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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藍色的天空上,魚鱗狀的云層排列著,一波一波,如湖水蕩漾的漣漪,一抹艷紅的晚霞染了天邊的一角,似浸染了顏料的織物,突兀卻妖艷。
漫山遍野的紫杉中穿插了紅楓和黃喬,再加上四季常青的綠色灌木,讓整個介摩嚟山脈色彩絢爛,宛若幻境。
這寂靜中的山腰處,一個穿著綠咖色登山服的人影慢慢的朝山上走來,個子不高,大概1米7左右,二十多歲年紀,身材削瘦,背上背著一個碩大的登山包,棕色的帽子低低的遮住臉龐。
“咯!”
“呷!”
似乎為了抗議這不屬于此山的生物侵入了它們的地盤,一些不知名的飛鳥啞著嗓子不滿的警告了幾聲,然后又撲扇了翅膀掠入山林深處,留下幾分葉片摩擦的聲音。
這個登山之人名叫唐葉。
踩上一地金黃的葉子,厚厚的植被在腳下發(fā)出沙沙的聲音,細碎而柔軟。唐葉深深的吸了口氣,帶著淡淡寒氣的山風從口腔里涌入肺中,在身體里蕩漾了片刻,便又被吐出來,精神在寒氣的刺激下振奮了些許。
嘴唇抿起一個弧度,唐葉取下帽子晃了晃頭,露出一張白皙削尖的臉,透著幾分陰柔之氣。薄霧掃過蓬松的銀色短發(fā),張揚豎立的發(fā)梢輕輕地揚起,唐葉黑色的眸子瞟到上坡處的一處木頭小屋,知道目的地快到了,于是緊了緊背上的登山包,向前邁去。
此地還只是介摩嚟山脈的外山,在這片少數(shù)民族聚集地中,介摩嚟的含義是“神棲息的地方”,平日上山的人并不多,只有捕獵者和采藥人會深入山中。
雖說是神居住之地,介摩嚟山脈并未因為神圣而被列為禁地,似乎這里的少數(shù)民族祖先更加推崇與神靈的交流,所以經(jīng)常會有各種集會在山中舉行,并相信神靈的氣息會保佑所有人的靈魂不受邪物侵襲。
作為一個資深驢友,唐葉很早就聽說了這么個沒有被世俗污染,民風淳樸又美麗異常的地方,而做好過來的決定后,立刻花了幾天的準備時間,坐了三天兩夜的火車到達伊戈平原附近的村鎮(zhèn)摩爾,又馬不停蹄的雇上一輛當?shù)氐尿呠?,連著趕了兩天的山路,終于是到了這個傳說中的圣地介摩嚟山脈。
這個舉止即使在唐葉自己看起來也是夠瘋狂的了,但是沒辦法,剛剛結(jié)束的一季主題展示讓其身心無比疲憊,那種如同身體被抽空了靈魂般的虛弱感,急迫的需要一個遠離塵囂的地方好好放松,順便為下季的設(shè)計主題找找靈感。
唐葉順著木梯進了小屋,正門的廳里還留著老鄉(xiāng)搭的三角灶臺和吊在中間的圓底鍋,鍋底的石桶里有半潮的枯枝,似乎據(jù)上次歇腳的老鄉(xiāng)離開沒多久,地面上并沒有積上灰塵。
小屋不大,約二十平米,分兩個小間一個客廳。按照當?shù)亟ㄖL俗,小屋沒有打地基,而是由數(shù)根粗壯的木柱架起,懸空在離地1米5高的半空,進入的通道便是一截斜搭在屋門的結(jié)實木梯,整個木屋看來,或許稱為木樓會更合適些。
可能因為這木屋多用來給進山的老鄉(xiāng)途中臨時歇腳用,所以沒有普通民用屋外的一圈歇息或閑聊時坐的排板。
而此時這繽紛山脈中的簡陋木樓,便是唐葉今晚的臨時歇腳之地。
擱下厚重的登山包,唐葉往東南方向行去,那里兩百米處有一道山泉,也是這方圓二十里唯一的一處水源,如果錯過飲水補充,那么在到達圣火節(jié)集會前的所有山路將沒有水可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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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的山泉汩汩的流過山壁,一只喝水的藍翎鳥警覺地抬頭,翅膀一展便躍上半空,瞬間化為黑點離去。不遠處一個黑影緩步走來,張揚的銀發(fā)在空中微微晃了晃,這明顯與山林不協(xié)調(diào)的顏色閃耀著反射了最后的幾縷陽光。
站在山泉旁一塊被沖刷得平整光亮的石壁前,唐葉自我陶醉的對著倒影理了理頭,但一想起下季的發(fā)布會又忍不住皺眉——這行業(yè)做久了,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總監(jiān)都沒把他當人。唐葉掛著設(shè)計總監(jiān)助理的名號,做總監(jiān)的事情,拿設(shè)計師的工資,卻沒有人有異議。
更何況這下一季的主題“靈雀”,需要表達超脫于俗世的靈動之美,是個大系列。
從服裝和飾品到展示的秀場設(shè)計,甚至宣傳畫冊的紙張形狀,全部要體現(xiàn)“靈動”兩個字,……一想到這里唐葉就想打人——這么大的工程基本上就唐葉一個人制定策劃方案,還美其名曰能者多勞,要不是怕在這金融危機的時代里被新人淘汰掉,唐葉哪里會忍到現(xiàn)在并毫無反駁?!
蹲坐在山泉匯聚成的溪水前,唐葉無意識的盯著水底的卵石想著心事。
溪水極清,觸手冰涼,相信入口也會滿是甘甜,但唐葉卻是不敢直接飲用,這樣的深山小溪偶爾會有透明的蛇卵混跡其中,保險起見,唐葉還是決定打水回去過濾了儲存。
泉水周圍四散著漂亮的彩色石子,橢圓形的卵石形狀,雖不夠光滑透亮,卻有著相當純粹的顏色。唐葉挑了幾粒顏色不同的揣在褲子的口袋里,大大小小七八個,準備作為靈感樣本帶走。
旅游時帶回當?shù)氐淖匀惶厣锲穪砑ぐl(fā)靈感,這個習慣,唐葉保存了多年。
只要沿山路翻過外山,進到內(nèi)山——葬神山中的花腰寨,就會熱鬧許多。葬神山顧名思義便是埋葬了神靈的山峰,峰前有碑名圣火碑,是節(jié)日祭祀的重點。
天色漸晚,唐葉一邊思襯著次日的行程,一邊鉆入睡袋閉上眼睛。
然而,獨自一人的遠行,在這美妙卻冷清的外山,自然是注定了此夜無法安穩(wěn)的入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唐葉便起身收拾了行裝往葬神山去。
早晨的第一縷陽光觸碰山尖的紫杉時,唐葉便已經(jīng)翻過了外山。接下來的路程并不短,如果能在天黑前到達內(nèi)山坡的花腰寨,那便極好了。
圣火節(jié)在午夜舉行,唐葉可不想到達寨子后沒有休整和恢復體力,無法支撐到半夜,從而錯過節(jié)日的狂歡。
三年一次的圣火節(jié),是介摩黎山脈眾多少數(shù)民族最隆重的節(jié)日。每次舉辦的地點都不同。
每到這個時候其他寨子的居民便會過來到主辦的那個寨子參加,據(jù)說最熱鬧的時候漫山遍野都是人,俊俏的小阿妹把那山上最美的花兒都比下去了。
“應該在路上會碰到不少人吧?”唐葉邊走邊想著。自從外山進來后,已有近三個小時,前方隱隱約約有人影,卻沒有真正遇到同行的人。
“那邊的阿爺,麻煩邊邊讓,車驢兒要過來啦!”
銀鈴般的聲音在耳邊突現(xiàn),脆脆的女孩嗓音帶著俏皮,很好聽。
唐葉一怔,下意識的跳向一邊,回過頭,撲入眼簾的竟然是兩只碩大的黑色鼻孔,一股腥臭的胃氣撲面而來,唐葉一驚,屁股已經(jīng)坐到了地上。
還沒回過神來,便已經(jīng)有一個人影沖到眼前抓住唐葉的手臂,同時粗曠的聲音響起:“阿爺……呃,小兄弟,你沒事吧?”
一個皮膚黝黑滿臉虬須的漢子站在眼前,一臉關(guān)切的看著唐葉,寬大的包頭帽和普藍色粗布長褂襯托著大漢敦厚樸實的臉。
唐葉搖了搖頭,微微一笑:“我沒事?!闭f著便起了身。
“咦——原來真是個小阿哥,……嘻嘻,阿哥年紀輕輕的,很是帥氣呢,頭發(fā)怎么都白啦!”那個銀鈴般的聲音又蹦了出來,帶著幾分笑意。
唐葉的嘴角忍不住抽搐幾下,扯出一個尷尬的笑容,對于頭發(fā)這個問題唐葉不想再過多解釋,為了讓一群淳樸的山民了解世界上還有一個詞匯叫“時尚”,其中要費的口舌和時間,唐葉是知道也是不愿的。
“織夜別鬧,快些給小阿哥道個歉!”虬須漢子側(cè)頭說了一聲,又轉(zhuǎn)過來對唐葉道:“小兄弟,別見怪,這丫頭就是愛鬧騰,本質(zhì)倒不壞。”
唐葉偏了偏頭,這才看見那銀鈴聲音的主人,卻是個十分嬌俏的小丫頭——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材嬌小,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及膝裙子,雖是簡單的棉麻布質(zhì),但領(lǐng)口,七分袖口還有裙擺處,繡的七彩勾花卻是十分精致。她裸露的小腿上套著一雙淡藍色的布靴,和淡藍色的包布帽互相搭配,印襯著白凈的皮膚。烏黑的眸子眨巴著閃耀在稚嫩嬌好的小臉上,上下打量唐葉的眸子中發(fā)出狡黠的光芒。
“嘻嘻……小阿哥,對不起啦!”小丫頭倒是不認生,走上前來先大方了道了個歉,然后又抿嘴要笑,卻轉(zhuǎn)眼看見虬須漢子板起來的臉,便馬上吐了吐粉紅的小舌頭,飛快的跳上一邊的四輪車上,乖乖的板著臉坐好。
那一本正經(jīng)的小模樣逗得后面好幾聲輕笑。
這下連唐葉都忍不住了,搖搖頭笑起來,轉(zhuǎn)身對那虬須漢子說:“阿叔,打聽一下,您這是去花腰寨么?”
“是呀,小兄弟莫不是來參加圣火節(jié)的?”虬須漢子應聲道,“我們就是寨里的人,正是要回去,上車來我?guī)阋宦钒?!?br/>
“那便叨擾了!”唐葉心里暗喜問對了人,便應了一聲,提著包爬上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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