “小朋友，你好！”他立刻打了個招呼。

    “您好，請問，你真的是省長嗎？”孩子仰起頭，『露』出了一副天真的神情。

    “是呀。”他立刻承認了，對這樣一個小姑娘，他無需隱瞞什么。

    “有個人，你認識嗎？”

    “誰呀？”庾明覺得奇怪，這孩子，怎么一見面就向他打聽人呢？

    “他是我的網(wǎng)友，他叫公牛?！?br/>
    “公牛？不認識，”庾明立刻搖起了頭。

    “他說他是個省長，你怎么就不認識他？”小姑娘反倒奇怪了。

    “呵呵，中國30個省、市，省長多了去了。我能都認識嗎？”庾明解釋起來，“再說，這個人要真是省長，就不會取名叫公牛了?！?br/>
    “公牛這名字多酷啊！”小女孩『露』出了一副陶醉的神情，“就是沖這名字，我才愛上他的?！?br/>
    “愛？”庾明使勁兒地搖搖頭，“小姑娘，你才多大啊？！”

    “我都十四歲了。嗯，按照過去的選妃制度，我都可以進宮參加‘選秀’了?！?br/>
    “哈哈……‘選秀’？小姑娘，你這清宮戲看得太多了吧？你還是個孩子呀。怎么張嘴就愛呀愛的；而且還網(wǎng)戀？告訴你，網(wǎng)上騙子多。小心上當(dāng)?。　?br/>
    “什么騙子多，我自有辨別能力?！毙」媚锖茏载摰鼐锲鹆俗?，“你呀，思想觀念陳舊，跟不上形勢嘍！”

    嗨！現(xiàn)在這孩子！庾明看著小姑娘的樣子，不由地擔(dān)憂起來。網(wǎng)上的信息那么復(fù)雜，這小孩子上網(wǎng)，不受到傷害才怪！

    “喂，你吃飯嗎？你要是餓，我給你饅頭。”小姑娘說完，沒等他回答，就把一塊雪白的大饅頭從窗戶里扔了出來。

    “你……你這是干什么呀？”庾明一楞，心想這一定是個小精神病患者，不然怎么進了這種病房呢！

    饅頭順著屋下的斜坡，咕碌碌滾落下來。

    “喂，好玩嗎？”小姑娘看著滾落的饅頭，開心地笑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庾明就要生氣了，可是一想到她還是個孩子，算了吧！

    “我沒有名字。”小姑娘『露』出了一副傻氣和病態(tài)。

    “我給你起個名字吧，你就叫‘?dāng)〖易印??！?br/>
    “敗家子？”

    “你看，這么好的饅頭，你怎么扔了？”

    “我不喜歡吃嘛！”

    “不喜歡吃也不能扔。扔饅頭、扔飯是犯罪的?！?br/>
    “你好嚴(yán)厲。扔個饅頭也犯罪。去你的吧！”姑娘一扭頭，跳了下去，不見了。

    “庾省長，你們省『政府』里，有個叫公牛的省長嗎？”第二天，小侯大夫竟也這么問他。

    “什么，公牛？”庾明一楞，昨天，樓下那個孩子就提了這個名字。“沒有哇！你怎么想起來問這個？”

    “嗯，那個瘋女人，她說想強『奸』她的那個男人，網(wǎng)名就叫公牛，是個省長。”

    “哦？！原來如此?！扁酌饕宦?，不由地沉思起來。

    “省長，你們當(dāng)領(lǐng)導(dǎo)的那么忙，還有心思上網(wǎng)聊天嗎？”小侯大夫又問。

    “再忙，只要想上網(wǎng)，也會擠出時間來。嗯，你問這，是什么意思？”

    “庾省長，對不起，我可能涉及了你們高干的隱私……”

    “沒事，你問吧！”

    “我想問，你也上網(wǎng)，也聊天嗎？”

    “上啊，聊啊！”庾明坦率地告訴了她。

    “你也有網(wǎng)友？”

    “有哇，不過，這網(wǎng)友我認識。她是我的小姨子?！?br/>
    “小姨子？”

    “是啊。開始，她上網(wǎng)是想試探我?？次夷懿荒芙?jīng)受網(wǎng)上異『性』的誘『惑』？后來，聊著聊著『露』了餡。我們就公開聊上了。就是隨便說說笑話，逗個樂兒，沒別的意思。”

    “嗯，這沒什么?？墒牵瑒e的省長，他們會不會在網(wǎng)上出軌？”

    “出軌？”

    “是啊，比如，因為寂寞，在網(wǎng)上引誘漂亮的女『性』，搞婚外戀？”

    “按照道德自律的要求，這是不允許的。但是，這種事兒屬于個人隱私。我也不能一個一個去查他們上網(wǎng)聊天的內(nèi)容。你怎么問起這種事兒了？”

    “嗯，還是那個女病人的事?！?br/>
    “女病人？”

    “嗯，那個女病人叫李有齡，是三平宏泰賓館的服務(wù)員。她說，那個叫公牛的省長戀上了三平的一個女網(wǎng)友，兩個人來到她的賓館偷腥被她看見了。他就趁她收拾廁所時摟住她，欲行無禮。她奮力反抗擺脫了他。他怕事情暴『露』，連累自己的前程，就送她到精神病院里來，想封她的口?！?br/>
    “這……”庾明一聽，不由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這種事兒，讓人覺得發(fā)瘆。一個省長搞這些，本身就夠荒唐的了。怎么還能運用這種強制手段保護自己？將這不是觸犯法律了嗎？

    說起來，這都是夏天里發(fā)生的事情了

    動車組緩緩地滑行著，慢慢?？吭凇叭健被疖囌菊九_上。

    “叮鈴鈴……”龔歆剛剛從座位上站起來，他的手機短信提示音響了。一看機屏上的頭像，是她──他的女網(wǎng)友，鳳鳳。

    “公牛哥，你到了嗎？一想今天要看見你，心里好激動！”

    “我也是?！彼泵亓硕绦牛嶂」陌铝嘶疖?。

    “喂，住店嗎？”

    “我們是星級酒店，有車送的。”

    ……

    走出檢票口，一大堆拉客的男女看見出站的旅客便拉拉扯扯，蜂涌而上，他們粘粘糊糊，像是一群趕不掉的蒼蠅。著實令人討厭。

    “宏泰賓館”！一塊醒目的招牌突然在他眼前一晃。

    牌子下，站了一個面『色』白晳，神態(tài)文靜的姑娘。

    姑娘穿了一件粉『色』短裙，遠遠地沖著他嫣然一笑。

    嗯！就這。他心里不知怎么就做了個決定，腳步不由自主邁了過去。

    “先生，住我們酒店吧！三星級服務(wù)，二星級價格?！惫媚锟匆娝哌^來，呲出了一嘴小白牙，靚麗的臉蛋兒笑成了一彎新月。

    “遠嗎？”

    “不遠，五分鐘車程。”姑娘順手指了指身后的藍『色』面包車，隨后把車門拉開了。

    他上了車，眼睛隨即骨碌碌的往周圍瞅了瞅，心里怪怪地產(chǎn)生了一種做賊的感覺。是的，光天化日下，雖然他可以昂首闊步地走在這三平市大街上。但是，作為外省市的一個副省長，他此次來三平既不是出差，也不是開會，而是來……來與網(wǎng)新交的女朋友友鳳鳳見面。這事情本身，充滿了曖昧與隱秘，從打上一火車，他就覺得自己在做虧心事，身子比平時矮了半截，眼睛也不敢正眼瞅人了。

    鳳鳳是在QQ視頻上與他邂遘的。兩人聊不了幾句，就互相傳寄了照片。接著，又深入討論了婚外情……不到一個星期，兩人如膠似漆?！肮８?，你真吸引人，我要見你的面。你來吧！快來吧！讓我們面對面，真正體驗一下親熱、快活的感覺！”慢慢地、字聊變成了語聊，語聊變成了電話、短信?；鹄崩钡奶舳?、真摯的邀請、幾乎變成了難以忍耐的求偶似的呼喚。終于，在她頻頻的催促下，他撒了個謊，以看望朋友的名義，孤身一人登上了開往三平的火車。

    “先生，到了，嘻嘻，我?guī)湍懔喟！苯诱拘〗銦崆榈靥嵝阉萝嚕缓缶範(fàn)恐氖?，雙雙走進了賓館的接待大廳。

    “把身份證給我，手續(xù)我來辦。一會兒我送你上樓?！惫媚锍銎娴販厝岽蠓剑鹚俎k完了入住手續(xù)，又牽了他的手走進了電梯間。

    “先生，一看你的氣質(zhì)，就是個大干部?！惫媚锬樕涎缰还上矚猓澳軌虬涯憬拥奖举e館，我好高興?。　?br/>
    “是嗎？”他瞇起眼睛，認真地瞅了瞅那張俊美的臉，一下子想起了省歌舞團新近招來一位漂亮女孩兒。那女孩兒受團長指派，經(jīng)常陪局領(lǐng)導(dǎo)喝酒，一副人見人愛的樣子。呂嫻看見這個女孩子，就想讓她當(dāng)自己的秘書。搞藝術(shù)的女孩兒啊，個個天生狐媚，不乏風(fēng)情，時不時地趁著酒意，在他這個副省長面前撒嬌，調(diào)笑。然而，那女孩兒太嫩，自己以權(quán)謀『色』，心里總有一種罪惡感。再說，自從自己當(dāng)上副省長，正人君子的桂冠就戴在了頭上。原來，北省的官員，常常發(fā)生離婚的事。這都是因為工作關(guān)系，接觸漂亮的女人太多了。才導(dǎo)致嫌棄糟糠之妻，另覓新歡。這種愛美『色』的職業(yè)病，到了他這兒必須被克制住。他前程廣大，自不必說，另外，家里的嬌妻也是有名香港小姐。人家在香港有錢有勢，身邊不乏追求者，后來，為了宋氏企業(yè)在大陸的發(fā)展，才嫁給他這個有了女兒的老男人，自己必須忠誠于她。由此，他一天到晚板緊民面孔，尤其是在女同事面前，更是嚴(yán)肅得要命，這樣，他的作風(fēng)正派的美名就傳開了。不光是文藝界那些漂亮的女演員不敢打他的主意，就是機關(guān)里年輕些的女『性』，也對他敬畏三分。實際上，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況且他年輕時就喜歡漂亮女人。在前妻死后的『性』苦悶期間，甚至與呂嫻這種老女人有了曖昧關(guān)系。這都是人『性』所趨啊！只是，目前，他在官場的前程太誘人了，他到這兒才當(dāng)了幾個月副省長，就主持常務(wù)工作。現(xiàn)在又要參加換屆選舉，前程不可限量。如果在男女作風(fēng)上跌一腳，就太不合算了。所以，他掂來掂去，覺得在這一方面還是忍為上。以后真的發(fā)跡了，什么女人玩不上?。?br/>
    可是，他畢竟是血肉之軀?！盒浴磺橹鄲灒M能是一個忍耐就解決得了的。工作上，他是個分管工業(yè)的副省長，卻管不了北方重化這個省直企業(yè)？回到家里，他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放開自己。一想到這些，他就覺得這誘人的官場解決不了自身的苦悶，總找個渠道釋放一下。還好，現(xiàn)實中盡管有很多限制，但是網(wǎng)絡(luò)是開放的。這樣，工作再忙，他也要拿出時間來上網(wǎng)，找朋友聊天。鳳鳳與他就是這樣認識的。

    對于眼前這位小姐的拍馬，他歷來是冷淡的?？蛇@兒是東省，干什么也沒人知道。想到這兒，他一下子變得自負起來，覺得自己是個省級干部。一個女孩子對自己獻獻殷勤沒什么不可以接受的。自己所在的北省離這兒不遠，與三平所在的東省相鄰，將來自己當(dāng)了大官，說不定還能為眼前這位漂亮小姐謀點兒好處呢！

    想到這些，他的自負變成了一絲得意。

    “釘鈴……”手機短信的提示鈴響了。一定又是她的。

    “公牛哥，你進房間了嗎？進了房間告訴我房間號，我等不及了。馬上就想擁抱住你……”

    “擁抱？哼！”看了短信，他心里不由地升起了一絲鄙視之意。這鳳鳳剛接觸幾天，說話就這樣肉麻？讓人覺得不舒服。再說，你長得什么模樣？身材如何？能不能激起我的沖動？還兩說著呢！如果像眼前這位漂亮小姐，也不枉我白來一次。如果長得丑陋些，我還不一定想擁抱你呢！這次前來見面，不過是想體驗一下刺激，誰和你玩真的？都到了什么年紀(jì)，還玩那些死去活來的勾當(dāng)？

    “叮鈴……”這一次是電梯鈴響。14樓到了。小姐開了電梯門，熟練地用房卡打開了14號房間的門。

    “1414？房間號不吉利。”他嘟囔了一聲。

    “都發(fā)都發(fā)。很多客人專門選擇這屋子呢！”小姐糾正他。

    屋里很潔凈，床上被褥平平整整，小姐拉開紗窗簾，一縷陽光照『射』進來。

    疲勞的他，扔下公文包，一下子躺在了寬大的床上。

    “先生累了，好好休息吧！”小姐沖他笑了笑，“哦，對了先生，你要去衛(wèi)生間方便嗎？”

    “我……”他一骨碌爬起身來，在火車上半天沒上廁所，他真有些內(nèi)急了。

    “廁所里的沖洗器總出故障，我要檢查一下?！彼麆倓偝隽诵l(wèi)生間的門，小姐隨后閃了進去。

    “嗯，我得刷刷牙。”他突然想到鳳鳳可能馬上到，二人擁抱時必然接吻。人家是個未婚姑娘，自己口臭可不好。于是又急忙折回了廁所里。

    此時，沖洗器真像是出了問題，小姐撅起屁股，正鼓搗著水箱里的物件。

    小姐的裙子短短的，『露』出了白白的腿。一個伏身的動作，讓她春光外泄，不知道怎么，他產(chǎn)生了一種要犯罪的感覺。

    啊呀……小姐驚嚇得喊叫起來，接著，她奮力掙扎“不可以，不可以，我是服務(wù)員，不提供特殊服務(wù)的。你這……屬于強『奸』……”

    “小姐，我不是強……”他窘得紅了臉，突然想起一個電視劇男人脫離尷尬的辦法，“小妹妹，你太可愛了，我是忍不住，才沖動……哦對不起！”

    “先生再見。”小姐一個冷淡的揮手，逃離了房間。

    “公牛哥，你在衛(wèi)生間里嗎？”屋里進來了人，咚咚地敲了幾下衛(wèi)生間的門。憑感覺，他知道是鳳鳳來了。

    鳳鳳長得并不丑，就是胖了些。不過，皮膚白嫩白嫩的，眼睛很大，很精神。俗話說，一白遮百丑。他看了看，立刻打了70分。

    鳳鳳并沒有吻他，倒是顯出幾分羞『色』。兩人寒暄了幾句，她就借口天氣熱，脫了外衣，去衛(wèi)生間洗澡了。

    半小時后，衛(wèi)生間的門打開了，隨著水氣氤氳，體態(tài)豐腴，腰部豐盈，他在視頻上欣賞過的豐滿成熟的身體真實地出現(xiàn)在眼前……

    他看到這兒，什么也沒想，什么也沒說，只覺得腦袋里轟轟得響著。等鳳鳳坐在對面床上，慢慢擦拭身體時，他猛地一下?lián)淞松先ァ?br/>
    “公牛哥，公牛哥哥。不行！……”她竟開始反抗了。而且，這反抗不是半推半就，而是死命地抵抗。她拒絕他。

    “鳳鳳，你不是盼望我們見面嗎？你不是要我來的嗎？”

    “我要你來，你也不能這么粗暴啊。人家、人家還是個小姑娘呢！”

    “哦，我慢些、溫柔些……”他開始拍起了她的肩膀。

    “公牛哥，你好粗暴啊，真像一頭公牛！你一點兒也管我的感受！”

    完了事，他起身穿衣，發(fā)現(xiàn)了床單上洇紅了的血水！

    他覺得不虛此行。來得很值。

    晚上，自然是他請客。在賓館的一個小包間里，他們一起喝了八兩白酒。

    離開飯桌，他以為，這事情就結(jié)束了吧！何必還要扯個沒完？

    人到中年了，面容不再姣好，青春不再火熱。彼此難得留戀，見好就收吧，他覺得有點乏味，有點累；甚至有些個厭棄了。原來，這感覺，不過如此而已。他巴不得她快離開，自己好靜靜品味一下異地偷情的滋味。

    可是，她卻不愿意回家，堅持要住在這兒，陪他睡一夜。

    看到他一個勁兒地攆她回家，她撅起了嘴，“公牛哥，你別趕我走哇！”

    “我們都辦完事了，還留下來干什么……”

    “公牛哥，白天太匆忙了。我還有很多高招兒沒使出來呢！”

    夜半時分，中央臺《『插』樹嶺》剛剛播完，他們的談話也東一句西一句的告一段落了。談了些什么，他記不清楚了。好像是彼此的童年、讀書、初戀、工作，感情……等等。

    “釘鈴……”自己手機的鬧鐘響了。

    “快，換頻道，看足球錄像！”他一下子想起了世界杯賽那個錄像，迅速奪過她手里的搖控器，將頻道換到了中央電視臺第5套節(jié)目。

    “哥，我弄得你好受嗎……嗯？”睡眼朦朧中，她爬上來，問他的感受。

    “你這樣……像潘金蓮對西門慶那樣?！彼睦锵耄焐蠜]說出來。以前，他讀《金瓶梅》，總覺得那些細節(jié)動作是作者杜撰的。沒想到，真有女人這樣實踐著。人啊，人前衣冠楚楚，背后，怎么就這么放肆？想想自己在市直機關(guān)的正人君子形象，他禁不住笑了。

    “哥笑了。是感覺舒服了吧？”

    “呵……”他點點頭，不知道對這種突如其來愛的奉獻是給予表獎還是批評？兩人的事兒，都愿意、都快活，誰也不妨礙。這其中，談何是非？

    “可是，她的動作這么老道，哪兒像個小姑娘？”

    “你，像是結(jié)了婚的女人。這種事很有經(jīng)驗?！彼f。

    “哥，什么有經(jīng)驗。我這是學(xué)錄像帶上的動作。我真的是第一次和你……”

    “意大利萬歲！”電視上，突然傳來黃健翔那聲嘶力竭地呼喊。他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意大利隊在與澳大利亞隊的比賽中踢進了一粒金球，從死亡線上掙扎回來了。

    “怎么喊外國萬歲呢？”鳳鳳疑『惑』地看著電視，“這個人要犯錯誤了。”

    “是啊，就為這，他讓中央電視臺解雇了?！?br/>
    第二天，吃了免費的早餐，他結(jié)帳退房。鳳鳳堅持送他到火車站。

    “公牛哥，你會想我嗎？”聽到火車的笛鳴，她留戀地挽住他的手。

    “會的。過幾天，全國有個會在三平開，我來開會時，再聚吧！”

    她的眼淚閃了出來。

    接下來，是一個激動的、分別前的擁抱。

    這個故事，應(yīng)該至此結(jié)束了。

    也許，他們之后還會頻頻相聚；也許，兩個人從此天各一方，形同陌路。這一夜間的故事，結(jié)局不算太好，也不是太壞。至少，在他們平靜的生活里，激起了一波動『蕩』的漣渏，令他們今生都難以遺忘。

    然而，天不從人愿。就在兩個人脈脈含情，難舍難分的時候，一輛警車呼嘯而至，停在了他們面前。

    “二位，請出示身份證！”警車上，跳下一個黑臉大個兒警察，他大步來到二人面前，命令道。

    龔歆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遞過去。

    “先生，請問，昨晚四點鐘，你在哪兒？”黑臉警察問。

    “我在房間，看足球?！彼麖娜莸鼗卮?。

    “好。先生，請上車?！本熘噶酥妇?，做了個禮讓的姿勢。

    “我還有事，憑什么跟你們走？”鳳鳳見事不好，轉(zhuǎn)身要走。

    “站住！”車上又下來一名警察，伸手擋住了鳳鳳的去路。

    鳳鳳也被請上了車。當(dāng)然，她很不情愿，上了車嘴里還嘟囔個不停。

    “沒事兒?！彼o鳳鳳遞了個眼『色』，安慰說，“我們照實說就行了?！?br/>
    “不準(zhǔn)講話！”他剛剛張嘴，黑臉警察便粗暴地制止了他。

    咦，怎么了？看到警察兇神惡煞似的，龔歆突然覺得事情有些不妙。依他的經(jīng)驗，警察在火車站檢查證件，大概是附近發(fā)生了案情，他們要詢問情況，排查可疑線索吧！可是，如果是詢問情況，打攪了別人，警察的態(tài)度就應(yīng)該好一點兒?，F(xiàn)在，兩個警察這么橫，一定是認為他們倆干了什么違法勾當(dāng)。

    難道昨晚的事情被他們知道了？警方要治他們的通『奸』罪？

    車子唿唿地駛過了市區(qū)，眼前是人『潮』如織的烈士陵園。三平號稱英雄城，解放戰(zhàn)爭中這兒曾發(fā)生過殘酷的防御戰(zhàn)斗，有“東方馬其頓”之稱。故此，他們把烈士陵園建在市中心。這時的陵園里，綠草茵茵，鮮花怒放。時逢星期六，年輕父母們正領(lǐng)著衣『色』鮮艷孩子們在陵園里嬉戲。歡聲笑語，不絕于耳。

    車外，一派陽光燦爛。車內(nèi)，像是到了宗教嚴(yán)酷的伊斯蘭世界，讓人覺得森冷而恐怖。

    “到了。”黑大個兒兒一聲喊，車子停在了一棟灰『色』的二層樓前。樓門口，掛了一個大牌子，上面寫著：地直派出所。

    糟糕！看到這個牌子，龔歆心里不由地暗暗叫苦。因為，在北遼市『政府』附近，也有個市直派出所。聽人家說，座落在機關(guān)附近的派出所一般是很清貧的。因為，在清一『色』的『政府』機關(guān)里，很少發(fā)生治安事件。即使機關(guān)干部出點兒偷雞『摸』狗的小事小情，警察們也惹不起，管不了。他們要想撈油水，只能抓那些倒霉的外地人?？磥恚裉熳约罕粠У竭@兒，一定要被狠狠敲一筆竹杠了。

    上了樓，鳳鳳讓一個迎面而來的女警察帶到了另一個房間。龔歆則被黑大個兒帶到一間寬大的會議室里。

    “請坐，”黑大個兒盯了他一眼，手里拿著剛剛繳獲的身份證，一邊翻來覆去地看著，一邊審問：“知道為什么讓你來這兒嗎？”

    “不知道?！饼忟Ю潇o地回答。

    雖然來到了局子里，而且偷情的事又被抓到。龔歆心里卻依然不慌不忙。這種事，在機關(guān)里還算是丑聞，在社會上早已算不上什么了。即使通『奸』不道德，人們也只能在道德層面上予以譴責(zé)；還不至于被警察治什么罪。今天，如果警察僅僅為此事帶他來，無疑是違法行政，這種事怎么說，也輪不到專政工具來管。

    “哦，龔先生，”這時，一位臉面白凈的老年警察笑瞇著眼睛坐到了他的面前，“你作為北遼的客人，來到三平我們應(yīng)該歡迎。但是，你違背了法律，破壞了治安，也得允許我們公事公辦哦！”老警察與黑臉警察警察相比，態(tài)度和藹了，但在和藹中又顯示了幾分圓滑。

    “哦？局長？”龔歆大吃一驚，自己說的職務(wù)，是北遼市人事局長，是為了騙鳳鳳的。他怎么這么快就知道了？他們的信息會這么快嗎？

    或者是鳳鳳供出來了。

    可是，從老警察的話里，他馬上抓到了一句漏洞，立刻反問：“請問這位警官，我哪兒違背法律，破壞治安了？”

    他以為這句話馬上就可以讓黑大個兒和這個白臉子張口結(jié)舌，無言以對?？墒牵诖髠€兒的一個反擊，令他措手不及。

    “你……你在公共場所與人通『奸』，犯了侵害他人家庭罪?！焙诖髠€兒脫口而出，義正嚴(yán)辭?？磥恚麄儾恢挂淮胃蛇@種事，也不止一次被這樣質(zhì)問，所以，回答起來特別老道。

    “我……”龔歆立刻顯得嘴笨舌塞了，“不過是偷情……另外，這姑娘還沒結(jié)婚。怎么是侵害他人家庭？”

    “起碼是通『奸』吧！”

    “通『奸』？這種事，流行……多得很嘛！”

    “哼哼……多得很？”黑大個兒被他的滿不在乎激怒了，“你以為你是80后小青年，男女找個地方就隨便??？告訴你，你是有『婦』之夫，她還是個小姑娘。你與年輕人不一樣！”

    明白了。這兒的執(zhí)法理念、對法律的理解有問題。他們談不到一起。

    “那……我錯了?！饼忟б幌伦榆浟讼聛怼Ｐ悴乓姷奖?，有理說不清，何況坐在他面前的兩個人正殺氣騰騰，要拿他開宰呢！

    “好，認錯就好。那么……”老警察和言悅『色』地遞過一張紙，“請在上面簽個字吧！”

    遞過來的是一張審訊筆錄，上面歪歪邪邪寫了這樣幾行字：

    我叫龔歆，昨晚，我與鳳鳳在宏泰賓館發(fā)生了關(guān)系。此事屬實。

    “這，這……這算怎么回事兒？”龔歆一看這張筆錄的內(nèi)容，禁不住博然大怒了，“你們這是挖了一個陷阱，『逼』我往里跳哇！”

    “什么，陷阱？說話別這么難聽。”老警察的白臉漲紅了，“局長先生，考慮到你是位大干部，我們想照顧一下你的臉面，可是，如果你是這種態(tài)度，我們就公事公辦了?！崩暇煺f完，拂袖而去。

    “怎么個公事公辦？”龔歆沒理會老警察的離去，立刻問黑大個兒。

    “行政拘留15天?！焙诖髠€兒輕松地告訴他。

    “什么？行政拘留？”龔歆身上不由地顫抖起來。別說拘留15天，就是被拘1天，他回去也沒法交代呀！

    “如果怕拘留不好看，那就電視暴光吧！”黑大個兒像是出了個選擇題讓他任選，“鏡頭一搖，全省人民都看見了?！?br/>
    混蛋！龔歆在心里罵了一聲，行政拘留不好看，電視暴光就好看了？純粹是敲詐。

    “別別別……”不知怎么，龔歆膝蓋一軟，竟求起情來，“老弟，人在官場，混碗飯吃不容易，請你……關(guān)照關(guān)照……關(guān)照關(guān)照?！?br/>
    “這……我做不了主，得請示領(lǐng)導(dǎo)才行。”黑大個兒一下端起了架子。“你剛才，把我們領(lǐng)導(dǎo)氣跑了，情況不妙哇！”

    “請老弟融通融通?！饼忟那椤簛y』『亂』的，沮喪至極，只想如何從這兒逃出去了，“我會感謝你們的?！?br/>
    “好吧，”黑大個兒吐了一口煙圈兒，“我去試試看?！?br/>
    黑大個兒裝模作樣地到屋外轉(zhuǎn)了一圈回來，吭哧一聲坐在沙發(fā)上，輕飄飄說了一句：“好，領(lǐng)導(dǎo)說了，行政拘留免了，電視暴光也不照你的鏡頭了?！?br/>
    “謝謝謝謝謝謝……”

    “可是，得罰款?！?br/>
    “行。多少錢？”龔歆下意識地『摸』了『摸』衣袋。

    “這種事兒，男五千，女五千，一共一萬，你就替女方交了吧！”

    “啥？一……一萬？”龔歆失聲喊了起來。

    “局長，你不會說拿不出來吧？”黑大個兒笑著看看他。

    “這……”龔歆心里顯得猶豫不決了。一萬元，現(xiàn)在他口袋里就有。不過，那不是他的，是下級為了感謝他撥款，春節(jié)拜年時答謝他的。這錢存在一張牡丹卡上，他始終不敢動用。沒想到，今天的事兒要讓他破戒了。

    就這樣送出去一萬元，他心里真不情愿。

    可是，行政拘留、電視暴光，哪條路都不如這條路，雖然破費錢財，可是，能保住面子。如果此事真抖落出去，家里老婆離婚，官場提升無望不說，就連現(xiàn)在的職務(wù)也難保了。

    想來想去，唯有一條路：破財免災(zāi)。

    “好，我拿一萬?，F(xiàn)在到銀行取錢吧！”

    “大哥，真是痛快人！”黑大個兒的臉上『露』出了成功的喜悅，“走吧，我給大哥開車。”

    從銀行取了款，黑大個兒熟練地數(shù)了一遍。老警察走進來，沒說什么，卻伸手給龔歆，“龔局，今天多有得罪，咱們不打不成交。歡迎再來三平！”

    “再來，來個屁！你們這些土匪！”龔歆心里罵起來。

    “小陳，送龔局去火車站！”老警察揮了揮手。

    “怎么，這就完了？”龔歆疑『惑』地瞪大了眼睛，心里明明在說：收了一萬元，怎么不開收據(jù)？難道你們想貪污這筆錢不成？

    黑大個兒心里明白，嘴上卻裝著糊塗，連連催促說：“龔大哥，請?。　?br/>
    “你們是不是？應(yīng)該給張條兒？”龔歆提醒說。

    “呵呵……你想要收據(jù)是吧？”黑大個兒聳了聳肩，“給！”

    龔歆一看，黑大個兒遞來了那張審訊筆錄。

    “這……行嗎？”他皺起了眉頭。

    “龔大哥，這筆錄一毀，今天的事兒就像一陣風(fēng)，嘿，過去了！”黑大個兒不滿意地看著他，眼睛分明在說，“要什么收據(jù)？真不識抬舉。”

    是的，這筆錄就是偷情的證據(jù)，如果將來流失出去，影響不可估量。如果掌握在自己手里，把它燒掉，今后，自己就去了一塊心病。

    他默然地點了頭。默許了這種做法。

    姓陳的黑大個兒開車將他們二人送到了火車站。

    “公牛哥哥，讓你破費這么多錢，我有罪?！闭九_上，鳳鳳抱著他哭了，“今后，你不會不理我了吧？”

    “哼！”龔歆嘴上沒有言語，心里卻在咬牙切齒：“什么他媽的英雄城，純粹是土匪窩子?！彼挚戳丝绰柫⒃诔稣究凇昂晏┵e館”攬客的招牌，大罵了一聲“什么星級賓館，簡直就是黑店?！?br/>
    心里發(fā)了狠，看來龔歆是永遠不想再來三平了。

    可是，世上的事總讓人難料。一個月之后，當(dāng)炎熱的夏天變成了涼爽的秋天時，龔歆竟又一次來到了三平。而且戲劇『性』地再次與老警察、黑大個兒兒坐在了宏泰賓館的大會議室里。

    這次來三平，他不是來看鳳鳳的，他是陪同北遼市『政府』官員前來學(xué)習(xí)三平市招商引資經(jīng)驗的。

    北遼市到三平市來學(xué)習(xí)經(jīng)驗，本來與省『政府』無關(guān)的。因為考慮到北遼與三平屬于兩個省份，來個省長比較禮貌，所以，架不住北遼市長軟纏硬磨，他只好率領(lǐng)這個團趕來了。

    此時，龔歆正與三平市的領(lǐng)導(dǎo)坐在『主席』臺位置上。為了表示禮貌，東省也派來一位副省長，來陪同龔歆。主持會議者講了幾句開場白之后，讓大家歡迎北省副省長龔歆講話。

    臺下，熱烈的掌聲響起了。在鼓掌的人中，坐了三平市直機關(guān)干部，其中包括地直派出所的老警察和姓陳的黑大個兒，一看到講話的人這位副省長正是他們夏天捉『奸』的那個倒霉蛋，兩個人嚇得面如灰『色』，雙腿也抖動著篩起糠來。

    臺上的龔歆也看到了臺下的老警察和那個姓陳的黑大個兒。心想，真是冤家路窄呀！可是，他覺得夏天的事兒畢竟是自己的丑聞。這事兒過去就過去了吧！真要說出來，對誰都不好。雖然說自己是副省長，但是自己是北省的，這兒是東省的地盤。鐵路警察，他管不著人家這一段兒。

    不過，臺下的兩個警察并不知道省長是這么想的。他們很害怕。斷定這位省長要報復(fù)他們，因為他們做事太缺德了。罰款一萬元，也就夠意思了；偏偏他們貪得無厭，竟又訛詐了那個鳳鳳，在她身上硬是敲了兩萬元的竹杠。這要是讓姓龔的省長知道了，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可惜的是，龔歆離開三平之后，就與鳳鳳斷了聯(lián)系，他并不知道以后發(fā)生的事兒。他覺得那次三平之行是自己的恥辱。他決定將這段往事塵封起來，永遠不要觸動它。因此，從那以后，他故意將鳳鳳從QQ上刪節(jié)掉，發(fā)誓再不與他有任何聯(lián)系。

    如果沒有這次三平之行，此事也就波瀾不驚，成了永久的秘密了。

    可是，龔歆想息事寧人，鳳鳳卻不這么想，她的公牛被罰了一萬元；一聲怨氣都沒有，開始讓她敬佩。她覺得這個公牛哥哥真仗義，是個爺們兒！可是，接下來，她就覺得不對頭了，網(wǎng)上，他怎么總是黑著臉不理她呢？她打電話、發(fā)短信，留言，發(fā)電郵，一切聯(lián)系方式都用上了。他依舊杳無音信。后來，她終于明白，這位公牛哥哥是刪了她的QQ號，想上甩掉她了！

    是的，他奪走了她的童貞，已經(jīng)達到目的了。人家當(dāng)然沒有興趣繼續(xù)與她玩下去了。再說，人家是省長，什么漂亮小姐找不到？什么女人玩不上？男人啊，沒一個好東西，包括這位公牛哥哥。

    如果以后不再發(fā)生警察的『騷』擾，她也就自認倒霉了。不過是網(wǎng)上萍水相逢；她憑什么要求人家以她鐘情到底？可是，就在公牛哥哥失蹤之后，那個老警察和姓陳的黑大個再次傳訊了她。

    他們問訊了半天，只要她承認一點：她是不是向那個姓龔的賣『淫』了？她得了他多少錢？

    她當(dāng)然不能陷害她的公牛哥哥。盡管他很薄情，她還是想保護他。她矢口否認賣『淫』的指控，只承認是網(wǎng)友；是偷情關(guān)系。

    兩個警察看她嘴硬，知道問不出什么結(jié)果，索『性』關(guān)她15天拘留。最后，她托家里人給這兩個警察送了兩萬元，才提前解除了拘留。

    她太冤枉了。她要找到公牛哥哥傾訴自己的遭遇和冤屈?？墒?，她的公牛哥哥在哪兒呢？

    她雖然幼稚，但是個『性』卻是倔強得很。她咽不下這口氣，她不能吃這種啞吧虧！有一陣子，她打算親自去北省，到『政府』去找她的龔副省長；可是，家里人怕她再吃虧，硬是把她勸住了。

    壞事壞在了電視上，壞事壞到了三平市電視臺的新聞節(jié)目上。

    晚上，鳳鳳隨意地挑選著電視節(jié)目，本來想選個娛樂臺，可是，無意之中，她看見了歡迎大會的場面，她看到了公牛哥哥講話的鏡頭。

    “公牛哥哥，你可來了，你讓我找得好苦??！”她興奮地甩掉了手里的遙控器，飛奔下樓，叫了一輛出租車朝宏泰賓館奔去。

    “這兩個王八蛋！”龔歆聽了鳳鳳的哭訴，禁不住攥緊了拳頭。

    “公牛哥哥，你一定要為我報仇，一定要為我出氣??！”鳳鳳哭著抱緊了她。

    “鳳鳳，你放心。我絕不會放過他們。”龔歆下了決心。他發(fā)誓，不僅要為鳳鳳討回那兩萬元，還要讓這兩個家伙倒霉。

    “公牛哥哥，你一定要讓那兩個家伙下崗！”在鳳鳳的心里，下崗是最倒霉的事兒了，只要兩個警察下了崗，就解了她的心頭之恨。

    第二天午宴之后，龔歆借著酒勁兒，將陪同自己的那位副省長叫到一邊，說了一通悄悄話：

    “省長啊，有年私事兒，不好意思，得麻煩你。嗯，我在三平市有個親屬，他的女兒鳳鳳因為與男朋友到賓館開房間，讓地直派出所的人捉『奸』拘留了，還罰了兩萬元的款，也沒開收據(jù)。我想……這事兒……”

    “這些個王八蛋，膽子太大了。什么年代了，還捉『奸』？純粹是敲詐！”省長果然生了氣，“看我不好好收拾收拾他們?！?br/>
    正好，這位副省長主管政法。當(dāng)天晚上，他就找來三平市公安局長，要他嚴(yán)肅處理這件事情。他還告訴公安局長，這位龔省長是中央部里下派的干部，他的事兒能不能辦好，牽涉到東省領(lǐng)導(dǎo)的前途，必須盡快處理這件事，讓龔省長滿意而歸。

    呵呵，黑大個兒。原來是你！公安局長回到辦公室，氣呼呼地拿起了電話。地直派出所是個老大難單位，換了多少所長工作也不見好轉(zhuǎn)。今年，黑大個兒主動請纓當(dāng)所長，那兒的辦公條件改善了，干警的福利待遇提高了，工作居然出現(xiàn)了新氣象。他一直納悶兒，這小子有什么高招？現(xiàn)在一看，原來是走了歪門邪道兒，靠著敲詐斂財啊！

    黑大個兒與老警察一老一少火速來到局長面前，不得不老老實實供出了事情的全部經(jīng)過。

    “原來如此?！本珠L一聲嘆息，“你們執(zhí)法偏激，也算不得什么大『毛』病?？墒?，這件事情的后果，非常嚴(yán)重！你們明白嗎？”

    明白，當(dāng)然明白。他們的失誤，近了說，會影響兩個省領(lǐng)導(dǎo)的關(guān)系，遠了說，會影響省、市領(lǐng)導(dǎo)的前程。弄不好，自己局長想當(dāng)省公安廳長的夢就泡湯了。想到這兒，兩個人的腸子都要悔青了。

    “你們想想辦法，把這事兒處理好?！本珠L指示說，“嗯，全市幾萬名干警的辛勤工作，不能毀在你們兩人手里?！?br/>
    “局長放心?！焙诖髠€兒搶先表態(tài)，“我一定把這事兒擺平！”

    “唉，擺什么平?。　崩暇斐畹冒胍惯€沒有睡覺。

    下午，他自己跑到龔省長的套房里，痛哭流涕罵自己眼不識泰山，請示龔省長寬宏大量，放自己一馬。為表示誠意，他懷里揣了兩萬元，要退回當(dāng)初的罰款。哪知道，這位省長大人是將軍胡子不開面，一個“滾”字，把他哄了出來。

    “這么說，沒有指望了？”黑大個兒聽了事情經(jīng)過，無奈地低下了頭。

    “看他那兇巴巴的樣子，我們這次是‘死’定了！”老警察長嘆一聲。

    “大哥，別愁！”少年不知愁滋味。也許黑大個兒兒覺得自己年輕，在官場上還有翻本的機會，他不甘心就這樣等死，他想親自出面，與這位龔省長斗一斗。

    “算了吧，沒用！”老警察無望地擺了擺手，“咱就認倒霉吧！”

    “大哥，他要是這樣的態(tài)度，咱們橫豎也是死！還不如與他斗上一斗，興許會有轉(zhuǎn)機。”

    老警察一想，這話也許有道理。

    “大哥，只要你點頭，剩下的事兒，我來辦！”

    黑大個兒兒沒有去找馬組長求情，而是找到了宏泰賓館那位漂亮的接站小姐。這位接站小姐是他們捉『奸』的“線人，”看見警察來找她，就翻箱倒柜地找出了龔歆偷情的錄像，這些錄像是用針孔錄像設(shè)備暗中錄制的。這些事一般是由她『操』作，錄像資料也由她來保管。黑大個兒看到這件東西如獲至寶，就懷揣它去了北省的紀(jì)律檢查委員會。

    他堅信，這盤錄像，雖然治不了社會上的老百姓，它卻可以打倒一名干部，尤其是像龔歆這種剛剛提拔起來的新干部。因為，前幾年，三平市下屬一個縣的年青縣長，就倒在這樣一盤錄像帶上。

    從北省紀(jì)委回來，黑大個兒似乎有了底氣，徑直走入了龔省長入住的豪華套房。

    “怎么，你要與我作一筆交易？”聽黑大個兒說明了來意，龔歆板起了臉。

    “省長大人?！焙诖髠€兒挺直了胸，毫無老警察的低三下四的窘態(tài)，“當(dāng)初，如果我們堅持拘留你，今天，你就不會在這個位置上了?！?br/>
    “難道你要我報恩不成？”

    “不是。不過，請你在局長面前說上一句話，原諒我們一次。這事兒就像一陣風(fēng)，吹過去了。那兩萬元錢，我們加倍退還。這事兒，以后我們永遠不再提起?！焙诖髠€兒的口氣，依然是輕飄飄的，就像真得吹了一陣風(fēng)。

    “休想！”此時，無限膨脹的龔歆忘記了自己曾經(jīng)在派出所被審訊的時刻，也沒有認識到眼前的黑大個兒此時已經(jīng)升格為與自己平起平坐的談判對手，一句居高臨下的氣話，痛快了自己的嘴，卻使自己的命運急轉(zhuǎn)直下。

    龔歆在三平市的招商還沒有結(jié)束，省紀(jì)委領(lǐng)導(dǎo)就催他快快回省城。

    省紀(jì)委書記與他進行了嚴(yán)肅的談話：龔歆同志，你被告了！

    “我被告了？什么事兒？”

    “今年夏天，你是不是去了三平市？”

    “是呀，去過?！?br/>
    “你是不是住在了宏泰賓館？”

    “是??！”

    “賓館一位叫李有齡的小姐控告你強『奸』她。龔歆同志，你現(xiàn)在的處境很危險。”

    讓龔歆陷入危險境地的真正原因，不是那盤錄像帶，而是黑大個兒授意，讓宏泰賓館那位漂亮的接站小姐寫的一份控告信。那天“談判”后，他看那盤錄像嚇不住龔歆，就想起了龔歆對李有齡非禮的事兒，就讓她控告他強『奸』未遂?？馗嫘攀沁@樣寫的：

    我控告，龔歆對我強『奸』未遂。

    那天，我陪他進了1414房間。趁我正在衛(wèi)生間修理沖水器時，他刷著牙，突然從背后壓在我身上。如果我不反抗，就被他糟蹋了。

    這一下完了。

    “龔歆同志，偷情不算什么，頂多是生活作風(fēng)錯誤，但是，這個小姐的證詞如果是真的，你就觸犯了刑律。嗯，這事兒，組織內(nèi)部還保密呢！你自己盡快想辦法擺平吧！”

    “謝謝書記關(guān)照，我馬上想辦法。這小姐是誣陷。我龔歆沒有對她做什么?！?br/>
    “那樣是最好了?！笔〖o(jì)委書記見龔歆一身清白，當(dāng)然高興了。

    龔歆急得火上了房似的，抓耳撓腮，這種事情，他是第一次遇到，真不知道如何是好？最后一想，還是找到了呂嫻大姐。他先是痛哭流涕，說自己一時糊涂，鑄成了大錯。他要她為他想想辦法。

    “呵呵，這件事兒，不要再往外擴散了?！眳螊孤犕?，呵呵一笑，“嗯，記住，千萬別讓庾明得到消息?。∈　赫获R上要換屆了，他是你的政敵。你的事兒要是讓他知道，你就必死無疑了！”

    “大姐，你說，我該怎么辦？”龔歆顯得束手無策了。

    “嘿嘿，不就是偷情嘛，明天，照常上你的班，忙你的工作。這事兒，交給我來辦?！?br/>
    兩個人商量之后，呂嫻決定親自趕赴東省，找老朋友想辦法。

    東省有一位省委領(lǐng)導(dǎo)，是呂嫻在中央學(xué)校學(xué)習(xí)時的“同學(xué)”，呂嫻以私人名義找到他，說了這件公案，請他務(wù)必幫忙。這位省級領(lǐng)導(dǎo)立即趕到三平市，找來了公安局長，又找到了那個黑大個兒警察。

    “這是小姐控告的，與我無關(guān)。”黑大個兒一聽，立刻推拖責(zé)任了。

    “沒有你去煽動，她能寫這個嗎？別裝蒜了！”

    “好，領(lǐng)導(dǎo)，你要我怎么辦？”

    “……”

    “這……不合適吧？”黑大個兒聽了有點害怕。“萬一……”

    “喂，你別忘了。你身上是不干凈的?！边@位省級很懂得如何對付自己的部下，“罰款幾萬元，怎么連收據(jù)也不開？！”

    罰款，還要開收據(jù)？這是哪門子規(guī)矩？自從他當(dāng)上所長，就沒開過一張收據(jù)。除了龔歆的一萬元、鳳鳳的兩萬元之外，還有40多萬元罰款，全揣在他和老警察的兜里，至今沒有入帳。

    這要是查起來，豈不麻煩？

    “好好，領(lǐng)導(dǎo)，我一定把這件事擺平。請放心……”想到這兒，黑大個兒立刻就范了。

    第二天，黑大個兒帶著老警察來到宏泰賓館，又找了那位叫李有齡的接站小姐。

    “你這個小孩兒，好大膽子，敢做偽證？！拘留十五天?！崩暇煲豢匆娝?，就板起了臉。

    “我沒有……我沒做偽證。那事兒，是真的呀！再說，那控告信，是陳哥你讓我寫的呀！”

    “胡說?？磥恚氵€不老實？帶走吧！”

    一輛警車開來了，帶著李有齡走了。

    李有齡從拘留所出來，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政府』喊冤。

    一群下崗職工正在『政府』上訪，看到小姐的冤情，立刻聲援她的行為。

    “這姑娘怎么這么不要臉？公開自己被強『奸』的事兒。是不是有神經(jīng)病?。　币粋€副市長看到這個小姐大鬧『政府』的場面，說了一句不關(guān)疼癢的話。

    然而，老警察卻從這句話里受到了啟發(fā)。

    呂嫻回到省城，聽說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不由地擔(dān)心了。她立刻請求那位同學(xué)：“這樣很危險，你們必須把她控制起來！”

    于是，為了解決這個不安定因素，一輛警車將這位小姐送到了薊原礦區(qū)精神病院。

    “『政府』”給了她一筆豐厚的醫(yī)療費，并告訴家屬，讓她在這兒安定一個月，然后就放她回去。

    “她說，那輛警車把她送到了東省與北省的交界處，黑大個兒就把她交給了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像干部一樣的女人。

    “黑大個兒說，‘呂大姐，人我?guī)У搅?。剩下的事兒我不管了。不過，你們必須要保證她的人身安全?！焙畲蠓蛳蜮酌髦v了事實的全部經(jīng)過。

    “呂大姐？”庾明聽到這兒，怔了一下，“不過是偷情，怎么扯出這么多事，這么多人？又是鳳鳳，又是黑大個兒的？”

    “這都是她講的。是黑大個兒和鳳鳳講給她聽的。”侯大夫也真行，竟出女病號嘴里掏出這么多情況來。

    “哦，這么一說，那一次偷情不過是一個導(dǎo)火索，一下子引爆了這么多故事?！?br/>
    “庾省長，你打算怎么辦？”

    機會來了！按照一般政客的思維，這是他整倒龔歆的最好時機。龔歆雖然是他的朋友，但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他的政敵。今年換屆選舉，弄不好就是他們二人的競爭；也許自己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組織’直接就把自己從候選人的名單中廢除了。所以，現(xiàn)在把這件事捅出去，他龔歆就牽涉到一樁刑事案件里，他在政界，就徹底沒戲了。在北省，別人都不是自己的競爭對手，弄好了，今后省長的職務(wù)還是自己的。

    但是，內(nèi)心的良知卻否定了他的這個“正?！毕敕ǎ忟щm然目前是競爭對手，但兩個人畢竟是老朋友。這個人講感情，重義氣，不僅在“棚改”問題上給他幫過忙，在感情上、工作上還是尊重自己的。自己得了病，他率領(lǐng)班子來看望，庾虎開發(fā)九龍島，他未加思索就批了，這是什么？這是感情的力量，友誼的力量。自己不能落井下石，不能眼看著他倒下去。自己現(xiàn)在病倒了，北省的工作還得靠他支撐著。無論是從工作考慮，還是從感情考慮，他都要救贖他。此時，他正在困難中，自己必須伸出友誼之手。

    “可惜這個龔歆，正值事業(yè)一帆風(fēng)順，唉唉！”他嘆了一口氣。

    “庾省長，你是想要……救贖他？”侯大夫似乎看出了他的意思。

    庾明深深地點點頭。

    “庾省長，你的人格，真?zhèn)ゴ?！”侯大夫往前一湊，吻了他的臉?br/>
    “小侯，你看……我都是老頭兒了！”庾明不好意思了。

    “庾大哥，我親吻的是你的人格，你的精神。別以為我這是圖肉體之快感！嗯，你想找那個李有齡談?wù)剢?？?br/>
    “不用了?！扁酌鲹u搖頭，又問侯大夫，“你這兒可以上網(wǎng)嗎？”

    “可以啊，主任室就可以。今天晚上主任下了班，咱們?nèi)ニ莾荷??！?br/>
    晚上，整個精神病院一片肅穆，主任室的電腦前，庾明與侯大夫上網(wǎng)，打開了QQ,，通過搜索，他找到了“公?！?。

    “公牛你好：”庾明試了試，自己的左手竟然能夠配合打字了，“作為朋友，我有責(zé)任為你分憂。我只是告訴你，我已經(jīng)通過朋友的努力，勸說三平宏泰賓館的接站小姐撤回對你的控告了。一個男人，有時候情不自禁，做了傻事，可以原諒，但是，你身邊的人非法綁架人家就不對了。這是侵犯人權(quán)，出這種主意、干這種事的人必須受到法律追究。為了北省的工作，希望你放下包袱，輕裝上陣，愉快地參加換屆選舉。祝你成功！嗯，還有一件事，你上網(wǎng)聊天交朋友我不反對，但是，請不要引誘那些小學(xué)生。有個十四歲的女孩子聲稱戀上了你。你能為她負責(zé)嗎？把精力投放到工作上去吧！”

    “最后落款……”庾明有些猶豫了。

    “就寫你的真名字吧！”侯大夫建議，“你這是做好事，他會感激你的?！?br/>
    “不行，那樣，他會有思想壓力的。”庾明想了想，也起了一個近似公牛的名字：野馬。

    “哈哈，野馬PK公牛，好刺激??！”侯大夫看著這兩個名字，大笑起來。

    “不過，我還擔(dān)心一件事。”

    “你還擔(dān)心什么？”

    “如果他把這件事兒告訴了呂嫻，呂嫻就會猜出，這留言是我的。”

    “難說呀。”侯大夫幫他分析了一下，“因為后面的事兒是呂嫻支使別人干的。龔歆如果不知道，一定會去追問呂嫻。這樣，呂嫻難免會看到這個留言?！?br/>
    “嗯，反正我是仁至義盡了。至于后果，聽天由命吧！”庾明像是累了，啪啪敲擊了“enter”鍵，退出了程序。

    龔歆開會開到了六點，才回到辦公室里。

    下午會議的內(nèi)容是與六家銀行和部分企業(yè)的頭頭研究解決中小企業(yè)、民營企業(yè)貸款難、融資難的問題。

    以他在北遼市從政的經(jīng)驗，這企業(yè)和銀行永遠是一對矛盾，過去，國有企業(yè)發(fā)展離不開銀行，不但在投資建設(shè)階段離不開銀行的投入，就是進入經(jīng)營階段，其流動資金也全靠銀行提供。那時候，國有銀行就是國有企業(yè)的財務(wù)科，企業(yè)經(jīng)營的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受銀行制約。即使這樣密不可分的關(guān)系，也沒聽說銀行與企業(yè)有什么矛盾，更沒聽說有什么貸款難的問題。然而也怪，自從改革開放之后，事情就怪了。那些個個體戶、民營企業(yè)，不知道靠了什么法術(shù)，貸起款來輕而易舉，國有企業(yè)反倒不行了。自然，人們有人們的說法：那就是，個體戶的錢是自己的，他可以用自己的錢向銀行信貸員行賄，而且不犯錯誤；而國有企業(yè)就不行了，國有企業(yè)財務(wù)制度嚴(yán)格，行賄的錢走不了帳。所以，銀行貸款就這么腐敗地流入了個體戶和私企。這些私企業(yè)主人魚龍混雜，有人貸款是為了經(jīng)營企業(yè)，有的人干脆就是騙國家的錢。他們通過貸款賺了大錢，卻不思歸還。銀行反復(fù)討要無果。“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惫饽_不怕穿鞋的。實在不行，就把你的丑事弄出來抖落一番。于是，為了接受教訓(xùn)，貸款制度改革了，貸款必須要有擔(dān)保。貸款人不還錢，就拿擔(dān)保人說事。追查不良資產(chǎn)成了上級考核銀行的重要內(nèi)容。這時候，估計銀行人腰包鼓的差不多了。他們心里想的不再是貸款受賄，而是擔(dān)心貸款收不回來上級追究責(zé)任，丟失飯碗。恰恰也是湊巧，一向還貸款信用好的國企出現(xiàn)了經(jīng)營困難，放給他們的貸款也收不回來了。銀行想追討吧，『政府』官員站出來說話，扣押資產(chǎn)吧，工人階級不允許，『政府』更不允許。都是國家的事情，干什么追命似的？銀行沒轍了。不過，吃一塹，長一智，他們的貸款寧可貸給個體戶和私企，也不愿意扔在國企這無底洞里！因為，私企不講理還有法律制裁。而這些國企業(yè)即使有錢不還，你也奈何不得他們。銀行改變了政策，社會變得更快，一個改制，國企一夜之間都成私人的了。這間銀行不得不重新調(diào)整打法兒。誰有錢就貸給誰。誰有償還能力就貸款給誰。盡管他們知道越是小企業(yè)在發(fā)展階段越需要資金扶植，但是，誰愿意冒這個風(fēng)險呢！

    于是，不管怎么改革，不管怎么改制，貸款難始終是擺脫不掉的老大難問題。龔歆在北遼『政府』部門工作時，就遇到過銀企矛盾；事情過去了這么多年，還是繞不過這道難題。企業(yè)急需錢，銀行就是不給。北省老百姓的存款率這么高，利息率這么低，又要收利息稅，老百姓得不到什么，北省的企業(yè)也得不到什么，要這些破銀行有什么用呢？可是，這些話他不能說。銀行是中央直屬部門，作為地方長官他不能說這種不恭敬的話。可是，他心里確實有氣。如果自己當(dāng)了更大的領(lǐng)導(dǎo)，他一定會狠狠地訓(xùn)斥這些王八蛋一次。

    不過，今天下午還可以，大概是看剛剛主持省『政府』工作，故意給他個面子吧！幾家銀行都表示支持中小企業(yè)發(fā)展，拿出一定額度解決企業(yè)資金需求。特別是工商銀行這個老大，特意減縮了對“北方重化”的貸款額度，將50億的貸款規(guī)模全部劃給了中小企業(yè)。工行這一帶頭，其它銀行紛紛效法，都拿出了自己的額度。這一下，目前中小企業(yè)燃眉的融資問題可以緩解了。

    由于會議順利達到了預(yù)期目的。原來準(zhǔn)備在會上發(fā)火的龔歆充滿了笑容，最后表示了感謝。同時，他還講出了自己的一個新見解：“各位，大家要注意到一個事實，那就是，今天的中小企業(yè)，大部分都是過去的國企。像薊原孫水侯的公司，過去就是礦山機械廠嗎？那個李英杰博士的研究院，前身就是北方重化研究院。當(dāng)然，現(xiàn)在的體制、所有權(quán)都改變了。但是，大家不要忘記，這些企業(yè)依然是支撐國家財政的棟梁。我們要一如既往地愛護它，扶植它，使它們盡快發(fā)展起來；當(dāng)然，我們的企業(yè)發(fā)展了之后，也不要忘記金融部門的支持，要按時還貸。好借好還嘛！民間都有這種信用，我們的企業(yè)怎么就不能做到誠信呢！”

    盡管食堂已經(jīng)過了開飯時間，這并不影響龔歆的晚餐。獲得貸款的幾家企業(yè)早就擺好了感謝的晚宴，等待龔歆省長前去賞光?？墒?，就在他剛剛端起酒杯時，秘書舉著手機闖進來，小聲告訴他：是呂省長的電話。

    “龔歆，能過來一下嗎？我在‘情侶賓館’。”

    “情侶賓館？”這是怎么啦？這位大姐，別看與他很隨便。但是平時依然很矜持，每次約會，都是自己主動約她，還沒有她主動約他的時候，今天，她不但約了他，還直接要去‘情侶賓館’這種地方，這，一定是有要緊的事。

    “好，我應(yīng)酬一杯，馬上就到。”龔歆敬了一杯酒，慌忙離開了宴席。

    庭院兩側(cè)的墻邊，種滿了雞冠和海棠，滿院子都是些熱鬧惹眼的花朵。雖然在冬季都謝過了，依然能讓人想像到開放時的鮮艷的紅火氣氛。情侶賓館名字不雅，其中倒是很有情調(diào)。龔歆穿過一道回廊，來到118號房間，見呂嫻早已擺好了瓜果在屋子里等待他了。

    “嫻姐，有事兒?。　彼吹絽螊挂荒樓f重的神情，判斷必有大事。

    “坐，坐下……”呂嫻指了指旁邊的一個凳子，“我呀，做事不守規(guī)矩。今天特意向你檢討?！?br/>
    “檢討？”

    “嗯，那件事，為了早日擺平，我采取了一個極端措施。沒來得及告訴你……”

    “極端措施？什么極端措施？”龔歆一下子還沒想到是怎么回事。

    “三平宏泰賓館告你強『奸』的那個女孩子，讓我給送到精神病院去了?！?br/>
    “哪個精神病院？”

    “薊原礦區(qū)的精神病院?！?br/>
    “什么時候送的？”

    “一個多月了。我告訴她，老實在這兒呆著。一個月后就來接你?！?br/>
    “薊原礦區(qū)精神病院……哦……”龔歆不由地聯(lián)想起了那個“野馬”的留言。

    “這……我也正想告訴你另一件事情呢！”龔歆告訴了她網(wǎng)上“野馬”留言的事。

    “唉，糟了！”呂嫻聽了這件事，慌得站立起來，“都怪我、怪我，我怎么這么糊涂呢？”

    “嫻姐，你糊涂什么？”

    “我怎么就不加思考，把這女的送到薊原礦區(qū)的精神病院了呢？唉唉，我明明知道庾明在那兒住院??！”

    “你是說，這個留言的人，是庾明？”

    “很可能是他?！眳螊钩了剂艘幌?，“不過，看這留言的內(nèi)容，他并不想加害于你。只是做個高姿態(tài)罷了?！?br/>
    “他，真的會有這菩薩心腸？”

    “老弟，中國有句古話：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br/>
    “庾明，他沒有死啊?！?br/>
    “可是，他的政治生命，馬上就到頭了！”呂嫻嘿嘿一笑，“換屆選舉意味著什么？就是宣告他下臺，從法律程序上結(jié)束省長的政界生涯。這個時候，他不趁機送你個人情，還能做什么呢？”

    “也不一定吧，現(xiàn)在人家還是省長，換屆時有參加選舉的資格啊?！?br/>
    “如果組織部把他的參選資格取消了呢？”

    “這……能嗎？”

    “既然不能，組織為什么要你主持工作？那就是看不上他了，要他靠邊了。龔歆，你還參不透這里面的事嗎？”呂嫻看著這個幼稚的弟弟，禁不住著急了。

    “你是說……”

    “趕快去組織部做工作，找那個杜司長啊！只要杜司長把庾明的參選資格拿掉，把讓你擔(dān)任省長的盤子端出來，基本就是板上釘釘，無大礙了。現(xiàn)在，你得給他澆油?！?br/>
    “澆油？我得拿多少錢？”

    “不是錢的問題。要抓緊感情溝通?！?br/>
    “可是，我現(xiàn)在擔(dān)心的。那個小姐……”

    “放心，我拿五十萬，一定給你擺平。”

    “五十萬？”

    “是啊。她一個月工資五百元的小服務(wù)員，哪兒見過五十萬？給她五十萬，讓她遠走高飛，什么事兒都會煙消云散了?！?br/>
    “好吧，嫻姐，給……”龔歆立刻掏出了自己的銀行卡。

    “龔歆，你這是干什么？”

    “我的事。不能讓你花錢?！?br/>
    “但是也不能讓你自己拿錢??！”呂嫻推開他的卡，說著自己的道理，“這是政治斗爭，政治斗爭是為了啥？是為了人民的利益。這種事，是不需要個人買單的。嗯，讓那些得到實惠的人給你報銷吧！”

    “唉唉！都怨我！一時糊涂……”龔歆想起三平之行，禁不住連連嘆氣。

    “龔歆啊，不是我說你啊……”呂嫻心里憋了幾個月的火氣終于發(fā)了出來，“你說，你家里有個天仙一般的媳『婦』，辦公室有我這么個疼你愛你的大姐；兩個女人你還不滿足，要到外地尋花問柳？

    “大姐，對不起，當(dāng)時，不知道怎么，我就是忍受不住了?！?br/>
    “忍受不??？在我面前怎么就能忍得住呢？！你呀，就是喜新厭舊?！?br/>
    “大姐，我以后堅決改正。堅決改正！”龔歆自知理虧，一個勁兒地道歉，就差跪地求饒了。

    “好弟弟，男人只要改了這方面的『毛』病，就會無堅不摧了。呵呵，記住，今后好好聽話。如果你需要錢，我給你去弄；如果有了棘手的事兒，我去處理。只是，你得聽我的，為了讓你高興，我可以為你弄到你所需要的一切，包括漂亮的女孩子。我只要求你別干傻事！”

    “是是是，大姐，你的話我牢牢記下了?！饼忟щm然不明白呂嫻話中更深的具體內(nèi)函，但是他知道，這個大姐搞到五十萬不成問題。辦成這種事情也會十拿九穩(wěn)。

    兩人正談得投機，突然房門咚一聲被闖開，一個小伙子冒冒失失出現(xiàn)在門口。

    “干什么？你！？”呂嫻杏眼圓睜，大怒了。

    “對不起，我走錯了門。”小伙子連忙道歉，隨后退了出去。

    “龔歆，關(guān)門去?！?br/>
    “嗯，”龔歆點點頭，急忙走到門口，將門關(guān)緊。

    “轉(zhuǎn)個圈，返鎖上！”呂嫻大聲叮囑他，他擰緊暗鎖，轉(zhuǎn)了一個圈兒。

    回頭一看，呂嫻沒有了。

    “我在這兒呢！”原來，她進了衛(wèi)生間里。

    他不知道怎么了，像是神差鬼使，也溜進了衛(wèi)生間里。

    “不行不行，你這是強……我要告你！”她學(xué)了小姐的反抗和拒絕。

    他不敢停止下來，硬是學(xué)著那天的動作，認真地演習(xí)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