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迅速被初夏的烈日蒸發(fā),一絲腐臭的氣味殘留在塞北干燥的空氣里。小區(qū)門外日漸縮小的水洼已長出了“綠毛”,疑心里面可能游動著蝌蚪。
顏如玉以為眼下的生活就象這一汪死水,長時間的關在房間里就要發(fā)霉了。枕邊的“曇花”已經(jīng)繡了大半,離去的男人卻一直沒有回來。
辭職了,就象停下來的鐘表,若一直這樣沉寂下去,早晚得生銹。懶散地梳了梳頭,換上了寬大的尼泊爾長袍、褲裙和夾腳拖涼,大大抻了個懶腰慵懶地下了樓。在熱鬧的街市上轉了轉,又覺得沒什么可買的,打車去貨棧批發(fā)了一小箱火龍果,回到小區(qū)門外下了車。
我靠!外墻門面上的“羊雜割”什么時候倒閉了?一群工人正忙著裝修。打算開網(wǎng)吧嗎?悵然輕嘆:行業(yè)競爭越來越激烈,也不知道聶某人那網(wǎng)吧開得怎么樣了?不過好歹也算掙了幾個好錢,知足吧。。。。。。
忽然聽到幾聲汽車喇叭,轉頭張望,馬路對面的臭水洼旁邊停著一輛昌河面包車。無心理會,轉身要走,只聽身后有人扯著嗓門大喝:“顏如玉,你耳朵塞驢毛了!聽不見喇叭,非得讓我潑了命的吆喝?”
聶琛?
他怎么在這兒呢?還開著一輛這么有品位的破車?
躬身將火龍果放在地上,拍了拍沾在白袍上的塵土,攏了攏略顯凌亂的長發(fā),學著鄰居大嬸們的一口d城方言揚聲問道,“您兒跑這兒做啥了?”
聶琛撲哧笑出了聲,晃晃蕩蕩地穿過了馬路,“活寶!你說的是此地話嗎?不知道的還以為內蒙來的,鼻音忒重?!?br/>
“俺是呼市的,到這地兒支攤兒賣焙子。”狠狠白了對方一眼,嘴角挑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一涼城大妞,還非得冒充省城戶口!”聶某人壞壞一笑,目光掃過女人臟兮兮的小手,隨即從衣兜里掏出一包紙巾遞了過去,“擦手!一個女人家,出門也不懂帶點紙巾?!?br/>
“沒那習慣!飯店都有餐巾紙,帶紙巾干什么?也就您兒們這種私生活不清不楚的家伙隨身帶著這玩意兒?!毙傲?!她這輩子碰見的男人一個比一個愛干凈,自己偏又是邋邋遢遢的性格。前半輩子懶得連笤帚都不摸,從小一根獨苗被爹媽慣壞了,常常挨罵卻又屢教不改,總懷疑自己是豬托生的。接過紙巾,迅速進入正題,“又說,你車呢?”
“缺錢,賣了?!鞭抢X袋靦腆一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輕嘆一聲感慨到,“老大不小了,該踏踏實實干點事了,每天拉大虎扯大皮,裝得象個人似的有什么用?”
“呵,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長見識了!我沒聽錯吧?這話是從你聶琛嘴里說出來的嗎?”驚喜地瞪大了眼睛,打心眼里替他高興。無關年齡,當一個男人浮躁的心沉靜下來的時候,生命才漸漸走向了成熟。忽然覺得自己蒼老了許多,面對一個三十出頭的老男人就象面對一個大孩子,挫折教會了人思考,而寂寞給了她充分的時間,正如林晚生所說:無論怎樣都不要放棄,人要感謝逆境。。。。。。
守得云開見月明!
聶琛邪門一笑,望著對方說道:“呵,人有時候還是需要受點刺激!不被別人踩在腳底下就認不得自己??傆X得自己還行,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象我這種容易知足的人,往往缺少向上的動力。沒事打打麻將,聯(lián)系聯(lián)系小女,不愿意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煙、酒、女人、賭博不過是精神上的麻醉品,就象小女孩看言情小說一樣,沉醉在美妙的感覺里不愿意醒,生怕醒來的時候看見自己的淺薄與無能。。。。。。。”
顏如玉上下打量著一臉深沉的男人,娥眉赫然收緊,“哇噻!一不小心逼出個哲人。”雙眼隨即瞇成兩彎新月,彎腰抱起地上的小紙箱,“不耽誤大師繼續(xù)悟道了,我先回去。趁天還沒黑,趕緊跟你保持安全的距離?!?br/>
“哎,等等!”聶琛急忙喚住對方,返回馬路對面從車里抱出那臺筆記本電腦,幾步跑了回來架在裝水果的盒子上,“那天在qq上——”尷尬地撓了撓后腦勺,“反正就是那么回事,你心里明白就得了?!?br/>
“明白什么?怪沉的!”吃力地倒手將箱子和電腦搪在膝蓋上,“搭把手啊,越來越?jīng)]眼色了!”心里疑惑,那姓林的不是說被他丟掉了嗎?這電腦怎么會在聶琛手上?她離開的那段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林晚生是不是又去找他麻煩了?
聶琛連忙接過對方手里的東西,一陣東張西望,主動開口跟女人道歉還真他媽不是件輕松的事,“那個什么——是我不好,我不對,我該死,你就別跟我計較了?”
“忘了!”顏如玉淡淡抬眼,“這筆記本你先替我留著吧,我怕拿回去再惹事。水果給我,以后我想跟你聊天就到樓底下這間網(wǎng)吧??礃幼友b得差不多了,估計很快就能開業(yè)?!?br/>
“我找過你,電話一直關機。后來打你家,你爸說你旅游去了?!边f出水果,將筆記本夾在腋下,“冷不丁聽‘老地主’說你要當尼姑,愁得我好幾宿沒睡。我這個悔啊,差一點就卷鋪蓋到你隔壁的廟里當和尚了?!?br/>
胸中一股柔軟的春情化作唇角一抹頑皮的嬉笑,“這么帥氣的老小伙兒剃了光頭可惜了,坐在自家炕頭上一樣念經(jīng)。貧尼這就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