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
方覺掏出胸前的慈悲玉,心想不會又是你搗的鬼吧?
慈悲玉熒光依舊,沒有和方覺說話,方覺想起上次意識從玄龍身上回歸本體之后,慈悲玉的光就消失了,難道這光和邪靈的神力有關(guān)?如果這樣想的話,邪靈的神力似乎未發(fā)動,眼下的奇事應(yīng)該與慈悲玉無關(guān)。
“天吶!”這次孟孤陽的驚呼近在咫尺,震得方覺腦袋一陣嗡。
“又怎么了?”方覺道。
“這方才分明是個叉路口,現(xiàn)在卻被珊瑚堵住了,我回不去了!”
孟孤陽話音方落,方覺發(fā)現(xiàn)自己身后七八米遠的地方也憑空多出一座珊瑚,可他記得撞頭前直行了二三十步,少說也有十幾米,中間并沒拐過彎,這座珊瑚難不成是現(xiàn)長出來的嗎?
“是了!是了!這是鬼砌墻!”
黃奎聳人聽聞驚叫聲一出,惹得眾守衛(wèi)紛紛胡言亂語,伴隨著雜亂而忽遠忽近的腳步聲。
“??!我后面也沒路了,剛剛明明還有!”
“我沒做過虧心事,別來找我呀!”
“我也就偷看過隔壁寡婦洗澡,但已挨過揍了,再沒起過別的壞心思,求你放過我吧!”
這些秦人思想還停留在公元前,對鬼神之說深信不疑,有此反應(yīng)方覺并不奇怪,他并不打算和他們講道理,只覺得他們吵鬧。
“都給老子閉嘴!”方覺道,“小丫頭,白天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嗎?”
“從來沒有!”孟孤陽道。
方覺心想既然不是慈悲玉弄的,問題肯定出在珊瑚身上!他湊近眼前的珊瑚,立即聞到一股魚油味,他將目光延伸進珊瑚的孔洞里面細看,這一看不得了,雞皮疙瘩瞬間全體起立。
蟲子!是該死的蟲子!
一只只如米粒大小,密密麻麻扎堆在珊瑚的孔洞之中,那些變色的光就是它們整出的幺蛾子,有幾只蟲子正在搶食他纏火把的布條,想必連人的繩子和做標(biāo)記的繩結(jié)也是它們干的,連這些東西都能下得去口,一看就沒見吃過什么好東西。
方覺立刻嚇得抱頭蹲在地上,感覺頭皮都快要炸開了,他想大聲告訴其他人,可應(yīng)激反應(yīng)竟弄得他舌頭抽筋了!
“看……看……”
無論他怎么努力,死活就是說不出話來,他開始幻想那些蟲子漸漸爬滿他全身,他緊閉著眼睛和嘴巴,一會捂耳朵,一會捂肚臍,一會捂肛門,卻阻止不了那些蟲子鉆進身體里,瘋狂啃噬他的心肝,吸食他的骨髓,掏空他的大腦!
這種莫名的幻想只有怕蟲子的人才能理解。
方覺兩只腳很快支撐不住,隨即整個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每一塊肌肉都抽搐起來。他感到五臟六腑在打群架,很快那些光便攪成了一團,他的意識正漸漸朦朧。
“看什么?”
孟孤陽的聲音極為縹緲,方覺分辨不清楚是鬼語在作祟,還是自己大限將至。
忽然,他右手掌心傳來劇痛,兩眼當(dāng)即恢復(fù)聚焦,身體停止了抽搐,酸麻的感覺如潮水般席卷全身,又如潮水般退去,他的身體恢復(fù)了控制!
求人不如求己,真乃至理名言。雖然受了傷,卻也因禍得福脫離了狼狽不堪的過度應(yīng)激。
右手傷口雖長,還好割得不深,出血還算溫柔,那些蟲子也并沒有像方覺幻想那樣拿他當(dāng)人體盛宴,他雖然還是免不了頭皮發(fā)麻,卻沒有再一發(fā)不可收拾。
他剛要爬起來,抬頭卻突然有了重大發(fā)現(xiàn),那一座憑空多出來的珊瑚竟是懸空的,離地還有五六公分!
他急忙起身,湊到近處觀察,這座珊瑚沒有底盤,從上到下全是形狀各異的枝節(jié),并且枝節(jié)之間不是自然分叉,像是無數(shù)斷枝拼湊起來的,別的是一座珊瑚統(tǒng)一變色,這里卻一個枝節(jié)一個色。
珊瑚也會鬧鬼嗎?
帶著這一驚疑,方覺深吸了幾口氣,伸出左手試探性摸過去,心里念道:“老天爺,看在我作大死摸蟲子的份上,給我指條明路吧!”
嚯!熟悉的冰涼觸感沒有傳來,反叫他險些摔個狗吃屎,他半個身子直接穿過了珊瑚,這鬼東西根本不是實體!簡直就是近景版的海市蜃樓,但看起來卻比現(xiàn)代的全息投影還要逼真。
露餡了吧,小妖精,任你有這等高明的障眼法,卻仍是騙不過俺的火眼金睛!
“方覺,你怎么不說話了?”
穹頂上忽然落下孟孤陽的聲音,嚇得方覺差點一屁股坐地上,這鬼語可真夠折磨人的!
“珊瑚的光是里面的蟲子發(fā)出來的,突然多出來的珊瑚是懸空的,不是真珊瑚,更不是什么鬼砌墻,就是這些光造成的障眼法,像是近景的海市蜃樓,還有連人的繩子、火把頭上的布條、做標(biāo)記的繩結(jié)也都是被它們吃了?!狈接X道。
“真的耶!我可以直接穿過去!太神奇了!”孟孤陽興奮的語氣像是孩子得到了新玩具。
眾人皆驚嘆不已。
“這些珊瑚的孔洞我白天不知見了多少回,怎么從來沒見過蟲子?”孟孤陽道。
“可能它們晚上把這里當(dāng)窩,白天上哪去我就不知道了?!狈接X道。
“那剛才我們之所以跟丟,也是被海市蜃樓帶偏了嗎?”黃奎道。
“應(yīng)該沒錯,這里的環(huán)境本就讓人緊張,很難注意到細節(jié),我也是誤打誤撞發(fā)現(xiàn)的?!狈接X道。
“你雖然笨了點,運氣倒不賴!”孟孤陽道,“但是這些蟲子為什么要吃繩子呢?”
“我猜是因為魚腥,火把布有魚油,繩子和繩結(jié)都上有黃花魚干的味道。”方覺道。
“我們身上也都是黃花魚的味道,這些蟲子怎么不一起撲上來吃人呢?”黃奎道。
“你身體里還全是血呢,怎么沒見蚊子一窩蜂把你吸干了?”孟孤陽道。
懟得好!方覺心想。
“木屋那邊全是黃花魚干,也沒見這些蟲子去偷吃?。俊秉S奎道。
方覺心想今天非治治這杠精不可,道:“剛才那片礁石地的青苔氣味那么重,肯定擋住了黃花魚干的味道。你別再問廢話了,要是耽誤了取蠟,害我小侄兒丟了性命,我一定讓太子把你五馬分尸!”
“螺眼里沒有馬呀!”黃奎道。
“你他媽閉嘴!”方覺道。
“那這鬼語是何原因?”孟孤陽道。
“這個嘛……我還沒弄明白。”方覺道。
“現(xiàn)在火把沒用了,我們?nèi)绾沃匦戮蹟n?”黃奎道。
“你們怕蟲子嗎?”方覺道。
“蟲子有啥好怕的?”孟孤陽道。
“小丫頭,看好了,叔叔給你放煙花!”方覺道。
“煙花是什么?”孟孤陽道。
方覺一咬牙,抄起火把奮力一敲旁邊的珊瑚,立刻激起一大片蟲子飛舞升空,假珊瑚瞬間消失,蟲群在空中四散開來,猶如煙花一般,方覺卻差點惡心吐了,這怕蟲子的毛病真不是一兩下就能完全克服。
“哇,太好看了!我從沒見過這么美的事物!”孟孤陽道。
“黃奎,先隨便報個侍衛(wèi)的名字,報到誰,誰就用火把敲珊瑚,嚇飛蟲子,小丫頭按蟲子飛起的地方找人,找到一個再讓黃奎報下一個!”方覺道。
“妙哉!”黃奎道。
“太好了!我還能看十二次煙花?。∵@比偷出去看日出還好玩?。?!”孟孤陽道。
眾人依計行事,十分鐘不到,孟孤陽便將人全部找齊,重新聚攏。
“接下來怎么辦?”孟孤陽道。
憑借魔術(shù)師這一職業(yè)的敏銳洞察力,方覺馬上察覺到孟孤陽說話沒有了鬼語現(xiàn)象,他猜想是否只要離得足夠近,聲音不用先穿過珊瑚再進入人耳,便不會有鬼語!
他不忙回答孟孤陽,湊近旁邊趕跑了蟲子的珊瑚,讓眾人稍稍離他兩三米遠,他對準一個孔洞道:“聽我的聲音遠不遠?”
“隔了八丈遠呢!”孟孤陽道。
要不是前面碰巧敲火把趕了蟲子,方覺萬萬不敢拿嘴對著滿是蟲子的孔洞說話,沒想到意外解開了鬼語之迷。
“看來珊瑚里面的孔洞構(gòu)造奇特,會起到和喇叭相同或相反的效果,只要兩個人隔著珊瑚說話,聲音就會被增強或減弱,因而出現(xiàn)聲音和距離不符的鬼語現(xiàn)象?!狈接X道。
“我進出這么多遍都沒發(fā)現(xiàn),你只來一次就弄明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夸你好!”孟孤陽道。
方覺心想我雖然不是學(xué)霸,好歹也是個現(xiàn)代人穿越來的,很多古人覺得詭異的現(xiàn)象,對現(xiàn)代人而言可是司空見慣的常識,道:“你先前不才說我笨的嗎?”
孟孤陽臉上霎時泛起紅暈,低頭不語。
“也就是說這里面沒有鬼?”黃奎道。
“當(dāng)然沒有。”方覺道。
“我就說,我從沒干過缺德事,哪會撞鬼呢?”
“你才說偷看過寡婦洗澡,還挨了頓揍!”
“胡說,你有何憑證?”
“我作證,我剛才也聽到了,你要不認,我明天就去問那寡婦!”
“別別別,那我大哥非打死我不可,我認還不行嗎?”
“那寡婦身段幾何?”
“汝身后甚涼快,汝且去!”
幾名侍衛(wèi)借機一番插科打諢,引得眾人哄笑一場,恐怖的氛圍一掃而空。
“接下來怎么辦,串繩子白費,火把也點不著了,怎么避免海市蜃樓?”孟孤陽道。
“一前一后手拉手,一邊敲來一邊走,絕對不會栽跟頭?!狈接X道。
“男女授受不親,那怎么使得?”黃奎道。
“使得使得?!泵瞎玛栒f罷便一把拉起方覺。
啊……久違了,少女的觸感!方覺瞬間心神蕩漾,擎天柱似有請戰(zhàn)之意。
黃奎想拉方覺另一只手,方覺興致立即敗完,他打掉黃奎,選了那個偷看寡婦洗澡那個侍衛(wèi),不為什么,大概這就是英雄相惜吧!
一行人正要繼續(xù)前行,忽聽得螺眼深處傳出一聲驚天動地的老牛叫,一陣混雜著龍涎香味道的輕風(fēng)隨之吹出來。
孟孤陽登時大驚失色,大喊一聲:“快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