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塘江畔,那塊被九江塢特意空出來的一片區(qū)域,一個青衫公子手提單刀,不斷的徘徊巡視。
他身上的刀劍傷痕,因為三息通玄的靈氣,此時已經(jīng)成功止血。
但未愈合之前就流出的鮮血,只能靠休養(yǎng)補益,所以他此時的面色,蒼白的有些嚇人。
只見他緩步走到了那群因為毒藥而昏迷的洛家子弟旁,無論對方生死,全都一刀斬下,割開喉管。
隨著他走過的地方越來越多,身上的公子青衣也被鮮血染成了猩紅色的血衣,甚至就連那柄單刀也崩掉了口子,用起來也不再爽利。
足足半個時辰,林雨軒才隨手將單刀丟在一旁,揉了揉有些發(fā)酸的右肩,而這片區(qū)域早已腥氣四溢,如同人間地獄。
“咻!”一聲響箭穿云,響徹四野,讓主戰(zhàn)場那便起了一陣喧囂。
接著只見錢塘江東西兩側,無數(shù)艘小船飛速駛來,待等靠近之時,小船上“呼”的一下,燃起了滔天大禍。
樓船上的眾人看到火光發(fā)出驚呼,師爺更是驚叫一聲“糟了,鐵鎖封江,居然只是障眼法!”
接著他趕忙吩咐掌舵的兄弟們,起錨轉向。
可龐大旗艦樓船起錨尚且需要一炷香的功夫,倉促之間,面對這疾馳而來的小船,根本來不及躲閃。
師爺只覺得腳下一晃,而后火罐便從木質的船體兩側熊熊燃燒。
此時正在岸邊廝殺的海光濟看到這一幕發(fā)出一聲怒吼,這艘樓船陪同九江塢征戰(zhàn)多年,現(xiàn)在居然折在這里,更別提那船上還有跟隨他征戰(zhàn)多年的師爺。
只聽海光濟紅著眼睛,大聲喊道:“弟兄們別怕,隨爺殺光這些武人,我們從陸路回營!”
而本來被分割包圍的天青盟武人看到這幕,無不精神一振,既然林公子有了這火攻的第一步后手,那肯定也會有第二步,第三步。
事情果然如此,就在他們苦苦抵擋海光濟的九江水師之際,遠處從錢塘江鎮(zhèn)的方向,重來了一隊騎兵。
這隊騎兵人數(shù)不多,只有五百上下,可行進之間軍陣齊整,身上更是盔明甲亮,顯然是一支精銳的騎軍。
見到這支騎軍到來,在場一個略顯狼狽的男武人,忽然朝他們拋出一塊令牌,大聲喝道:“燕云騎軍聽令,我乃京城狐部特使蝶艷飛,速速絞殺九江塢匪類!”
騎軍的領頭之人伸手接過令牌端詳了一下,確認無誤之后,朗聲高喝:“眾將士,隨我殺!”
五百騎軍奔跑途中逐漸化作鋒矢陣型,如同一桿長矛,筆直的刺入了九江塢包圍圈的腹地。
這燕云鐵騎雖然只有五百人,可對于整個局勢來說卻如同救命的活水,他們左右沖殺串聯(lián)起了被圍的眾家武者,而后帶領他們嫻熟的在戰(zhàn)場之內(nèi)穿插迂回。
也幸虧能扛到現(xiàn)在的,起碼都是些登樓武者,腳力輕功比起駿馬絲毫不遜,否則若換成一般人,還真跟不上這支鐵騎的步調。
隨著燕云鐵騎的登場,由齊陽龍和顧錦離率領的八荒樓勢力也沖入了戰(zhàn)場之內(nèi),只不過這次礙于在官府面前動手,所以并沒有選擇統(tǒng)一的裝束,只是化整為零,分散在了天青盟的眾武人之內(nèi)。
有生力量的加入立刻盤活了局勢,可海光濟的九江水師畢竟有足足九千人之多,若想功畢于一役,就必須擒賊擒王。
否則海光濟與手下四江龍王一日不死,士氣尚存的九江塢靠著人數(shù)優(yōu)勢,就始終立于不敗之地。
大大咧咧的海光濟也知道情況危機,心知對方有騎兵掩護,想將對手全殲于此已是癡人說夢。
但眼下樓船被燒,師爺不知所蹤,就這么讓他就這樣帶著手下撤離,他實在心有不忿。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最后的希望,那就是前去截殺林雨軒的洛家,只要他們事成,自己高舉他天青盟主,那林家小兒的人頭,便足以威震那些尚在拼殺的武人。
隨著被騎兵的威脅,九江水師的步卒們開始逐漸收縮,在戰(zhàn)場的邊緣,一個身影漸漸走了出來。
那人手提一顆人頭,身上的衣衫已經(jīng)被血污涂滿,步履有些蹣跚。
他的出現(xiàn),一下便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畢竟雖然青衫變成血衣,可那儒雅的氣質,卻獨樹一幟。
“洛家家主背盟敗約,與九江塢里應外合,企圖行刺于我,現(xiàn)已伏誅!”伴隨著林雨軒溫和的嗓音,一顆人頭被拋了出來,滴溜溜的沿著沙土地,滾動了幾下。
這下不光九江水師,就連天青盟的眾人都吃了一驚。
其實當初洛家提出圍剿九江塢之時,便有不少人提出回絕之意,他們覺得洛啟文的提議雖然可以為天青盟立威,但著實有些操之過急,畢竟當時剛剛經(jīng)歷一場大戰(zhàn),天青盟本就應該修生養(yǎng)息。
面對洛啟文的一意孤行,眾人也只當他是對林家不服,是想要在戰(zhàn)場之上證明洛家地位。
可他們誰也想不到,這個洛啟文居然膽敢與虎謀皮,甚至不惜讓天青盟元氣大傷,也要奪回這盟主的位子。
甚至有不少精明的人想到,若是按此推論,當初林家公子一口應下此事,何嘗不是想要借此機會,將洛家一舉鏟除?
面對這從創(chuàng)立伊始便陰云密布的盟會,大口喘息的“千金鏢頭”劉祥瑞沒來由的忽覺一陣疲累,隱約之間,開始萌生了退意。
但比起劉祥瑞,更多人盯著林雨軒的血衣,腦海中反復冥思苦想。
既然洛家甚至不惜兩敗俱傷,而擺出了這種陣勢,那這個不會武功的林家公子又是如何逃出來的?
除了戚勿聲的花草毒術,這位青衫公子究竟還有多少底牌?
而有一些已經(jīng)暗中加入了八荒樓的武人,則要想的更深。
足以斬殺司徒安的半步通玄大宗師,八面玲瓏秘術層出不窮的錦衣郎,以及眼前這位足智多謀的林家公子。
如果那個一直叫他們隱藏在暗處的八荒樓決定起誓,那將會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另一邊,海光濟見到林雨軒出現(xiàn)在了戰(zhàn)場之上,便知此戰(zhàn)大勢已去。
有了五百燕云騎軍的掩護,他的八千水師根本無從追擊,眼下只有快速撤退,防止聞風而來的朝廷大軍,才是真正的要緊之事。
所幸他手下的人個個都是水中蛟龍,就算樓船被燒,他們?nèi)耘f可以靠著小船和泅渡離開此地,沒必要冒著風險,做著不劃算的買賣。
“洛家狗賊誤我!”海光濟忿忿不平,心不甘情不愿的高聲道:“風緊,扯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