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房子之前,有良心的中介都會提醒戶主小區(qū)優(yōu)劣。
夏澈的中介雖然沒良心,但勝在他給的錢多,還是早早提醒他:圣林別苑建筑樓外墻做工不錯,房子內部墻體隔音卻比較差。
這點對于獨居的人來說無所謂,夏澈當時沒想那么多,耳朵里過完一遍就拋之腦后。
直到現(xiàn)在聽見客廳時不時響起的動靜,才想起這句友情提示。
房子是精裝,沒人住過,前天房東還專門讓人來打掃了,夏澈沒什么心理負擔地躺平在兩米大床上,有些煩躁。
答應得還是沖動了。
裴燎那狗到底為什么長著一張容易招人憐的臉?人什么時候能拋掉無用的同情心?
那窮鬼來得那么猝不及防,每次搞事都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但凡給他點考慮時間呢?
想到今晚兩人會睡在同一屋檐下,夏澈就頭暈目眩。
白日夢都不敢這么做。
他掙扎著坐起來,說服自己面對現(xiàn)實。
人,總要學會接受生活的苦難和磨礪,再說,以前又不是沒住過,裴燎都能接受,他有什么放不開的?
夏澈自閉完,安撫著上火的肝臟,鼓起勇氣,重新推開臥室門。
“裴——”
聲音戛然而止。
裴燎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一米九多的大高個委委屈屈縮在沙發(fā)上,身上只有單衣單褲,雙臂環(huán)著抱枕,隨著睡著后體溫下降,鼻尖凍得有點紅。
夏澈咽回后面的話,走到沙發(fā)邊,微微俯身。
這混血天生輕微的自來卷,頭發(fā)睫毛都是,顏色還偏棕,配著那張建模臉,整個人有種破次元的不真實感。
剛才只顧著生氣,此刻離近才發(fā)現(xiàn),那對纖長卷翹的睫毛蓋住了眼底淡淡的烏青,想來最近跟親爹的對抗并不順利。
他把大衣扔對方身上,輕聲罵道:“熊孩子?!?br/>
裴博瞻在圈內風評不錯,也不知道父子倆怎么會僵持這么多年。
夏澈沒有擾人清夢的惡趣味,把室內溫度調高,拿鑰匙出了門,去最近的家居商場買必備用品。
二月的京城晝短夜長,從家居城購物完出來,外面天色已經黑了。
大城市夜晚霓虹閃爍,到處都是聒噪鳴笛,一個人站在街道旁,總會經常產生無出去從的茫然。
夏澈剛出大門也有幾秒分神,還是手機鈴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裴燎。
少爺睡醒來催命了。
夏澈無奈接起:“又怎么了”
“什么叫又?這明明是我打的第一通電話。”裴燎語調沒有平時冷硬,夾雜著剛睡醒的含糊,“你在哪兒?”
夏澈:“買床上用品?!?br/>
裴燎“嘖”了聲:“接代購嗎?”
夏澈嗤笑一聲,把付款的六位數(shù)截圖發(fā)他微信上:“看看,買得起嗎?”
裴燎:“……”
他現(xiàn)在實際流動資金也就小百萬,消費起來還真有點吃力。
裴燎譴責:“奢靡?!?br/>
“別酸?!毕某盒那楹芎?,“主臥我要,剩下兩間臥室你自選吧,其他房間等我吃完飯回去再分配。”
“你要一個人在外面吃?”
“不然?我還得管你飯嗎?”
“不用你主動管,我可以自己蹭?!迸崃怯米钭У恼Z氣說著最缺德的話,“家居城門口等我一下,去領車?!?br/>
說完,毫無停頓地掛了電話。
夏澈一臉問號地舉著手機。
晚上七點去領車?腦子受刺激壞掉了嗎?
再撥過去,對面沒有接,應該是已經收拾東西出發(fā)了。
他無語地找了個休息區(qū)坐下,刷起外網(wǎng)財經新聞。
家居城離圣林別苑很近,不過二十分鐘,裴燎就出現(xiàn)在他面前,手上還拎著兩桶烤串。
“約好車行的人提前到了,邊走邊吃吧?!?br/>
夏澈沒伸手:“我不吃辣?!?br/>
裴燎能吃辣,沒經過他提醒,肯定放了辣椒。
誰料裴燎卻說:“給你的怎么可能放辣椒,你不是過敏嗎?”
夏澈一頓:“你知道?”
“你第一次請周奕歌和我吃飯,只動了一口紅油燜蝦,脖子就紅了?!迸崃钦f得和早飯吃了什么一樣隨意,把兩桶烤串全都塞他手里,“走吧,打的車到了?!?br/>
車行這個點基本都已下班,但特殊客人特殊對待,裴少就算凌晨三點去提車,也有人接待。
給提成還給加班費,出力少收獲大,這種活大家都搶著干。
托裴燎的福,夏澈感受了一把買大G都沒有的待遇。
開著庫里南離開車行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處在飄然的夢幻地:“我現(xiàn)在拍個照發(fā)朋友圈,說裴少送我的,是不是沒人信?”
“你可以試試?!迸崃菓脩每吭诟瘪{駛,看上去還沒睡醒。
夏澈難得良心發(fā)作:“去你回不去的家搬點東西?”
“你說話一定要加前綴嗎?”裴燎涼颼颼瞥他,“去機場?!?br/>
夏澈疑惑:“接人?”
“送人?!迸崃侵钢缸约?,“飛趟歐洲,下周回來。”
夏澈:“……”
夏澈竭力保持微笑,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直跳:“所以,你本可以給我考慮合租的時間,但你沒有,對嗎?”
裴燎目光平移向窗外,淡定道:“趁火打劫。”
夏澈深吸一口氣,看到前方紅綠燈,猛一踩剎車,抓著車行送的抱枕朝他臉砸過去:“年后體檢我要是肺不好,你他媽給我等著!”
遲早氣炸!
裴燎頭發(fā)被砸的亂成一團,也不敢反抗,心虛地抿起唇:“我下周三回來?!?br/>
“我管你什么時候回?”夏澈臭著張臉,要不是路中禁止停車,早把人扔下去了。
“要管的?!迸崃窃噲D講理,“都住一起了。”
“是住一起,不是在一起?!毕某厚g回他的歪理,“我說話算話,答應你一個月試住期,不會反悔,室友而已,房子那么大,盡量別碰面?!?br/>
裴燎沒吭聲,依然看著窗外,只留給夏澈余光一個沉默的后腦勺。
夏澈自顧自說下去。
“提前跟你說好,房子衛(wèi)生我一周請兩次保潔大掃除,你個窮鬼就別跟我A了。平時扔垃圾之類的小事一人一天,除了必要分配合作,我們不需要有任何互動,飯自己吃,碗自己刷,工作自己干……明白?”
他說了一堆,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不會因為合租就突然變得親如手足,大家各走各的路,誰也別惹誰?!?br/>
裴燎遲遲沒反應,等車開到機場附近停車場,才低“嗯”回答。
夏澈呼出口氣,心里懸起的石頭總算落下。
他不介意和裴燎住一起,但不想因為這幾個月合租,跟裴燎變成別扭尷尬的朋友。
道不同不相為謀,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必要硬融。
他降下車窗揮揮手,敷衍道:“一路順風。”
裴燎卻駐足:“我們還要列個絕對禁止合租條約。”
“約法三章?”夏澈把車窗完全降下,腦袋探出來趴在手臂上,饒有興致道,“你說說?!?br/>
“我先定一個?!迸崃琴咳粡澭拷?,面色肅然,溫熱的呼吸隔著半拳距離,撩撥著夏澈額前碎發(fā),“不許帶男人回家?!?br/>
還以為他要說什么大事的夏澈:“?”
夏澈把劉海撩至腦后,怒道:“你在想什么?我什么時候亂搞過?”
裴燎加重語氣:“不僅限于亂搞,我不喜歡和陌生人走太近?!?br/>
他說的隱晦,夏澈卻悟了。
都是喜歡過周奕歌的人,性向不用遮遮掩掩,他直言問:“你怕我以后談戀愛帶男朋友回去?”
這話不知哪里惹到了裴燎,尾音還沒落,就見那張俊朗的面容愈發(fā)陰沉。
半晌,咬牙切齒從薄唇蹦出一個字:“對?!?br/>
“那你放心,我不會的。”夏澈答應得爽快,“我怎么可能帶我未來對象去有外人的地方過二人世界?”
裴燎猛地抬起胳膊撐在車頂,用滿身凜冬的寒氣圈住夏澈:“你最好說到做到?!?br/>
夏澈半點不怵,還笑了會兒:“好,我跟你保證,我一旦談戀愛,立馬搬出去和我男朋友住,不管房租還剩下多長時間,都無償讓給你一人住,行不行?”
“夏澈!”裴燎低頭和他對視,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后忍無可忍把他腦袋推進車窗,解開自己的圍巾扔進去,頭也不回地走了。
哎?
莫名其妙。
夏澈抱著尚有余溫的圍巾,被風吹涼的雙手逐漸回暖。
他想了會兒剛剛的對話,略一聳肩,拿起手機打開“?!钡膶υ捒颉?br/>
【X:約法三章是相互的,也希望你能做到,不要帶無關人員回來,我也不喜歡被陌生人冒犯住處?!?br/>
【X:話說完了。你有我郵箱,也有我電話,微信應該沒必要加了吧?】
【X:刪了^_^】
嗤。
不是不如陌生人嗎?
那有什么資格看他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