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沒有了。”兩個人奪命般飛奔，等到停下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在百里之外了。

    “他們沒有追來？”清羽揉了揉因為躲閃不及在樹上撞到了的腦袋，朝著幽深的林中張望。

    顧均有些不確定地說：“想來，應該不會追來了吧？”他撥弄了一下大樹下面的腐葉，一掌移開，然后坐了下來。

    “大概是吧，就算是要追早就追來了?！鼻逵鹱叩筋櫨纳砼?，猶豫了一下，也坐了下來，“真是太累了，我還從來沒有像這樣逃命，簡直，簡直可以用慌不擇路來形容?！?br/>
    說到這里，她也覺得好笑，不過同時便覺得腦子上那一撞撞得不輕，還有點暈乎乎的。

    黝黑的林中，只有照明珠散發(fā)著淡淡的光芒，顧均聽到她的話，原本在拿傷藥的手頓了一下，然后把藥放到了她面前。

    “這藥活血化瘀，你擦擦吧。”

    清羽應了一聲，接過來，也沒聽出他語氣中有什么不對，道了一聲謝。

    “不必客氣，大家都是同門，相互幫助也是應該的?！?br/>
    “是……是啊?！边@樣正式的近乎很官面的話她已經(jīng)聽過了無數(shù)次了，只是每一次她都不覺得有什么不對，可是顧師兄說出來，她覺得不太好，至少他們也算是一起經(jīng)受過磨難的了。

    可是，她又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好，然后就只有沉默。

    擦過藥，她把藥瓶還給顧均，“謝謝師兄的藥，我好多了。”

    “嗯。”顧均接過來，放好，然后又是沉默。

    “早些休息，明天還要趕路。”顧均說完，然后起身，走開了。

    自從筑基之后，清羽幾乎沒有睡過覺。突然叫她休息她也睡不著，干脆閉目打坐，可是之前的那一幕不知道為何又在她的腦海里不停地浮現(xiàn)，她實在是無法靜心。

    緩緩睜開眼。已月上中天，隱隱地能夠看到散落在林中的點點細碎的星輝。

    她左右看了看，沒有看到顧均，聽到不遠處有聲音傳來，走了幾步才看到他在一處稍微有點空間的空地上練劍。那不是《凌霄劍法》，而是一種比之還要稍微次一些的劍法，揮動之間完全看不到半點凌厲之氣，更不要說在攻擊別人的時候能夠發(fā)揮出多大的威力了。

    聽到腳步聲，顧均回首，見是清羽，收了劍，走到她面前，“怎么沒有休息？睡不著嗎？”

    清羽笑笑搖頭，說：“就是心里靜不下來?！?br/>
    “是因為今天的事？”

    清羽沉默。最后點頭，“是?！?br/>
    “你認得他？”顧均問。

    清羽點頭，“他曾經(jīng)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過我，如果不是他，我可以到不了今天的這一步……”她緩緩開口，把兩個人在羅澤萍水相逢的事情一一講來，又把后來他幫助自己到城主府接任務的事情說了。

    “我本來以為他已經(jīng)死了，畢竟，繞蕪嶺那個地方，對于當時的我們來說還是一個很危險的地方?？墒牵覜]有想到今天會在這里見到他?！?br/>
    清羽頓了頓，然后繼續(xù)說道：“以前他是一個極有自信的，好像什么困難在他的面前都不是問題。他可以一個人默默地攢靈石，然后離開羅澤。他是一個很有理想的人，可是，今天看到他，我覺得，他不像是我當初認識的那個人了。他變了很多。”

    “畢竟你們已經(jīng)十多年沒見了，有些改變也是正常的?！鳖櫨拥馈?br/>
    “是啊，只是最讓我吃驚的是他說他居然把我當成朋友，可是，我和他只見過一面啊?！鼻逵鹂嘈φf：“而且，我當時還那么猶豫，不敢承認，一定很傷人吧？”

    顧均笑笑，說道：“其實你不承認是對的，本來我們和九圣宮的人注定就做不了朋友，那么就算你承認了，對兩個人也都不是一件好事，你說是不是，倒不如不承認的好?！?br/>
    “真的嗎？”清羽猶豫，似乎又覺得顧均說的也有些道理。

    “真的。”顧均肯定地點點頭，“本來就不是一條路上的人，還是不要有太多的牽扯好。你想，要是別人知道了會怎么想？他們一定會認為你是凌霄派的叛徒，你會因此失去更多的朋友，這樣不值得?！?br/>
    “可是，顧師兄，我就是覺得心里有些難受，本來……本來我還想要是有機會見到他的話一定要好好報答他，好好感謝他的。可是，我沒有想到事情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他本來就應該是我的朋友啊。也不知道以后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跟他解釋清楚，我本來就沒有幾個朋友，現(xiàn)在更是……”

    顧均愣了愣，不知道說什么好了，最后道：“云師妹，你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很善良的人？”清羽笑笑，“我怎么從來沒有覺得？”

    “其實，那個御獸師說的很對，不止是九圣宮和我們幾派，在這個修仙的世界里，朋友都是很難得的。這里只有同道，很少有朋友?！彼穆曇艉艿汀?br/>
    清羽不解，“為什么？”

    “因為走到了前面的人永遠不會停下里等后面的人，你說，他們還會是朋友嗎？”

    “也許……不是吧。”清羽明白他的意思，“原來，朋友真的是一件奢侈的東西。”

    “你明白就好，這些東西也是我經(jīng)過了很多年才體悟到的?！鳖櫨α诵Γ蝿τ珠_始練習起來。

    清羽看了一會兒，終于還是忍不住道：“顧師兄，你煉的是什么劍法？”

    顧均手上動作翻飛，“不知道，這是我家族的劍法，大概是叫《顧氏劍法》吧？”

    “《顧氏劍法》？”

    “是啊，我家以前也是一個修仙小家族，族里修為最高的人是我的祖爺爺，煉氣圓滿，最后還是熬不過。”

    “那你的家族？”

    “不知道?！鳖櫨溃骸拔乙呀?jīng)很久沒有回去了，他們大概也不需要我。再說，修煉得越遠的人，越是要拋棄凡世的牽扯，還不如不去想?！?br/>
    “可是，你明明是在想的?！?br/>
    “是啊，我有的時候還是會想，就比如我練這套劍法的時候，會想起以前父親教我劍法的時候?？墒?，那又怎么樣呢？我牽掛的人已經(jīng)不在了。那里，不過是些與我有著血緣卻沒有感情的人，我回去，他們也定將我奉若上賓，尊我為祖。那一點意思都沒有?！?br/>
    “也許是吧?！彼行┟靼琢?，有的時候也會想起以前在小河村時候的情景，想念那些逝去了溫暖記憶。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想念越發(fā)淡薄。如果等有一天連云天青他們一家都不在了時候，她或許也會是像顧師兄一樣的心情吧。

    她靜靜地看著顧均練完劍，慢慢地等待著陽光照在她的身上。(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