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睡魔？”
路西法覺得自己似乎知道這個名字。
是另一個路西法腦海中的記憶。
那是比眾神還要古老的存在，遠在虛無之中意識誕生的那一刻，夢被賦予意義時，他便存在，即便所有的神重新歸于虛無，他還將存在。
睡魔的家族還有其他六個兄弟姐妹，命運、死亡、毀滅、欲望、絕望和狂熱。
墨菲斯。
路西法記起了睡魔原本的名字。
他不禁有些疑惑。
“那是上一任睡魔?！?br/>
丹尼爾顯然能看穿路西法的心思，“墨菲斯已死?！?br/>
路西法稍稍有些惋惜，就好似曾經與其相識一般。
“無需遺憾，這是他做出的選擇，正如你關閉了地獄放棄了自己的指責，只為反抗你的父親?！?br/>
丹尼爾背著手走了過來，“也正如我從一個懵懂的孩童，在被殺后走上了成為睡魔的道路。命運向來如此，你不知道它發(fā)生的時候，它已經開始以某種方式實現了，也不論你做出怎樣的反抗，結局還是注定會如此。但我們都有過選擇，這就是意義所在，這是你交給墨菲斯的，你當時離開地獄時曾說過，這也許是你最成功的反抗，因為這就是終極的自由，自由的離開?！?br/>
“那不是我，那是……那是另一個路西法，那個魔鬼路西法，那個邪惡的存在?！?br/>
路西法竭力的搖著頭，他否認這一切。
丹尼爾沉默片刻，他那帶著黑眼眶，疲憊不已的雙眼觀察著路西法，最后笑了一下，搖搖頭，“你的確不是他。”
路西法放松下來。
“但你錯了，他并非邪惡的那一個?！?br/>
丹尼爾伸出枯瘦的手指向路西法，“你才是極惡的那一個?！?br/>
路西法瞪大雙眼。
2
煙幕之中三枚硬幣旋轉著扔出，骨魔向后閃避。
但三枚硬幣瞬間被火焰吞噬并在燃燒的一瞬間發(fā)出更加強烈的爆炸，火柱騰空而起，熱浪滾滾。
骨魔沒有在意，他右手刀鋒一般的手指擺動，紅藍相間的圓形法陣擋在身前，火焰被阻隔開來，不能前進一步。
骨魔的形體慢慢消散，原地只剩一抹殘影。
“它竟然會禁魔法陣？”
愛爾莎倒抽一口涼氣，她在骨魔消失的瞬間就下意識的開啟幽眼，右手時刻握在背后的重劍劍柄上。
斯蒂芬同樣四處打量捕捉在煙霧內骨魔的靈魂痕跡。
“空中！”
愛爾莎比斯蒂芬反應速度要快，重劍已經出鞘，她左手同時以極快的速度拂過布滿符文的劍身，紅光迸現，一擊劈出。
斯蒂芬彎腰避過劍鋒，也躲過了骨魔尖爪的攻擊，他急忙回身，雙手手中各多出三張紙牌。
重劍與骨魔鋼鐵般堅硬的骨甲碰撞到一起，火星四濺的同時，一片電光傳遍骨魔的全身，它低吼一聲，但是卻沒有太多的影響。
斯蒂芬手中的牌全部扔出，然后一個響指，爆炸聲不絕于耳。
鼬鼠在爆炸的掩護下，弩槍瞄準骨魔的位置連續(xù)射出弩箭，弩箭上附加的彈藥也發(fā)出清脆的爆炸聲。
一時間煙霧中陷入一片火海。
“它逃走了！”
斯蒂芬的幽眼捕捉到一個靈體如同閃電般劃過空中向煙霧外逃竄。
另一抹殘影緊隨其后。
那是比爾。
他手中飛刀不停的甩出，身形極快，竟然能追上骨魔那超人的速度，在接近的一剎那，兩柄匕首在手中一閃，身體旋轉著騰空而起，幾點火花在骨魔的脖頸處亮起。
骨魔的身軀歪向一邊，但在倒地的同時一腳踢出。
“比爾！”
愛爾莎大喊一聲，倒拖重劍狂奔而出。
比爾將匕首擋在胸口擋住攻擊，卻不料想，骨魔這一踢力道極為沉重，他如斷線的風箏般飛了出去，好在比爾身形極為靈敏，他旋轉身體卸去力道，然后在被路西法撞出一個大洞的巖壁旁停了下來。
比爾不禁看了看那一堆碎石。
在他想再次沖上去的時候，他覺得自己看到碎石堆動了一下。
3
“這是……什么意思？”
路西法不明白丹尼爾的意思。
“路西法·晨星，一直只有一個，你既是他，他既是你，而你就是他的遺憾和罪惡?！?br/>
丹尼爾解釋道，“他自稱是最偉大的斗士，他以自由為名，反抗他父親所架構起來的一切，但骨子里他明白，自己不過只是嫉妒父親將愛全都交給了一個人類。他窮其一生都在證明父親的決定是錯誤的，他想要證明人類的愚蠢和自私，但他不知不覺卻也被人類的思維所感染。誰將魔鬼之名賦予光之子？誰又將所有的罪歸于撒旦？這個哲學意義之上的論證將他自己束縛住了，于是終有一天，他失去了希望，他投身于虛無，并看著無數世界毫無意義的出現又再次消失。他在尋找自己都不知道的終點，直到一個小小的星球被生命之火點亮。”
丹尼爾轉向自己的右側，一個海市蜃樓般的畫面出現，那是一片荒無人煙的世界。
“瓦里泰斯，不知何時，人們如此稱呼那里?！?br/>
丹尼爾繼續(xù)說道，“而路西法被這顆星球所吸引，他也不知為什么，也許是在這顆新生的星球上看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那就是自稱塑形者的第一批智者，他們與路西法的兄弟們極為相似，他們架構起支撐世界前進的文明和智慧，他們創(chuàng)造出新生命，他們讓這顆新星蓬勃發(fā)展。但人類的出現，讓一切平衡被打破，一場神與神之間的內戰(zhàn)爆發(fā)了，秩序和自由再一次碰撞到一起，最終勝利的卻是人類。他們不知道那些神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才得以讓他們存活下來?！?br/>
畫面不停的閃動，村莊變成城鎮(zhèn)，城鎮(zhèn)成為巨大的都市。
“塑形者的時代淪落了，凡人的時代開始了。而路西法，他似乎看到了一個可以撥動世界進程的機會，一個可以重新佐證他自己命題的機會。”
丹尼爾重新看向無比震驚的路西法，“于是他在虛無中將意識滲透進這個世界，這一切簡單至極，他誘惑那些大法師，讓他們有機會成為新神。欲望總是如此誘人，一名法師開啟了召喚魔鬼的大門，而路西法他進入了這個世界?！?br/>
“他正準備再起波瀾之時，卻驚訝的發(fā)現，自己顯然低估了這個世界人類的頭腦。那個法師困住了路西法，他顯然只想要他的力量而不是成為魔鬼的傀儡。他剝離出了路西法極惡的那一半，將他囚禁起來，而另一半力量被封印在了一個孩子的軀體之內。”
丹尼爾揮手將畫面抹去。
路西法倒退兩步。
“那個……那個夢之門后面，那個孩子，拉爾斯的兒子……”
路西法心亂如麻。
“那就是路西法·晨星，而你便是被囚禁起來的極惡之子。”
丹尼爾語氣平淡的說道。
“不……”
路西法覺得自己有些怒火中燒。
嫉妒？遺憾？可悲？
塞勒姆的慘劇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你只是你，無論是哪一個，你們都只是一個人?！?br/>
丹尼爾重新背過手，“現在，你可以返回現實了嗎？”
“不，你說過，我還有選擇。”
路西法突然堅定的握緊雙拳，他的雙眼中噙著淚花，“如果……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說是極惡的那一個，那么我愿意留在這里，將我囚禁在這里吧，這也是我的反抗！只有這樣我才不會害死其他人！”
丹尼爾猶豫了下。
“求你！”
路西法苦苦哀求著。
“曾經在地球有一個故事，一個偉大的英雄阿克琉斯他曾有兩個選擇，要么留在島上頤養(yǎng)天年，要么參加特洛伊之戰(zhàn)，他將會名揚四海，但卻會死在那里。他的母親極力的保護她的兒子，但是，命運卻讓阿克琉斯依然奔赴戰(zhàn)場。”
丹尼爾揮了揮手，另一個畫面出現。
“阿克琉斯死在了特洛伊，腳踵被射穿而死。我們真的曾有選擇嗎？”
丹尼爾看著路西法。
路西法卻目不轉睛的看著那個畫面。
斯蒂芬一行人正與一只怪物戰(zhàn)斗。
他看到小雨跪倒在地，滿臉淚痕，神情無比絕望。
“告訴我你的選擇，路西法?！?br/>
丹尼爾等待著。
路西法的拳頭松開。
“送我回去?！?br/>
路西法輕聲說道。
“如你所愿，晨星?！?br/>
丹尼爾頷首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