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季芊憑著記憶找到了葉琛的家。
她站在房門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紛亂的情緒,然后按響了門鈴。
許久,屋里都沒有動靜,季芊卻始終覺得有人在里面。終于,門打開了。
里面的人并不是葉琛。
開門的是一個年近六十的男人,穿著咖啡色的格子襯衫,雖然頭發(fā)已經全部都白了,卻是滿臉紅光,看起來精神十分不錯。
“你問葉琛在家嗎?”
“你找誰?”老人的表情有些詫異,將季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葉琛,他不是住在這里嗎?”看到房間被收拾得干凈整潔,季芊懷疑自己可能是走錯了。
“你是葉琛以前的朋友吧?”老人笑了笑,“請進來吧?!?br/>
季芊端坐在沙發(fā)上,余光掃視四周,房間里添置了不少家具,跟上次來的時候完全不同,看起來像是有人常住的樣子。
“我是葉琛的父親,昨天剛從澳洲回來。”老人說道。
“叔叔,你好,我是葉琛的朋友…”
還未等季芊說完,老人又問道:“你們應該很久沒有見面了吧,畢竟葉琛十五歲后都沒有回國看看了。”
季芊張大了嘴巴,有點反應不過來:“他從來沒回來過?”
老人點了點頭:“所以我沒有想到他在K市竟然還有朋友?!?br/>
季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試探性地問道:“他有沒有可能瞞著家人回來過,我是說最近?!?br/>
老人堅定地搖了搖頭:“他半個月前在澳洲滑雪受了傷,一直住在醫(yī)院里,昏迷了整整四天?!?br/>
葉琛昏迷的時間恰好就是季芊遇到他的時候。
“昏迷?”季芊心中猛然一緊,“那他現在沒事了嗎?”
“上個禮拜葉琛清醒過來了,已經沒事了,”老人微笑著說,“這孩子小時候身體不好,我們都不讓他接觸這些劇烈運動,沒想到長大后竟然愛上了冒險?!?br/>
“身體不好?”老人的話勾起了季芊對于葉琛昏倒在地鐵站的回憶,繼續(xù)問道,“是不是心臟方面的問題?”
老人點了點頭:“看來你和葉琛認識得很早了,他是先天性的心臟病,從他出生那時起,醫(yī)生就斷言他活不過十八歲?!?br/>
老人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葉琛十三歲那年有一次發(fā)病很嚴重,我們幾乎以為他熬不過去了,不過命運竟然讓我們遇到了一個不幸在車禍中喪生的孩子。
她的父親當時同意將他孩子的心臟捐獻給葉琛,所以經過手術后,葉琛總算有了一顆健全的心臟。
然而捐獻心臟的孩子父親沒有留下任何聯絡方式就離開了,我們后來嘗試各種辦法聯系他,都沒有結果?!?br/>
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季芊的心頭,她知道老人并沒有可能對她說謊,那么她所見到葉琛會不是是別人假冒的?
“叔叔,你能給我看看葉琛的照片嗎?”季芊問道,她必須確認一下自己見到的葉琛到底是不是本人。
老人點了點頭,打開了一扇房門。季芊記得一個星期前她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就想打開這道門,卻被葉琛攔住了。
她知道里面一定藏著什么。
葉琛的房間,里面被收拾得一塵不染,看得出還維持著他小時候住過的樣子,印著長頸鹿的深藍色床單,柜子里的變形金剛,還有墻上貼著的幾張老照片。
這些照片,都是葉琛的過去。季芊朝著照片里的少年看過去,那雙神秘而充滿誘惑的眼睛是她熟悉的,然而那稚嫩的臉龐…
瞬間,季芊的腦海中閃過了那個雷雨的午后,蔓珠華沙妖冶地綻放,以及那堵黑色的圍墻前,那個奇特的少年。
現在那個少年就在這張舊照片里,原來這一切不是夢,而是她親身經歷過的事。到現在她明白了,原來自己八歲那年就見過葉琛了。
季芊有些欣喜,雖然她暫時弄不明白葉琛是如何跨越大洋同自己見面的,但是他們之間確實有著奇妙的緣分,直到她看見床頭柜上唯一一張不是葉琛的照片。
“這是…”照片中的女孩有一雙清澈得讓人著迷的眼睛,這張照片不是應該放在葉琛的錢包里嗎?
“這就是當年捐獻心臟給葉琛的那孩子,我們也只有一張她的相片?!崩先苏f道。
什么?這怎么可能?自己明明還好端端地活著啊!她閉上眼睛,幾欲跌倒。
“你哭了?”老人走到她跟前問道。
季芊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淚水已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她連忙搖了搖頭,擦去眼淚,輕聲地說:“我只是…只是覺得太意外了?!?br/>
“我可以把葉琛的聯絡方式給你?!崩先藢拒返姆磻哺械接行┢婀郑蛟S是她得知葉琛還活著的消息喜極而泣吧。
“謝謝,打擾您了。”趁著季芊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她再也不想留在這里了,她手中攥著老人寫給她的號碼,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這棟樓房。
夜色將至,繁華的馬路上燈紅酒綠,她飛奔著沖進了茫茫人海之中,周圍有那么多的面孔,卻沒一個人認得她。
那奇異的歌聲又鉆進了季芊的耳朵,漸漸地變成了完整的聲音:“季芊…季芊…”那個聲音正在呼喚著她。
四周頓時陷入一片黑暗中,季芊的面前出現了一只通體白色的貓。
“你還沒想起來嗎?”白貓的嘴張了張,發(fā)出人類的聲音。
“你是誰?我聽不懂你說的話?!奔拒冯p手堵住耳朵,覺得眼前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你早已不屬于這個世界了,不要在這里繼續(xù)游蕩了?!卑棕埖穆曇粲挠膫鱽怼?br/>
季芊感覺到頭皮一陣發(fā)麻,她突然冷靜下來:“我剛才還和葉琛的父親說過話,如果我是幽靈,他還能看見我嗎?”
白貓嘆了一口氣:“季芊,你仔細回想一下,這么久以來,你身邊還有別的人嗎?你每天究竟在做什么,讀書還是工作呢?”
“我每天都去書店…”說到這里,季芊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她似乎在日復一日地重復著同一種行為,而且除了葉琛短暫地停留過以外,她都是獨自一人。
誰能來拯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