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歸元III

    皇太極再醒來之時，夜色已深，轉(zhuǎn)頭看見一個漢人女子在身旁伺候：“幾時了？”

    “陛下急火攻心，昏睡了三個多時辰，現(xiàn)在距離子時還有二刻左右?！?br/>
    皇太極趕忙坐起身，招來戈什哈，然后將寧完我等人全部找來，在撫寧總兵衙門開堂議事。

    未等皇太極抵達，先一步到達的八旗勛貴便鬧將起來，一個鑲黃旗的固山額真說到氣頭上，便一股腦的把氣給撒到了寧完我身上。

    “寧完我，你給我大清出的什么餿主意？明人便是善于攻城，可我大清麾下的漢軍旗又有幾個不會守城的？更何況北京城固若金湯，有漢軍旗守城，再有我八旗鐵騎從兩翼側(cè)翼，便是等不到蒙古人的增援，也足以擊垮明人；

    你倒好，合著范文程那廝誆騙著我陛下放棄北京城返回遼東，你且看看，現(xiàn)在成了什么樣子了？”

    說著這個固山額真便抽出了長刀：“老子早就懷疑你當(dāng)年是假意投誠，今日定要劈了你給我死去的八旗子弟報仇?！?br/>
    說著就要動手，嚇得寧完我趕緊四下躲避，還好挨著近的濟爾哈朗通曉大事，一把頂住了那額真的手腕道：“白舒淇，現(xiàn)在不是內(nèi)訌的時候，一切決斷交給陛下分辨便是，你操什么心？”

    “干什么？”皇太極聽完了全過程，此刻也走出了大堂：“白舒淇，你要造反？”

    見到皇太極出來了，固山額真白舒淇卻收了刀，抱拳道：“陛下，如今我八旗困守關(guān)內(nèi)，肅王那邊也沒有消息，若是明人沒有追來也就算了，倘若他們追擊而來，這可如何是好？”

    濟爾哈朗當(dāng)先道：“且不用那么悲觀，如今山海關(guān)城還在我手中，且我軍盡是騎兵，若是真的要突圍，明軍無法全部攔截，所以，選擇權(quán)卻在咱們的手上，反而是明軍，如果他們真的想要一意孤行，咱們不妨效仿當(dāng)年平蒙古之時的策略。”

    滿珠習(xí)禮和奇塔特兩人頓時覺得臉紅，他們之所以在滿洲人手下吃敗仗，也是因為他們比自己還要厲害的騎戰(zhàn)。

    皇太極點點頭，覺得濟爾哈朗的話還是有道理，便道：“如此可選擇倒是沒問題，只不過我八旗家眷數(shù)十萬這如何選擇？”

    寧完我這時便開口了：“陛下，素問陳操在金陵多施仁政，對待百姓極好，不管是不是漢人，基本上都是有教無類，說句不中聽的話，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讓八旗家眷投降明軍也未嘗不是壞事，至少都是老弱婦孺，陳操絕對不會下狠手?！?br/>
    皇太極想了許久，才在眾人面前開口道：“不到萬不得已，八旗家眷萬萬不可拋棄。”

    “陛下仁慈...”

    “陛下，”寧完我再道：“撫寧一地不足以容納我軍，須得盡快前往山海關(guān)，周遭各個關(guān)隘只要在我軍手中，也就不怕被明軍徹底圍死。”

    “好，”皇太極深吸一口氣：“全軍立刻出發(fā)山海關(guān)，留下部分人馬在此接應(yīng)后軍家眷?！?br/>
    ...

    是夜，山海關(guān)關(guān)城外十五里，第1、2集團軍兩位司令員及以下師長全部聚集在一座大帳之內(nèi)，此刻翁林志才把出發(fā)前陳操給他的密信傳給了各個指揮人員觀看。

    此時，翁林志才開始部署作戰(zhàn)任務(wù)：“按照陛下的計劃，我軍必須嚴(yán)堵各個出關(guān)隘口，58師攻占黃土嶺、59師與60師分別圍堵董家口長城和義院口長城，57師搶占三道關(guān)；

    另外，曹司令與我部共同進攻八里鋪，54師進攻鐵廠堡，爭取在天明九點之前對山海關(guān)形成包圍；”

    說著翁林志一副嚴(yán)肅的表情看著諸人：“諸位，這一仗陛下是決心要覆滅建州女真，絕對不能出任何意外，先期封爵的一批人已經(jīng)開始有顯赫的了，咱們這一批能不能在最后關(guān)頭哆嗦那一下，就看著山海關(guān)大戰(zhàn)，記住，我安排下去的防區(qū)，各自緊要防守，大戰(zhàn)開始時，各個師長便自行決斷；

    不過我還是那一句話，韃子若是從誰的防區(qū)跑了，責(zé)任你們自己擔(dān)著，到時候別人世襲罔替封爵了，大家同僚一場，你卻連五等封都沒有落到，這個臉丟的可是你們自己的臉，全體都有...”

    嘭...

    皮靴踢在一起，一個個神情嚴(yán)肅，翁林志喝聲道：“立刻展開行動?！?br/>
    “是...”

    翁林志的身份可不簡單，雖然是兩個集團軍一起行動，但真的見仗之后，曹變蛟也要聽翁林志的安排，這也是在大戰(zhàn)的最后關(guān)頭他才把陳操早就給的信件拿出來讓他們所有人看，畢竟是最后一場大戰(zhàn)，絲毫不能馬虎。

    曹變蛟年紀(jì)也不大，能一躍成為一軍之長也是全部托了叔叔曹文詔的福氣，當(dāng)年在遼東陪著陳操去見努爾哈赤，這種少年膽氣就在陳操的心里種下了好映象。

    所以，在翁林志拿出密信之后，曹變蛟便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絲毫沒有被翁林志指揮的那種心理落差。

    凌晨三點，戰(zhàn)斗正式打響，除卻去長城外做包圍的三個師還在急行軍之外，其余各個山海關(guān)外的隘口全部開戰(zhàn)。

    槍炮聲隆隆作響，在寧靜的山海關(guān)城夜晚顯得格外刺耳。

    皇太極漏夜進入山海關(guān)之后，不多時便在聽到了關(guān)外那隆隆作響的爆炸聲，由遠(yuǎn)及近，讓他內(nèi)心極為不平靜。

    “陛下，明軍分別對鐵廠堡、八里鋪、三道關(guān)、黃土嶺等要隘發(fā)起了進攻?！?br/>
    這是第一波消息，皇太極覺得事態(tài)緊急，于是立刻趁夜召集了寧完我等人議事，最后決定，立刻出兵增援距離山海關(guān)最近的黃土嶺和八里鋪兩個地方，此兩處隘口以為犄角，進可攻退可守，必須爭奪。

    等到上萬騎兵準(zhǔn)備妥當(dāng)之時，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打亂了所有人的陣腳，一起快馬在雨夜中慌忙奔來，見著前方馬蹄四起，這才發(fā)現(xiàn)關(guān)外已經(jīng)集結(jié)了一大批騎兵。

    “我是八里鋪來的，明軍攻占八里鋪，黃土嶺等地皆以失守，速速報告總兵大人...”

    負(fù)責(zé)領(lǐng)隊的正是尼堪與副將伊爾登兩人，他們正要各自帶隊五千騎兵增援這兩個極為重要的隘口。

    尼堪拉住來人，怒喝道：“我就是總兵貝子尼堪，說，前方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見過貝子，”來人慌忙下跪：“稟貝子 ，明軍在子時之后對我各個堡寨發(fā)起了進攻，他們?nèi)藬?shù)眾多，與我軍斥候先期探查的實際兵力不符合，想來定然是明軍掩飾了蹤跡，他們?nèi)藬?shù)眾多，估計至少四五萬以上，奴才是從八里鋪跑回來報信的，奴才走時，明軍的步卒已經(jīng)沖上了八里鋪的關(guān)城?！?br/>
    尼堪看向了伊爾登：“你速帶兵前往八里鋪探查情況，我若是事有不諧，立刻返回，我這就去告知陛下?！?br/>
    隨著皇太極得知關(guān)外各個堡寨失守的消息后，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揮手讓尼堪去備戰(zhàn)，等到都沒了人，這才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寧完我：“先生何以教朕？”

    寧完我嘆息一聲，這個情況，仿佛是當(dāng)年他們剛剛?cè)腙P(guān)的場景，只不過現(xiàn)在輪換過來，他們成了‘受害者’。

    “陛下，困獸猶斗，臣建議陛下帶著八旗精銳速速離開山海關(guān)，只要能返回遼東，便是建州去不了，還可以去奴兒干都司，那邊的野人女真人數(shù)不少，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蒙古人？”

    寧完我搖頭道：“陛下萬萬不可，當(dāng)年我滿洲能夠征服蒙古，那也是靠著實力，如今八旗精銳雖然建在，一旦選擇了這一條路，等于落荒而逃，蒙古人見利忘義，便是許了好處，也不會一如往前了，再者，”

    寧完我看了看門外，確定滿珠習(xí)禮和奇塔特二人不在：“兩部畢竟是蒙古部族，一旦額哲的察哈爾部統(tǒng)合蒙古，他們還有選擇的機會，便是自己當(dāng)不成首領(lǐng)，至少保全了兩族性命，以明人的手段，拉一批打一批是常有的事?！?br/>
    “莫非到了危急關(guān)頭，蒙古人也心不得了？”

    寧完我已經(jīng)沒有了最開始的慌亂，他的內(nèi)心已經(jīng)在盤算失敗的后果，只見他輕輕的搖頭：“陛下，漢人的話，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去奴兒干都司，召集野人女真，然后北上漠河聯(lián)絡(luò)哥薩克人，重金許諾好處，他們垂涎奴兒干已久，只要能幫助我大清奪回遼東，便是將奴兒干送與他們又如何？”

    皇太極聽完之后醍醐灌頂，但身為努爾哈赤子嗣的他生來便傲氣的很，吃慣了李家的苦頭之后，一朝翻身農(nóng)奴把歌唱，哪里還能夠回得去，特別是那些個八旗家眷。

    寧完我看出了皇太極的擔(dān)憂，便道：“陛下放心，當(dāng)年的沈陽城、廣寧城不也是被心附我大清的蒙古人和咱們自己的牧民所打開的嗎？”

    皇太極及其聰明，頓時便想到了為什么寧完我會在先前說出讓八旗家眷投降明軍的事情，原來重點在這里。

    “先生，陳操真的不殺婦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