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二十余騎追兵拼命地追。
姜妍和魏人門客的兩匹快馬拼命地逃跑!
背后時不時還有一兩支箭矢射來。
不過因為距離太遠(yuǎn)而失去準(zhǔn)頭。
從兩人身邊不遠(yuǎn)的地方掠過。
已是中秋。
朔水河湍流不息。
兩岸的秋葉已經(jīng)五彩斑斕。
河谷里帶著絲絲涼意。
山風(fēng)一吹顯得幾分蕭瑟。
姜妍卻絲毫沒有機(jī)會欣賞什么秋天河谷的景色。
略帶涼意的秋風(fēng)遇到了急速奔馳的快馬,變得凜冽。
刮在臉上,像是刀子一般。
而身后的追兵,遠(yuǎn)比刀子更加鋒利。
他們分明是人,但是卻比任何野獸都更加猙獰可怕。
篤篤篤篤的馬蹄聲,在山谷中不停回蕩。
大黃馬已經(jīng)全速奔馳了兩個多時辰,腳步變得愈來愈沉重。
姜妍甚至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大黃馬的心臟激烈地跳動,呼吸也變得非常粗重。
每一下馬蹄,都是重重地踏在地上。
每一下劇烈的聲響,都在山谷中,反復(fù)蕩漾。
跟自己來到上郡的四位門客,只剩下身邊這位魏人門客。
其他三位,全都死了。
魏人門客和那個看守牧羊小兒的門客一看見事情有變,就急忙牽著馬趕來接應(yīng)。
可趕來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些。
趙人門客被七八個村民圍攻,身中數(shù)十劍,最終飲恨。
幫自己擋住魏應(yīng)和十幾個村民的那位門客,則被弓箭射成了刺猬。
而即便如此,那位門客仍舊揮舞著手中闊劍,與那些村民戰(zhàn)作一團(tuán)。
三四個村民將那門客的劍架住,緊接著一顆大好腦袋,便滾落在地。
姜妍睚眥欲裂,心中悲憤至極!
不……這些人根本不能被稱之為村民。
表面上這里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村子。
可是村民們卻一個個都精通軍隊的戰(zhàn)陣之法。
單打獨斗,并不算強(qiáng)。
但任意幾個村民組織起來,便是一個戰(zhàn)力極強(qiáng)的小型軍陣。
魏人門客僅一眼就看了出來,這些村民練習(xí)的是當(dāng)年魏武卒的戰(zhàn)陣之法!
看到這樣的情形,魏人門客便心知今日不可能搗毀這個魔窟。
他拉著小主家,立刻就騎馬逃走。
而更讓姜妍心寒的是。
這些村民,不光有鎧甲和弓箭。
竟然還有弩!
弓箭這種東西沒什么特殊的。
但是鎧甲和手弩,都是絕對的違禁品。
看守牧羊小兒的那位俠士騎術(shù)不怎么精,在逃跑的路上不幸從馬上跌落。
被追兵的馬蹄,踏成了肉泥。
這些追兵的騎術(shù)極佳,甚至能在顛簸的馬背上熟練使用手弩和弓箭!
這更是證實了這些村民,絕對是受過嚴(yán)格訓(xùn)練的。
尋常庶民百姓,哪怕是俠士,哪有機(jī)會整日習(xí)練騎術(shù)?
這些門客,要是有買馬、養(yǎng)馬的錢,又何必委身在呂氏商行里養(yǎng)家糊口?
五人之中,只有姜妍的騎術(shù)最好。
其次便是那魏人門客。
從晉陽縣出來時候的五個人,現(xiàn)在就只剩下自己和那魏人門客兩人。
姜妍不敢往太原郡方向跑,因為那朔水下游的盡頭是大河。
若是在大河邊上來不及渡河而被追上,一定必死無疑。
所以姜妍只能一路往朔水的上游逃。
那里還有一座縣城,膚施!
而且姜妍知道,那里駐扎著不少秦軍!
盡管自己對秦軍根本沒有什么好感,但是此時此刻,也著實沒有什么其他選擇了。
這條路,姜妍不久前走過一次。
她知道,再往前走幾個山口,要不了兩三里路,眼前就會一片豁然開朗。
而膚施縣城,就扼守在那山口。
秦軍大營,則在膚施縣城的城外。
只要逃出這朔水河谷,出了大山。
那些追兵必定不敢再追。
可就在這個時候,身旁的魏人俠士卻忽然向姜妍喊道:“我的馬不行了!”
姜妍回頭去看,魏人俠士騎乘的那匹卷棕馬,開始口吐白沫,越跑越慢,眼瞅著就要撐不住了。
姜妍的大黃馬,雖說不是千里馬,但也算得上是上等馬。
大黃馬都已經(jīng)快到極限,這其他的馬就更不消說了。
能夠逃到這里,已經(jīng)是超常發(fā)揮了。
可那些追兵,卻越追越近,已經(jīng)逼近到了百步的距離。
這個時候,想停也停不下來??!
只能硬著頭皮闖出去!
姜妍心中焦急:“再堅持一下?。●R上就出去了!”
那魏人門客點了點頭,將馬背上除了自己手中長劍之外的所有東西,全部丟棄。
甚至還包括了所有的干糧、水和衣物鋪蓋。
卷棕馬身上輕了不少,總算是稍微穩(wěn)住了些步伐。
魏人門客問道:“小主家!秦軍會幫我等嗎?”
姜妍搖了搖頭:“不知!但肯定比那些畜生強(qiáng)!”
魏人門客笑著說道:“那倒也……嘶……”
話沒說完,聲音便停了。
緊接著,便是噗通一聲。
姜妍回頭望去,就看見那魏人門客已經(jīng)跌落馬下。
后頸上還釘著一支黑漆漆的弩箭!
遠(yuǎn)處,追擊的村民中。
幾個人正舉著手弩,騎在馬上,向自己射箭。
姜妍頓時淚水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幾乎要當(dāng)場哭出來。
這幾位先生的身份,雖然是呂氏商行的門客。
但是每一個都是胸懷正義的有志之士。
他們不偷不搶,活得光明磊落。
姜妍自己是見過的,有些人也會號稱自己是俠士。
可沒錢了就去偷去搶。
看起來活得瀟灑恣意,但實際上與流寇無異。
若是被秦國官府抓住,第一件事恐怕就是斬雙手。
打家劫舍的,也能叫俠士嗎?
在姜妍心中,這幾位門客先生,才是真正的俠士。
他們本來完全可以不跟著自己以身犯險的,在晉陽縣的呂氏商行過著自己的安逸日子。
但他們還是主動選擇跟來!
看到魏人門客身死,姜妍心中悲憤。
當(dāng)即就想調(diào)轉(zhuǎn)馬頭,和這些畜生拼命!
給那幾位門客俠士報仇!
他們能夠舍棄自己性命,難道自己便不行嗎?
只是速度稍慢了一些,胯下的大黃馬便突然有些踉蹌。
感覺好像是突然脫力一般。
姜妍扭頭,就看見大黃馬的后腿上,釘著一支弩箭。
還沒反應(yīng)過來,姜妍突然覺得自己肩膀仿佛被重重砸了一拳。
力道之大,幾乎將她從馬背上掀下來。
緊接著,肩膀上便傳來一陣劇痛。
整個半邊肩膀和身子,都疼得抽搐。
她心里一沉。
知道自己一定是中了弩箭。
她不怕!
哪怕死,也能拉幾個墊背的!
可就在這個時候,姜妍卻聽見身后那魏應(yīng)向其他村民命令道:“快!不能讓她逃出去報信!”
姜妍心中猛地一醒悟。
是啊!
這件事情早已經(jīng)不是自己一人和幾個門客的事情。
這后面牽扯這很多人命!
如果自己死了,這個喪盡天瑯組織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公之于眾?
更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被根除。
還不知道又會有多少無辜的人,慘遭毒手!
自己要逃出去!
要活下去!
山口近在眼前。
眼前突然一片豁然開朗。
一大片平原和一座土城出現(xiàn)在了眼中。
只是那土城往西,竟然延綿出去一支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車隊。
車上還裝滿了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穆椴伎诖?br/>
后面好像還有秦軍騎士,只是那些秦軍騎士好像在趕著羊?
黑漆漆的騎隊,白花花的羊群……
那是……
運糧隊?
姜妍不暇多想,向著土城和運糧隊奔去。
她相信,自己沖出河谷的一瞬間,那土城周邊的秦軍一定會看到自己。
半邊肩膀的劇痛之下,姜妍有些意識模糊。
回頭看去。
那些畜生好像并沒有追出來。
前面好像出現(xiàn)了一支黑色的騎隊。
姜妍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看去。
那黑色騎隊為首的人,黑袍銅甲,十分眼熟。
不知為什么,看到這人的一剎那。
姜妍心中一松。
可就在這個時候,大黃馬突然后腿一軟,摔倒在地上。
姜妍只感覺一片天旋地轉(zhuǎn)。
便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