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盡快出院?！绷治m淡淡道，頓了頓，“我知道，你會答應的?！?br/>
    “……”季堯看了眼林微塵蒼白虛弱的臉色，“我知道…你不想在醫(yī)院，但剛手術(shù)完這幾，還是要住院的…”

    林微塵與季堯僵持著，誰也不肯退讓。

    林微塵突然發(fā)現(xiàn)固執(zhí)起來的自己變得有些陌生，以前他就算跟季堯鬧脾氣犯倔使性子也不是這么個鬧法兒。

    是了，以前鬧脾氣是因為他希望季堯哄他?，F(xiàn)在，沒有那么多奢望了，而且就算季堯肯哄，他也早已沒有心力去應對了。

    最終，還是林微塵移開了視線。

    不是不想堅持，只是不想過多因為面前這人耗費心力了。

    “衛(wèi)東哥…我一個周后可以出院。”林微塵道。

    “……”季堯哽了下，為林微塵掖好被子，啞聲了一個“好”。

    一個周，這是彼此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輸液時醫(yī)生特意在里面加了營養(yǎng)針，幾不吃飯，人所需的營養(yǎng)倒不會差，但畢竟不是吃進肚里的食物。從昨到現(xiàn)在，林微塵接近一一夜沒有吃飯了，早已餓得沒了精氣神兒。

    或許睡一覺能幫助恢復體力，但刀口生生的痛意鬧得他睡不著。閉著眼睛，意識卻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其實，真的叫來護士給他打一針鎮(zhèn)定劑也好，至少他可以再睡一覺。睡著了挨痛總比清醒著挨好過一些，多睡幾次，再醒來最痛的那段時間就過去了。

    季堯以為林微塵睡著了，于是拿起他放在枕頭邊的手機，放在了桌子上。這時林微塵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有人打電話，是葉知秋。

    當初季堯林微塵一起創(chuàng)辦季氏，后來又有葉知秋的加入，他們?nèi)齻€的關(guān)系一直不錯。不過近幾年林微塵的性子變得內(nèi)斂沉靜，葉知秋卻是個聒噪的人兒，所以才逐漸疏遠了。

    現(xiàn)在看到葉知秋給林微塵打電話，季堯不知道是該接還是不該接。林微塵的手機因為平時上課也隨身帶著，所以一直調(diào)的靜音，現(xiàn)在他閉著眼睛，倒不知有人打給他電話。

    猶豫良久，季堯還是沒有叫醒林微塵，他走出病房，接了電話。

    “阿塵剛睡著，你找他什么事兒？”季堯在走廊上壓低了聲音道。

    葉知秋道:“我不找林微塵，我找你啊。打你電話關(guān)機，是沒電了吧。我想你們應該在一起，就打了他的號?！?br/>
    季堯想起這兩忙著林微塵的事兒，的確忘了充電，于是問，“找我什么事？”

    “哦，是這樣的。”葉知秋道:“咱們之前跟英國那邊簽的合同，關(guān)于制冷系統(tǒng)，他們突然提出不采用活塞式壓縮機，想改為螺桿式。”

    季堯微微皺眉，“整個空調(diào)系統(tǒng)設(shè)計方案我們公司已經(jīng)為他們制定好了，制冷負荷以及風機盤管都核算完畢。現(xiàn)在要換，整個系統(tǒng)都要重新核算，有些設(shè)備的型號還要大動?！?br/>
    “可不嘛！”葉知秋附和，“換來換去，真特么能折騰！”

    “這些都要算在成本里，成本我們已經(jīng)墊付了，現(xiàn)在尾款還沒有拿到，除非他們把我們墊付的尾款支付了，再把差價補上，否則不能換?！奔緢蚶^續(xù)道，像這種已經(jīng)把全套方案都設(shè)計好，合作方又要求更改的事，這些年他見過也不止一次了，如何處理心里跟明鏡兒似的。

    不過創(chuàng)業(yè)的最初兩年，一些稍微大一點的合作公司欺負季堯的公司，經(jīng)常擅自提出修改方案。

    季堯那時不知道怎么應對，這些話，還都是林微塵教他的。

    很難想象，如今淡然如水的林微塵，當年能出這么一番強勢的話來，把那些欺負季堯的公司董事的心服口服。

    林微塵究竟對他有多好，只有季堯自己知道。

    如果…漫長的歲月中，季堯把那人的好忘記了。應該這世上…就再不會有人記得曾經(jīng)的林微塵，是怎樣愛著季堯了吧。

    想起曾經(jīng)，季堯有些失神，電話那端的葉知秋卻還在著。

    “不行，這次不一樣。他們那邊的負責人指明要你出面談，你最好現(xiàn)在來公司一趟，因為他們的負責人下午五點就要飛回英國了?！?br/>
    為了這套系統(tǒng)，季氏上下忙了半個多月，已經(jīng)墊付了一千萬的預估成本，目前還有五百萬尾款沒有結(jié)。

    季堯從病房門上的探視窗向里看，林微塵似乎睡得沉，怎么也能睡上一兩個時吧，現(xiàn)在是下午兩點半，一個半時醫(yī)院到公司跑個來回應該沒有問題。

    不過季堯還是給李衛(wèi)東打了電話，告訴他公司有事要離開一會兒，林微塵在睡覺讓他幫忙盯著點兒?；匚莅蚜治m的手機放回去，季堯拿了車鑰匙出了病房。

    聽到開門聲響了又響，還有鑰匙碰撞的“叮鈴”聲，林微塵知道季堯離開了。

    的確，任何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那人…許是受夠了自己的橫眉冷對，受夠了這間屋子里清冷壓抑的氣氛，所以終于走了吧。

    走了好，最好別再回來，誰也不打擾誰，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林微塵揚了揚嘴角，重新閉上了眼睛，心口有個地方，痙攣似的緊縮著，悶悶得痛，他告訴自己，那里是胃，不是心。

    心早死了，怎么會再痛？倒是胃，剛做了手術(shù)，疼一點兒是應該的。

    胃疼了，忍一忍，疼勁兒遲早會過去的。過去的這723，哪一次胃疼，不都是自己一個人這樣忍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