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聽聽猶豫了一會,眾目睽睽下還是將手搭在他的手中,借力跳下馬車。
她剛站穩(wěn),傅淵回就抽回手,轉(zhuǎn)身離去的背影那么孤單落寞。
沈聽聽:“……”
“發(fā)什么脾氣啊?!鄙蚵犅犚膊桓吲d了。給你找媳婦還不樂意了?氣呼呼!
橙意抱著刀,“駙馬有脾氣嗎?”那怕不是棉花堆的人,三公主說話那么不客氣還能好聲好氣哄著。
橙意偷偷瞄了眼殿下,嗯,若是換了殿下,早一刀砍過去了。
沈聽聽:“???”
你怕不是眼瞎!
……
傳旨的公公一走,老夫人就病倒了,傅漸深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里,柳妍恬聽著里面的動靜,惶惶不安。
而王府這幾日的氣氛也有些凝重,具體表現(xiàn)在——
“啥,抄書?本殿都多大了還抄書?我臉還要不要了!”
“什么什么?讓我抄書是為了識藥草?我那天拔的草是藥?我哪里知道那是藥啊,誰家藥種錦鯉池??!”
沈聽聽仰倒在貴妃榻上垂死掙扎,“我不抄!”
“可?!?br/>
沈聽聽翻身而起,“此話當(dāng)真?”
太子殿里的章祿公公笑容可掬,“太子殿下一言九鼎?!?br/>
“那還抄什么抄啊,我不抄!”
章祿公公笑瞇瞇的,恭敬地告辭出門,恭敬地敲門進(jìn)來,放下高高高高兩摞賬冊。
沈聽聽手抖,不敢置信地看向章祿,“這是啥?”
章祿公公眼睛笑瞇成縫兒,恭敬地道:“太子殿下說,從前是公主遠(yuǎn)在蒼北,鞭長莫及,這才叫太子妃娘娘幫著管王府賬。如今公主回京,又成了家,再沒有嫂嫂管著小姑子荷包的道理。太子妃娘娘還有東宮的一應(yīng)庶務(wù)纏身,還要打理一院子的藥草,不叫那不識貨的人拔了踩了糟蹋了,實(shí)在分身乏術(shù)?!?br/>
沈聽聽:“……”
所以,最后那句才是重點(diǎn)吧,是吧是吧!
沈聽聽覺得她真相了。
太子哥哥是小氣鬼啊啊啊啊?。?!
沈聽聽要瘋了,打仗的仗她懂,算賬的賬她真不熟啊嗚嗚嗚!
“扣扣”,敲門聲響起。
沈聽聽吸吸鼻子,“進(jìn)來?!?br/>
房門吱呀打開。
是傅淵回。
沈聽聽立即坐直了,“誰讓你進(jìn)來的?”
傅淵回神色自然,“是殿下?!?br/>
“……”沈聽聽肩膀一塌,哦,那沒事了。
“找本殿有事?”
“來找殿下培養(yǎng)感情?!?br/>
“哈?”
傅淵回拿走沈聽聽手上的賬本,“殿下坐過去點(diǎn)?!?br/>
沈聽聽被擠到一邊,“???”
“你放……”
“這里算錯(cuò)了?!?br/>
沈聽聽雙眼發(fā)亮,“你還會看賬?”
“略懂。”
傅淵回拿起朱筆,掃一眼打一個(gè)圈,掃一眼打一個(gè)圈,全是沈聽聽算錯(cuò)的。
沈聽聽撓撓臉皮,有些羞赧。
“你這叫略懂?”
傅淵回想了想,認(rèn)真道:“略懂。”
沈聽聽捏了捏拳頭。
傅淵回笑,“軍中庶務(wù)繁多,如糧草、兵馬、軍餉,盈虧增減若不懂掐算一二,怕會延誤戰(zhàn)機(jī)?!?br/>
“邊南已經(jīng)窮到養(yǎng)不起一個(gè)賬房先生了?”沈聽聽蹙眉,不是她故意刁難,而是身為主帥,要統(tǒng)籌三軍,要制衡四方,要兼顧大局,本就是分身乏術(shù),若再要大事小事一把抓,不惜人才,不肯放權(quán),能不能服眾先不說,自己就先累得吐血三升了。
難怪這人病弱成這樣,純粹是自己找罪受。
迎上沈聽聽不贊同的顏色,傅淵回唯有苦笑。
“不是邊南太窮,是邊南軍中有多方勢力相爭不下,并非臣的心腹,臣不敢輕信?!备禍Y回十分坦白,坦白到沈聽聽啞然。
擱這跟她講邊南的勢力分布,就不怕她轉(zhuǎn)頭一封密折上呈御案嗎?
她愕然道,“你跟我說這些真的好?”
“臣與殿下是夫妻?!弊匀恢獰o不言。
夫妻還有私房錢一說呢,更何況你我算哪檔子夫妻,盲婚啞嫁夫妻檔?
沈聽聽不能不理解但她深受震撼,甚至心跳錯(cuò)了一拍。
“殿下?!备禍Y回捏著書頁,突然湊近,“殿下的呼吸亂了?!?br/>
他湊得近極了,溫?zé)岬暮粑鼑娫谒哪樕稀?br/>
她臉頰泛紅,一把將人推開,“你口水噴我臉上了——小心!”
傅淵回被她推得跌坐在地上,表情愕然。
沈聽聽沒能拉住他,手尷尬在半空。
好吧,旖旎氣氛散得一干二凈。
傅淵回坐在冰涼的地上,一手扶額,止不住笑。
如清風(fēng)明月,梅上霜雪。
沈聽聽心臟猛地一跳,臉上紅得更盛了。
……
沈聽聽在王府里算賬算到頭昏腦漲,王府外則有一條關(guān)于安公主殘暴善妒泯滅人性駙馬好屈辱好可憐的流言悄悄流傳,一夜鼎沸。
起因是謝恩當(dāng)日,有人看見王府仆役從后門抬出去一個(gè)血淋淋的姑娘,一打聽不得了,這姑娘原是駙馬陪嫁,安公主一個(gè)不順眼就將人打了個(gè)半死。
當(dāng)天就有人看見姑娘的兄嫂滿京城哭著求著找大夫,大夫們似乎得了什么人的嚴(yán)令,不敢上門求治,那姑娘病得快死了。
“燒得人都不清醒了,還在喊著公主饒命,駙馬救我呢?!?br/>
“喊駙馬有什么用,倒插門的女婿都是吃軟飯的,哪里有話語權(quán)?!?br/>
“駙馬真可憐,找了這么個(gè)媳婦……”
“……心狠,惡毒,刻薄,善妒,蛇蝎心腸?!?br/>
“……聽說她在戰(zhàn)場上發(fā)起狠來就愛屠城,砍人跟砍瓜似的。一聽見她的名字啊,敵人就犯怵,一夜能退出去三千里呢,人送外號‘鬼見愁’。”
坊間的‘聽說’傳得有鼻子有眼的,沸沸揚(yáng)揚(yáng),亂得像一鍋粥。沈聽聽穩(wěn)坐家中,笑得直打跌。
“真沒想到在我朝百姓眼中,本殿的形象如此偉岸,還聞名退敵三千里哈哈哈?!?br/>
無知百姓歡樂多,城里人真會玩。
“百姓期許,殿下任重道遠(yuǎn)?!?br/>
沈聽聽瞥了眼傅淵回,哼。
絳紫給二人添茶。
“侯府來人說,蘭音兄嫂求醫(yī)無門,不得已求到了老夫人處,老夫人請殿下拿個(gè)主意。”
京中流言是真是假無人關(guān)心,大家都愛當(dāng)樂子人罷了。但侯府老夫人就這么堂而皇之派人上門來‘請教’,是怕有心人少了坐實(shí)殿下‘嚴(yán)令’的證據(jù)嗎?
“我這婆婆真是個(gè)人才?!鄙蚵犅犙壑泻?,柳妍恬見了,端點(diǎn)心的手險(xiǎn)些不穩(wě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