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四個人坐出租車來到郊外一家小飯店。飯店是一幢兩層建筑，孤零零立于河邊與公路之間。
老張眼看形勢不對，湊著葉申南耳邊說，“不對路哦，看來這個老趙不像正經(jīng)人，咱要提防一點。”
葉申南壓著嗓門說，“先看貨，你看我眼色行事，不行的話溜之大吉?！?br/>
飯店的小包廂有幾個人玩斗地主，一見老趙領(lǐng)人進(jìn)來，急忙丟下?lián)淇伺啤?br/>
“這是購煤的葉老板?！崩馅w轉(zhuǎn)頭又說，“他們是運(yùn)煤的司機(jī)，正等著結(jié)款呢?！?br/>
年紀(jì)稍大的男人站起來說，“葉老板，幸會幸會。我姓古，今后在古陽有需要盡管開口。”
老趙一旁說，“他是古老三，姐夫在鎮(zhèn)里開旅店，二哥是派出所的副所長，黑白兩道都吃得開。”
古老三旁邊那位紋身的年輕人說，“葉老板是哪里人？”
“南州的。”葉申南說。
“媽的逼，上回被南州的貨主騙了兩車煤。”另一位兇神惡煞的家伙說。
老趙眨巴著眼睛，“葉老板和我做過生意，絕對講信譽(yù)的?！?br/>
“那當(dāng)然啦！做生意講的是信譽(yù)，沒信譽(yù)政府也不會幫他?！惫爬先f。
他們一伙人你說我答，配合默契。意思是這批煤是葉申南訂下的，要了沒事，不要的話賠償損失。到時候道理在他們那里，這地頭又是他們的，誰敢違抗絕對吃不了兜著走。
葉申南心里有數(shù)，如果光了身子他也不怕他們，可偏偏背囊里揣著現(xiàn)金。這十萬元原來打算付給小朱的，如今成了燙手的山芋。
他眉頭一皺，計上心頭。“老趙，古陽的工商銀行在哪里？”
“很近的，在商業(yè)廣場那邊?！崩馅w連忙說。
“太好了?！比~申南從錢包摸出一張上個月的匯票憑證，晃一晃說，“看了貨馬上去銀行，匯票帶來了，就是不知道錢到帳沒有?！?br/>
一伙人眼甘甘地盯著那張匯票憑證，又不好意思拿過來看。老趙說，“打電話去問問嘛?！?br/>
古老板很快找到工商銀行的號碼，然后抄下來遞過去。
葉申南掏出手機(jī)按下數(shù)字?！拔?，工商銀行嗎？我昨天在南州匯了一筆錢，請問今天下午能提款嗎？”
對方說，“你帶匯票來本行查一查吧?！?br/>
他牛頭不對馬嘴地說，“要明天呀？”
對方說，“明天來也行?！?br/>
“好的，謝謝你?！彼樟司€，無奈地對老趙說，“沒辦法，今天沒到帳，要明天早上才能提款?！?br/>
“沒事的，下午先去看貨嘛?！崩馅w樂呵呵地說。
下午四點鐘，一行人坐著古老三的無牌微型面包車達(dá)到目的地。
所謂的貨場只是一處荒地，那些石墨煤其實是東站貨場揀出的鉀石和路上的煤碴。葉申南很清楚，這些垃圾沒人要，又霸占場地，老趙他們才拉到這里坑人。
煤堆的有七百來噸，表面的石墨煤還不錯，可某些地方鋪得不均勻，野草頑強(qiáng)地冒出來。葉申南一看就知道，老趙肯定臨時拉了幾車煤鋪在上面。
他故意不看長草的位置，詳作滿意繞了半圈?！袄馅w，這趟煤發(fā)車后很快要進(jìn)貨了，你要把好質(zhì)量關(guān)?！?br/>
“沒問題，我辦事你放心。”老趙說，“那一年順發(fā)的十個車皮不是按時按量發(fā)了嗎？”
“還說呢?！比~申南略為不快地說，“十個車皮發(fā)了五百來噸，害得我們差點虧本?！?br/>
“嘻……”老趙諂笑說，“那是意外，不能怪我。煤是老頭兒負(fù)責(zé)的，他少進(jìn)我們也賺少了錢。”
“就是啰，運(yùn)費(fèi)比煤價高，你們發(fā)車皮不發(fā)貨，等于把錢丟進(jìn)海里?！?br/>
“對，對！當(dāng)年的事不說了，咱要把握現(xiàn)在?！崩馅w直勾勾地盯著說，“怎么樣，這批煤的質(zhì)量滿意吧？”
葉申南故作遲疑說，“這……我也不太懂，順發(fā)哥出事后一直沒碰過石墨煤的生意。這樣吧，抽樣去化驗，古陽的煤炭化驗中心在哪里？”
“好說，明早陪你去工商銀行，然后去化驗中心?！?br/>
“這里有多少噸？”葉申南做戲做到十足，說“不過我也沒帶多少錢?！?br/>
“你帶了多少？”老趙說話的同時，幾個人的目光全盯著葉申南。
“十五萬，發(fā)六百噸吧?！比~申南又說，“明天下兩萬訂金，等化驗結(jié)果出來再付清?！?br/>
“不行哦！”古老板說。
古老三接著說，“明天至少交五萬，化驗結(jié)果一出再給五萬，剩下的五萬發(fā)車皮最后付清。”
葉申南心里暗念?！斑@批垃圾可以說一文不值，他們趁著煤炭行情大漲，專門設(shè)局在這里厄詐錢財。為今之計是麻痹對方，然后找準(zhǔn)時機(jī)全身而退?！彼蠌埵箓€眼色，然后說，“好吧，我同意。”
離開的時侯，天快黑了，古老板邀請一起吃晚飯。這回去了當(dāng)?shù)匾患液廊A飯店，一輪吃喝過后，葉申南和老張找不到脫身的機(jī)會。
晚上九點鐘，古老三提議去卡拉ok。葉申南推辭不下，只好隨他們的意思。
老張明知雙方在演戲，只是看誰演得更為逼真罷了。他的心情很差，葉申南承諾給三塊錢的紅利，可是老趙他們害得他空歡喜一場。
卡拉ok的時候，老張靠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凌晨一點鐘，老趙又要去宵夜。等到他們和葉申南來到旅店門口，已經(jīng)凌晨三點了。
旅店是古老三的姐夫開的，雙方約定明早八點鐘見面才依依惜別。
凌晨四點，葉申南悄悄下樓探路。柜臺趴著一個女人睡覺，大門卻鎖上了。糟了，他不敢打草驚蛇，躡手躡腳回到房間。
凌晨五點半，兩人起床收拾物品。葉申南留下背囊和幾件衣服，十萬現(xiàn)金用黑色袋子裝好，上面壓一件內(nèi)衣，拎在手里走下樓梯。
女人醒了，旁邊多了一個男的。還好，鎖門的大銅鎖不見了。
“先生，要退房嗎？”女人拔拔額頭的頭發(fā)站起來。
“不是，我們要住好幾天呢?！比~申南說。
“這么早去哪里？”男人也站起來。
葉申南揉著肚子說，“沒吃宵夜好好的，吃了反而餓得要命。”
“這叫宵夜后遺癥，你以后習(xí)慣就好了?！迸苏f。
“怪不得呢?！彼衽_湊一湊，“有吃的嗎？最好是酸辣粉，那玩意特解饞?！?br/>
“嘻?！迸诵χf，“去商業(yè)街吧，那里的酸辣粉很不錯?！?br/>
“遠(yuǎn)嗎？”他問。
“不遠(yuǎn)，路口拐左就到了?！?br/>
兩人走出旅店大門，一陣清爽的晨風(fēng)迎臉而來。古陽是令人留戀的小鎮(zhèn)。河水清澈見底，頑石屹立；山上綠樹成蔭，翠竹搖曳。
太陽快出來了，東方天清日明，霞光萬丈。葉申南收回目光，然后和老張走向路邊的一輛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