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兮回憶自己從小到大的那些年。
其實她素來是驕傲的,高高在上的。
即便在愛情里一直勢微,但那是她為愛付出,是心甘情愿的。
那種心態(tài),跟今日的卑微不一樣。
今天的這句道歉,把她的頭摁在里泥土里,狠狠碾壓。
她再也抬不起頭了。
她感覺自己甚至不敢再面對他。
她心不甘情不愿,是被局勢逼迫到了絕路做出的選擇。
如果面對陌生人,像余總那樣的,她也無所謂,因為就像買賣。
正因為是他,所以一切都不一樣。
秦兮捏著手機,眼淚悄無聲息的掉落。
可她的聲音依然平穩(wěn),就跟在鏡頭前那樣端莊。
陸止川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視線越過霧氣彌漫的郊野,隨清晨的曦光一并浮蕩,而后失焦。
他覺得有點好笑。
“你做了什么需要我原諒?”這語氣是輕緩的,甚至像是陳述句。
秦兮得聲音平穩(wěn)的讓他心煩,生出厭惡,“你在哪里,我能過去見你一面嗎?”
他將目光自窗外收回,好似自夢境重返真實。
“這是幾號房?”他沒有回頭,淡淡的聲音往后延伸,被一直規(guī)矩等他說話的女人捕捉到,而后乖巧的回,“2806?!?br/>
他知道電話對面的女人也應該聽到了婉婉的回答,在靜默兩秒后,他掛斷了電話。
陸止川回身看著婉婉。
他眼神總蒙著霧,不曉得是否在看她,或者是其他地方,“你走吧。”
“那晚上還要我過來嗎?”婉婉疊著雙手,乖巧的看她。
有那么一瞬間,她的身影跟另一個人重疊,讓陸止川稍微失神。
“不用了。”
婉婉規(guī)矩的點頭,“如果需要我,隨時可以聯(lián)系我?!?br/>
“我等你電話?!?br/>
婉婉走后,男人在地毯上坐下,百無聊賴的靠著落地窗,金輝襯托下,顯得他身影迷離,幾分落寞。
每個人都很乖,都比她乖。
他有點厭倦那種不斷猜測,試探,甚至還得花力氣去哄的相處方式了。
在等秦兮赴約的空閑里,倒是林野出乎意料的給他打了個電話。
陸止川開了擴音,在窗邊躺下,視線定格在云層之上,覺得心境空曠。
“講?!?br/>
林野笑了一下,語氣輕松,“我聽說你做的事了,”他好似在斟酌詞句,“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如果你一直幫她,她不見得感恩,但有一天忽然不幫了,她反過來還會憎恨你。”
“這個道理,你懂吧?”
陸止川也跟著笑,“懂,所以?”
“我理解你的立場,對你的決定也沒有異議。”林野話還未完,便被陸止川直接打斷,“輪不到你有異議。”
他態(tài)度冷淡傲慢,讓林野也有些吃驚。
林野語氣慎重了些,“我不是想跟你吵架,”他語氣稍頓,才又繼續(xù),“直說吧,我愿意出錢,從你手里買下秦氏?!?br/>
陸止川扯了下嘴角,“多少都行?”
林野笑言,“可以高出市場價,再多,就容易被請去喝茶?!?br/>
兩人不約而同的笑了下。
氣氛在這一刻竟然顯得很是和諧。
顯得下一步便可以達成協(xié)議一般。
秦氏的框架跟固定資產當然也值錢,但接手它,還得接手那些爛賬,這算下來,林野虧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他醫(yī)學世家,祖輩雖有積累,也有運營,但好似也不至于豪綽到幾十億也能隨手往外扔。
除非家里給他支持,否則光憑林野,應該不至于如此。
“你爸媽也知道你的決定?”
林野語氣微沉,“我全家人都支持我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br/>
這一點,好像真的跟陸家不一樣。
他知道陸止川一直得不到家里人的重視,這簡單一句話,足夠刺傷他。
“林野,”陸止川語氣淡淡,此刻才開始與他正式對話,“我不會把秦氏給你?!?br/>
“你想要的,我都不會給?!?br/>
電話掛斷。
他懶得聽那邊談起的條件。
無論是什么代價,陸止川都不覺得自己會后悔。
放他們自由恩愛,才會后悔。
他在陽光灑灑的窗前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是下午一點。
房門外傳來熟悉又親切的聲音,喊著他的名字,好似一如從前,“止川?”
他睜開眼,又回到現實。
站起身,將房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