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氣色看著特別好,是不是被穆總滋潤的啊~"曼曼遞上新鮮的牛奶,把臉湊到鐘諾正前方盯著看,仿佛能從她臉上看出昨晚的情節(jié)回放一般。
鐘諾不動聲色的往后靠,沒有回答,嘴角卻已經(jīng)翹了起來。
"剛才你下車的時候,穆總看你的眼神,像要把你活吞到肚子里去似的。"曼曼收回了腦袋,不懷好意的對著手指,眼睛依然偷偷往她臉上瞟。
"那你呢?剛才送你來的年輕人是誰?皮膚白白的那個——"
"那個——沒有啊,你看錯了吧~"曼曼臉都紅了,垂著腦袋就要往外跑,冷不丁撞到了正往里走的人身上,抬起頭看清來人,頓時臉都嚇白了:"顧——顧導(dǎo)!"
"嗯。"顧岑恩不滿的掃了她一眼,曼曼趕緊往旁邊縮了縮,他便旁若無人的直接走了過去。
鐘諾應(yīng)聲抬頭,看著顧岑恩朝她走過來,鐘諾注意到他依舊保持著許多年前的習(xí)慣——襯衫領(lǐng)子漿的筆挺,西裝熨的看不到一絲褶皺,下巴上的胡子刮的干干凈凈,像打過了臘一樣平滑,再往上,每一根頭發(fā)的長度都似精心計算過,絕不會冒出任何一根不和諧的音符。
顧岑恩出身低微,因此每一步都走的謹慎,絕不允許出現(xiàn)任何差錯。
鐘諾曾以為自己會是那個例外,可是原來不是。
時過境遷,現(xiàn)在想來,不過是人各有志,顧岑恩的世界本就與她不同,就像男人永遠無法理解女人,太陽永遠無法靠近月亮,顧岑恩也永遠不會成為成為她想要的那個人。
鐘諾一度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原諒他,可是不過短短一段時間,她竟然已經(jīng)可以心平氣和的跳脫出來,以一個局外人的身份來審視曾經(jīng)的那段恩怨。
她沒有輸,她只是愛錯了人。
鐘諾的態(tài)度難得的和緩,她主動站起了身:"找我有事?"
顧岑恩沒料到鐘諾會主動搭理他,明顯愣了一下之后,他有些不自然的抬了抬手,卻只在空中沒有目的的揮了一下,最后隨意的指了個方向:"今晚劇組有聚餐,你要不要一起參加——不過,姚菲兒可能也會去。"說到最后幾個字,顧岑恩的聲音明顯低了下去,簡直像要把它們咽回去一樣。
"好啊。"鐘諾答應(yīng)的異常爽快。
"那——晚上見。"像是怕她會反悔,顧岑恩迅速走了出去。
曼曼趕緊退了回來:"你真要去?"她有些擔(dān)心的看著鐘諾。
"為什么不去?"
"也對,姚菲兒都去,我們憑什么不去??!"說起姚菲兒來,曼曼頗有些同仇敵愾的意思。
那日鐘諾扇姚菲兒的一巴掌,第二日立刻上了頭版頭條,再經(jīng)過有心人士一炒作,她與姚菲兒不合的事鬧的人盡皆知,如今片場的人安排起拍攝來也是小心謹慎,兩人的對手戲被無限期延后,拍攝日期也是盡量錯開,生怕再鬧出更大的事端來。而讓曼曼無比惱火的是,姚菲兒的一幫腦殘粉組成了黑鐘諾粉絲團,用盡各種手段辱罵抹黑鐘諾,甚至聲稱要給鐘諾點顏色瞧瞧,讓她不敢再欺負姚菲兒。
而姚菲兒與穆英的緋聞則被穆爵處理的干凈利落,就像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不過幾天就被健忘的國人拋到了腦后,幾乎未對她造成絲毫影響。
這樣的結(jié)果雖然并不讓人高興,鐘諾倒也樂見其成,畢竟穆英是穆爵的爺爺,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特別是在他們先入為主的認為是她爆料的前提下。
回頭看著曼曼義憤填膺的樣子,她忍不住笑,畢竟還是涉世未深的孩子,見風(fēng)就是雨,她大概不會明白,娛樂圈哪有永遠的敵人,真正的敵人只有自己。
初入圈子時她也曾迷惘,憤青一般痛罵娛樂圈的骯臟,那時已小有名氣的陳安對她說了一句話,她至今都沒有忘記:"鐘諾,擺在你眼前的只有兩條路,要么變的足夠強大,強大到這個圈子的規(guī)則由你來定,否則,別哭也別鬧,你只能按著游戲規(guī)則來。"
轉(zhuǎn)眼陳安已經(jīng)成了叱咤歌壇的天王,這些年他也確實改寫了樂壇的許多規(guī)則,再看顧岑恩,雖然情場一路不順,至少也成了國內(nèi)首屈一指的金牌導(dǎo)演,而她呢——她混成了一個不紅不綠,不上不下的二線女星,只靠著昔日的名氣來維持一點可笑的人氣,所謂的復(fù)出,迄今為止儼然成了一枚尷尬的啞炮,雖然高調(diào)的沖到了半空,卻只見火光,不聞其聲。
中午穆爵來接她吃飯的時候,便注意到鐘諾情緒有些低落。
"這一盤也給你切?"
"?。?
穆爵指了指鐘諾的盤子。
鐘諾低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何時將盤中的牛排肢解一般切的七零八落,大大小小的碎屑散落了一盤,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有事?"
"沒~"鐘諾隨意叉了一塊塞到嘴里,卻是食不知味。
"鐘諾——"
"嗯。"
"我希望你可以對我敞開心扉。"
"哦。"鐘諾又叉了一塊,繼續(xù)機械的咀嚼著。
穆爵放下了刀叉,身子慢慢往后靠到了椅背上,雙手擱在桌上握成拳,嚴肅的看著她。
鐘諾并不看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持到與視線相平的位置,隨意的晃了一下,日光隨著波動著的水面折射出不同角度的光線,映到她的臉上,變幻出一串色彩各異的光圈,使她原本就有些距離的臉,顯得更為陌生。
穆爵唇角的線條已經(jīng)有些僵硬。
"穆爵,拋開你我的關(guān)系,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鐘諾依然將視線放在水杯上,但已經(jīng)停止了晃動,只習(xí)慣性的仍然看著杯中的水,焦點卻已經(jīng)放向了遠處,使得雙眼微微有些失神。
"嗯?"穆爵看著她一臉迷茫的樣子有些走神,一時便沒能明白她的意思。丹經(jīng)
"我是說,作為一個老板,你怎么看我?"
穆爵略略垂下腦袋,伸出食指慢慢扣著桌子,似在考慮要怎么開口,半晌,他終于開始回答:"有利用價值,但價值不大。"
鐘諾的臉色明顯黯了黯,她放下杯子,身體往前傾靠到桌面上,雙手交叉自然放在身前,擺出了一副傾聽的姿態(tài),等著他繼續(xù)說下去。
"像你這樣曾經(jīng)紅過的明星復(fù)出,大多都是如曇花一現(xiàn),最后只落得個半紅不紫的尷尬局面,很少有人能成功。"
鐘諾雖然面色不善,還是贊同的點了點頭。
"但你也有優(yōu)勢,比如年級尚輕,有新聞點,最重要的是——"說到這兒,穆爵坐直了身子,慢慢將手覆上了她的,"你有我。"
"鐘諾,天邊的星太遠,我大概摘不來給你,但若只是這個娛樂圈,你想走多遠,我都能送你到達。"
一向以冷面出名的爵爺,此刻微微傾身看著他的心上人,眼神像是山間的泉水一般溫?zé)岢纬海谋砬榍f重而誠懇,像是訴說著世上最重要的誓言,鐘諾看著他,心頭有熱流涌過,又暖,又充實。
但她卻輕輕搖了搖頭。
"不,這不是我想要的。若是人氣,我曾經(jīng)紅極一時,若是獎項,金馬影后早已足夠,可這些都如水中浮萍,不是我所能抓住——我早已過了爭著上位的年紀(jì),也沒了那樣的心境,穆爵,我之所以復(fù)出,不過是為了給魯魯給自己謀一條出路,如今——"如今她覓得良人,沒了后顧之憂,也開始厭惡這樣的生存環(huán)境。
她已經(jīng)厭倦了娛樂圈。
穆爵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有喜悅的亮光在他眼中躍起,鐘諾的這一番話,是不是意味著她已經(jīng)真正接受了他!活了三十年的爵爺,從未有過這種喜悅至極的感覺,就算全世界的珍寶悉數(shù)擺在他面前,他也不愿意拿一分一秒來交換!
他壓下心頭的狂喜,抬起鐘諾的手,印上了一個深深的吻。
"諾諾,那就回家吧,電影的事我來處理,公司合約就更不用擔(dān)心了,你就在家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嗎?"
"不好。"
"那——"
"做事情始終要有始有終,而且我也無法適應(yīng)全職太太的生活,在找到我想做的事情之前,暫時還是維持現(xiàn)狀吧——其實只是發(fā)個牢騷,說完之后,我已經(jīng)好多了。"鐘諾說出了憋著好久的話,心中明顯輕松了許多,只是一切還只是個模糊的輪廓,沒有成型之前,她不想貿(mào)然做出決定。
畢竟,還是要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她抽回手,快速解決了午餐,臨走前,她告訴穆爵:"今晚劇組聚餐,你要是抽不出空的話,我讓樂婷幫忙看一會魯魯。"
"鐘諾,魯魯現(xiàn)在也是我的孩子,而且我母親也很喜歡他,以后如果再碰到這種情況,希望你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家里人。"穆爵替她拉開車門,護著她的腦袋進了車,然后彎下腰,沉聲告訴她。
"OK!"
穆爵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臉。
鐘諾笑了起來,嫁給他之后,這是她第一次笑得這樣明媚,明媚過外頭的春光。
穆爵下意識的遮了遮眼,跟著笑了起來。
正午的陽光照過來,映得鐘諾的眼睛亮亮的,有那么一剎那,穆爵突然有些恍惚,他像是坐上了逆流的船,順著時間的長河一路往回飄蕩,往事以光速在他腦中倒轉(zhuǎn),輕而易舉的,他就抓住了想要的那一部分。
還是這樣明媚的笑容,時間卻回到了多年前。
自從那個女孩“咚”的一聲撞在玻璃上吸引住了他的腳步之后,他像是上了癮一般,每當(dāng)做出錯誤的決定被股東質(zhì)疑而無比沮喪的時刻,他的雙腿就像控制不住一般,總要往練習(xí)室走去。
那個女孩子大概是被選上了,中午沒人的時候,總是一個人偷偷的過來練習(xí)?;蚴悄钆_詞,或是對著鏡子做表情,又或者只是手舞足蹈的唱一會歌,穆爵躲在鏡子后頭窺視著她,每當(dāng)她向鏡子這頭看過來的時候,他總是因為怕被發(fā)現(xiàn)而緊張的心頭直跳,這樣的感覺,讓他既刺激,又心動。
是的,心動。
她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撞進了他的心。
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他憑著一次重大決策在“星空”站穩(wěn)了腳跟,這天中午,他買了一束花,粉色的百合夾雜著白色的滿天星,他不想再做隱形人,他要走到她面前,讓她知道世界上有一個叫“穆爵”的人。
他的腳步有些重,手心因為緊張而冒出了密密的一層汗珠,他屏住呼吸,沿著狹長的走道一步步的靠近她所在的那個房間,每接近一步,他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練習(xí)室的門虛掩著,透著一條細細的縫。
他下意識的往里看去,女孩子坐在長椅上,微微低著腦袋,臉頰不知因為什么原因而泛著一坨桃紅,看著可愛極了——然后他看到了旁邊的人,那是個年輕的男孩子,穿著熨的一絲不茍的白襯衫,頭發(fā)理得齊齊整整,一手拿著一束花,另外一只手,和她的牽在一起。
那一刻,有什么東西在他高大的身體中轟然倒塌。
“穆爵——”
“嗯?怎么了?”穆爵從回憶中逃出,表情仍有些愣怔。
“到了?!?br/>
“好。”他迅速收斂了情緒,下車幫鐘諾開門,然后看著她朝他揮了揮手,往里走去。
“鐘諾!”
“鐘諾??!”
兩個聲音一前一后同時響起,一個憤怒,一個驚慌,她下意識的回轉(zhuǎn)身,還沒來得及看清什么,已經(jīng)被一躍而起的穆爵撲倒在了身下……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