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涔涔,隨著秋娘舉杯高飲,一陣風(fēng)忽然從柜后掛起,薛齡雙腳在屋子中央一點,就從窗口飛了出去。
茶杯落地有聲,秋娘隨手一擲,眼灣凝著寒光,襦裙一晃也離開追了出去。
明明是稍縱即逝的時光,在這間屋子里就好像過了一年。破碎的窗戶在夏夜的風(fēng)里獨獨搖曳,云想容從柜子后面走了出來,凝視著兩人離去的方向,女人很快沒入了夜色里。
薛齡穿梭在風(fēng)里疾速的飛馳著。他必須將秋娘引走,留給溫冉冉足夠的時間盜賬簿。男人向后掃了一眼,花色的襦裙飛揚在身后,宛如夜里盛開的牡丹。
這秋娘功夫不弱!
剛才在房間秋娘將他嗅出來的時候,他雖心頭一驚但也沒有半點猶豫地沖了出來,若不這樣,恐怕流月也會因他而暴露。這樣也算多少和她扯平了……想想之前的兩次都是流月所救,這心里就別扭的緊,他還不想亂了彼此的楚河漢界。
距離似乎拉開了不少。薛齡一個旋身兒就隱藏在路旁的樹叢里,隔著縫隙探視著。經(jīng)過今晚的風(fēng)波,和秋娘交手是個不利的選擇,秋娘對男人好像有著獨門招法,在她房間里僥幸留了一命,若是正面交手……最壞的結(jié)果…恐怕……
思慮間,秋娘已經(jīng)追了過來,正好落在男人隱藏的視線里。薛齡屏了呼吸,一動不動地在暗中查看。好在秋娘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破綻,她停也沒停地就向前方繼續(xù)追進。
薛齡現(xiàn)下時時不忘“小心”二字,在樹叢里潛了一段時間才打算站出來,然而想法尚未成熟,遠(yuǎn)方“嗖嗖”的利響又傳入了男人耳間,薛齡急忙穩(wěn)了身子繼續(xù)潛了下來。
探視間,果然是秋娘又轉(zhuǎn)回來了。
應(yīng)著心頭麻煩的預(yù)感,男人的手緊緊地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荒野里草樹遍野,草汁兒混著泥土的清香向遠(yuǎn)處傳播著深山的味道。秋娘的出現(xiàn)劃破了這里靜謐的夜色,像一陣濃烈的百合之香侵襲了過來。
松了松耳后的盤發(fā),女人笑得和夏夜一樣妖嬈,“哎呀,你們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秋娘半說半嗔,貓眼兒在夜里灼灼閃亮,“游戲不玩了也不告訴秋娘一聲,還讓人家追地那么老遠(yuǎn),這位官人,你該怎么補償秋娘呢?”
女人嗤嗤地說著,迷離的眼睛緩緩地鎖定了一個方向。呵呵,以為人在外面她就嗅不出味道了么?
薛齡靜潛在樹叢下,小心翼翼地呼吸,連耳畔的風(fēng)聲也是靜的。隱隱約約覺得女人在向自己這邊看過來,野外無光,唯有月華,薛齡小心地盯著前方女人的臉,只想撥開云霧看個究竟。
而下一瞬,他就一頭栽進了泥潭里……不,不對,他沒有栽進泥潭,可腦海里這種恍惚的感覺是什么?!就像被人汲走了魂魄,他剛才不過是……看了她的眼睛而已。
秋娘盯著那團樹叢,腳下不緊不慢地走了過去,她現(xiàn)在確定的很,那里絕對藏著個男人!摘星手是么?或許他的確很厲害,可誰讓他是個男人,只要是男人,就一定斗不過她秋娘!
說時遲那時快,秋娘一面走著一邊聽見腦后有風(fēng)聲響起,順著慣性一閃身,一枚利器從后劃過,直直地插//進前方的樹上!
那正是她的其中一枚扶蓮發(fā)鈿!
秋娘急忙轉(zhuǎn)身看去,只瞥見一道白影往斜前方不停竄去!
難道那個人才是摘星手?
眼見那白影越躥越遠(yuǎn),直快沒了蹤影,秋娘瞥了那樹叢一眼,拔下了樹上的發(fā)鈿抬腳向那白影兒追去!不管怎么說,她還是要先拿回剩下的扶蓮發(fā)鈿!
月轉(zhuǎn)星移,泠泠的月華從樹左灑向了樹右,靜謐之下,從月光里走出個人影來,遠(yuǎn)遠(yuǎn)看去,影子娉婷而妖嬈。
來到失魂的男人身前,女人盯著薛齡茫然的臉,隨后緩緩地將自己的臉湊到男人跟前兒。
雙目對雙目,然而,男人的眼睛里卻映不上女人的影子。
真麻煩。
女人起身,“啪”的一聲,給了男人一個足足的耳光,震得連女人自己都覺得手麻。
薛齡應(yīng)聲一痛,雙眼卻立刻有了神采,粗粗地喘了幾口氣兒,好像剛剛學(xué)會怎么呼吸似地。
女人淡漠地看著男人。不錯嘛,甩了一個巴掌就能醒,這男人的定力還不錯,也不愧是冉冉的人。
薛齡半天緩過勁兒來,這才意識到巴掌的主人……
“又是你?!”
流月!
云想容冷屑一笑,“是啊,不是我的話你怎么能活到現(xiàn)在。”
薛齡忍著半張發(fā)麻的臉頰,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秋娘呢?”
“被璇璣木人引走了。”女人道。
“璇璣木人?”
薛齡不禁疑道。這是什么東西,怎么他從沒聽說過。
云想容看也不看男子,轉(zhuǎn)身就要往回走。不是她想解釋,只是千機門的東西,跟他說了也白說,難道直接跟他講是一具會活動的木頭人么?
“流月!”
看著女人欲走的架勢,薛齡急忙叫住了她。云想容應(yīng)聲頓了頓,但她不打算留太久,要是他再纏著問她璇璣木人,她一定掉頭就走!
薛齡沉默了一會兒,狐眼里架著兩灣新月,暈染了眼底的神色。
“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錦都,出現(xiàn)在清平閣,出現(xiàn)在這里!”
他的話果然跟他的人一樣掃興。云想容為自己方才停留的舉措而后悔,他還真是個固執(zhí)的人!
她來這里的確是有理由的,可是她不說自然是有不能說的理由,不過有一半是為了冉冉。
想到冉冉,云想容抬頭嘆了口氣:
“我勸你還是趕緊回去看看溫冉冉怎么樣了,等著秋娘追上了璇璣木人,一定會明白這些詭計,等著她回去了,你們就難逃了?!?br/>
薛齡恍然想起,起身往回走。
飛開幾步,男人又停了下來。
“那扶蓮發(fā)鈿是你偷的?”
“是啊,是我拿的,本來想自個兒留著的,誰知道浪費在你身上了?!?br/>
云想容一擺手,扶著腰兒,“說起來,著摘星手是你和溫冉冉假借的吧。摘星手的脾氣怪異的緊,你們今天假借了他的名義,以后就小心提防些吧?!?br/>
女人說完就沒進了反方向的夜里。
薛齡半張著嘴,終究又閉了起來,匆匆往回趕去。
這聲“謝謝”還是沒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