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傾顏的話一出，趙姨娘的臉色頓時青紅交接，一時之間竟然沒有定格的時候。

    倒是一旁的穆云煙瞬間就反應(yīng)過來，本就對穆傾顏憋了一肚子火氣的穆云煙當(dāng)場就怒氣勃然：“你什么意思！你說誰是下人呢？”

    “妹妹何故如此生氣？”穆傾顏的口氣淡淡，說出來的話卻仿佛在穆云煙的怒火上澆了一把油：“大歷自有規(guī)矩，府中的一應(yīng)妾室皆為下人。妹妹已是十二年華，竟然這點規(guī)矩都不懂嗎？”

    穆少恭被穆傾顏這么一說倒是反應(yīng)過來了。歷來他是最守規(guī)矩的一個人，過去因為寵愛著穆云煙，被穆云煙求了幾次便允了趙姨娘上桌的事情。

    如今看來，連在外休養(yǎng)多年，身處江湖的大女兒都看出了此事有著不妥的地方，這么多年還不知道右相府邸這種不守規(guī)矩的做法被多少人笑話。

    想到這里，穆少恭的臉色亦是不甚好看。

    而正在怒火之上的穆云煙并沒有看出這一點，只是對穆傾顏的前后怒火一堆積，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一般怒斥道：“她是我娘，憑什么不能上座？”

    “你娘？”穆傾顏冷冷的說道：“妹妹你可別忘了，她不過是個姨娘。家中主母，我過世的娘親，方才是你的嫡母！”

    看著周圍的下人們忽然如夢初醒一般的表情，穆傾顏想起了上一世這趙姨娘在穆府之中幾乎是呼風(fēng)喚雨，以當(dāng)家主母的地位自居。每每想起，便讓穆傾顏更是不滿。

    “你！”

    穆云煙還想說什么，卻看到趙姨娘輕輕起身，對著穆傾顏和穆少恭恭敬的行了一禮，道：

    “還請老爺，大小姐，二小姐息怒，妾身已是知道錯了。”

    說著，趙姨娘繞過半個桌子，，守到了和青蘭一樣的位置上，站在穆少恭身邊。

    穆傾顏見到趙姨娘不溫不火，甚至臉上的表情都不似穆云煙一樣有著怒火，一臉平靜的站在穆少恭身邊仿佛她從來都在這里一般，心中明白，這趙姨娘定會在別的地方找回來。

    只是前世的教訓(xùn)，她穆傾顏再不會重蹈覆轍。

    穆云煙還想說什么，卻看到趙姨娘對著她搖了搖頭，還伸出手做了個壓的動作，硬生生的把要說的話吞了回去。

    身為一個全心關(guān)注前朝政事的男人，穆少恭對于后院這些事情本就不甚了解，見趙姨娘守規(guī)矩的站到一邊沒有半句怨言，倒是想起這些年趙姨娘的聽話溫順來。

    雖對趙姨娘無半分好感，但說到底也為自己生下了煙兒，穆少恭想到這里也就沒有話語可說，將這件事情掀了過去。

    有了這件事情做插曲，這午膳即便是再有味道，穆云煙也是食之無味。

    回到房中，穆云煙恨恨地將桌上的果盤往地上狠狠一砸——

    “啪！”

    一聲巨響，讓房中的丫鬟們心中皆是一顫。

    果盤之中滴溜溜的水果滾了一地，有幾個滾到了穆云煙腳下，被她狠狠地踩成了渣。

    “你們退下吧?！壁w姨娘瞥了一眼眾丫鬟，倒是沒有多說其他的話。

    “是?！甭牭节w姨娘的吩咐，丫鬟們逃也似的離開了房中，誰都知道，這個二小姐雖然平?？粗煺婵蓯?，但是她院里被打死的丫鬟比趙姨娘院里都多！

    眾人退下之后，穆云煙才臉色陰沉的開口道：“娘，你不是說穆傾顏肯定不會回來了嗎？”

    “煙兒?！壁w姨娘深深的嘆了口氣，慈愛而憐惜的看著這個女兒，輕聲道：“娘也不知道為什么她還能回來，分明那人說過穆傾顏已經(jīng)死在慈安寺了?！?br/>
    “說了有什么用！”穆云煙怒吼道。

    想到在穆府門前那些下人的態(tài)度，想到爹爹竟然牽著穆傾顏的手而把自己忘在一邊，想到自己慣坐著的位置被爹爹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慕o了穆傾顏，穆云煙臉色難看的似要殺人一樣。

    都怪穆傾顏，她為什么還要回來！

    她一回來，所有人的眼里就像是只能看到她一樣！

    憑什么！

    穆云煙原本清麗的小臉扭曲的可怖，看的趙姨娘心疼不已：“煙兒，你別這樣……”

    “娘，我不甘心！”穆云煙說著，眼淚忽的流了下來，對趙姨娘道：“她回來了，我在旁人眼中便是那個襯托她的庶女，誰人眼里還能有我？”

    “煙兒……”趙姨娘剛想說話，卻聽得穆云煙不耐的打斷。

    “有什么好說的！娘在她面前還需做出低她一等的架勢出來，先說一句我們便輸了。”穆云煙想到今日穆傾顏竟然讓娘親在一旁伺候著用膳，心中的屈辱感將理智都要澆滅了。

    “煙兒，娘本就是一個妾室，你不可放肆?！壁w姨娘雖是嘴上這么說，眼中卻閃著算計的光芒。

    果不其然，穆云煙聽得這話，眼中的恨意與屈辱瘋狂地化作淚珠，一滴一滴往下滴的同時咬牙道：“娘你放心，我絕不會讓穆傾顏這么舒服的做她的大小姐的?！?br/>
    趙姨娘上前拿著錦帕，一點點將穆云煙臉上的淚痕擦拭干凈，細心的說道：“煙兒，有你這話娘就放心了，如今她回到了這穆府里，圓扁還不是任由我們?nèi)嗄?？?br/>
    果然是趙姨娘，算計起來連自己親生女兒都不放過。年輕氣盛易挑撥還被恨意蒙了眼的穆云煙，在此刻的趙姨娘眼中，只怕跟一桿槍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穆云煙聽了這話，情緒也是漸漸緩了下來：“也是，娘親如今在府中儼然是當(dāng)家主母，要對付她一個根基不穩(wěn)的所謂嫡小姐還不是手到擒來?！?br/>
    這些年來，因為主母離世，穆少恭將一應(yīng)后宅瑣事全交由趙姨娘一人打理。多年籌謀之下，右相府后院已是所有事都牢牢地握在趙姨娘手心之中。

    只是現(xiàn)下嫡小姐回府，趙姨娘再掌事便名不正言不順。想要繼續(xù)過逍遙日子，如何也該把穆傾顏處理了！

    “娘，你可是已經(jīng)有了什么法子不成？”穆云煙冷靜下來，朝著趙姨娘問去。

    趙姨娘緩緩將桌上的一個杯盞捧在手中，一晃一搖的想著，片刻后方才說道：“煙兒你可知道十三年前李尚書家中的主母是如何去的？”

    穆云煙不明白為何趙姨娘忽然提及旁人，卻也認真想了想，然后遲疑說道：“我過去也聽說過一二，說是李尚書家的主母一個不慎，一前一后誤食了兩種相克的食物這才撒手人寰的?！?br/>
    “誤食？”趙姨娘冷笑一聲：“但凡大門宅院里，后廚哪日要做什么都是提前給管家定了數(shù)的，若有相克能生出劇毒的東西，怎么過得了管家這關(guān)？”

    聽到這個，穆云煙若有所思的說道：“娘的意思是，讓穆傾顏也誤食一把？”

    趙姨娘聽了穆云煙的話，笑著摸了摸穆云煙的腦袋說：

    “娘不是說了嗎，后廚要做什么都是有數(shù)的，李尚書治府不嚴如今早已成了笑話。李尚書家的幾個嫡女庶女為避風(fēng)頭不得不下嫁，莫不是你也想走上這種道路？”

    穆云煙連連搖頭，開玩笑，想要做右相府中嫡女，目的不就是為了能夠嫁得更好嗎？若是做了嫡女反倒要下嫁，倒不如開始就頂著右相庶女的名頭嫁個門當(dāng)戶對的。

    對于大歷朝的女子而言，名聲受損更是不如丟了性命，穆云煙自然不可能想要走上這種道路。

    “哎呀娘，你就告訴我應(yīng)當(dāng)如何做罷?！蹦略茻熣f著，輕輕搖著趙姨娘的手臂開始搖晃：“你都說有辦法了，就別吊我胃口了?！?br/>
    趙姨娘淺笑著靠近穆云煙的耳畔，眼中卻是陰狠之光盛起，口中低聲迅速的說了幾句話，聽得穆云煙是連連點頭。

    說完之后，母女二人相視一笑，仿佛謀劃之事已然完成一般。

    那廂，青蘭跟著穆傾顏回房時，安陽早已在院中等候多時了。

    “少主?！卑碴栆娔聝A顏與青蘭回來了，上前恭敬的行禮：“西昌二皇子已經(jīng)漸入京城，屬下不敢派人跟得太緊，故而打探不到他們說了些什么，這是他們近日的行程?！?br/>
    說著，安陽將一疊紙送到穆傾顏手中，往后一退便站在那里不動了。

    穆傾顏翻動著手中的紙，想要看出慕風(fēng)前世究竟是為了什么才全力對付自己的外祖父一家。

    慕容彪，穆傾顏的外祖家，大歷威名赫赫的大將軍。前一世中，若不是為了護住穆傾顏，慕容彪不會幾次三番的中了慕風(fēng)的陷阱，更不可能最后含恨而終。

    對于這個因為母親早逝，而把一腔愛女之心全部灌注到自己身上的外祖父，穆傾顏心中是有愧疚的。

    前一世，自己為了尚閔晨不顧外祖父多次勸阻，執(zhí)意要助尚閔晨登上皇位。更在外祖父過世時方才明白自己究竟如何拖累了外祖父。故而今世，她絕不會讓慕風(fēng)有機會動慕容彪一根汗毛！

    “安陽，你去幫我查一下慕風(fēng)這次到大歷究竟帶了什么人，不要明面上的，看看他暗中有什么人馬?！?br/>
    穆傾顏看完慕風(fēng)的蹤跡，對著安陽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