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跡卡里巴巴啦!”
房間里,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嘴里發(fā)出一連串意義不明的怪叫,狀若稚子,手里胡亂揮舞著一短木杖興奮地朝對面的少年捅去——
“啊~”
少年假意避之不及,故作狼狽;慘嚎一聲,倒地不起——老者便開心地露出得勝的笑容——類似的劇情,僅是這一上午,已是翻來覆去地上演五六回了。
這里是圣芒戈,全世界最著名的魔法傷病醫(yī)院——幾乎沒有之一;本著不問世事,治病救人的宗旨,歷經(jīng)近三百年的發(fā)展沉淀,這里早已儼然成為如霍格沃茨一般的,脫離英國魔法部獨立在外的最強中立勢力之一——即便是在伏地魔肆虐最猖獗的時期,這里也沒遭到多少破壞——鮮有人會去得罪一家與世無爭,懸壺濟世的醫(yī)療機構(gòu)。
五樓,魔咒傷害科。
塞德里克躺了一會兒,從地上爬起來,一場魁地奇打上三天三夜也不會覺得疲倦的他,此刻只感到有些精疲力竭——比陪一個幼童玩耍更心累的事情,莫過于陪一個幼童智商的老人玩耍了!
“不,不來了……”
見塞德里克起身,老人又要興奮地舉著木棍向他戳來;塞德里克連連擺手,安撫了好一會兒,才讓老人乖乖安靜下來——我小時候一定不會這樣煩人,塞德里克想,他好容易尋了個機會,連忙自房中脫身而出。
“角色扮演結(jié)束了?”
迪戈里在休息區(qū)見到亞倫的時候,他正在翻閱一本厚厚的卷宗,這是他在給醫(yī)院捐了不少的一筆錢后才獲準得到的病人的病情報告——他也是到今日才偶然發(fā)覺,這些魔咒傷害的病情報告從某方面而言,其科研性其實并不亞于某些精確設計的實驗報告,它們從結(jié)果出發(fā),或許愈能更加忠實地曝露出某一魔咒的優(yōu)勢與不足——當然,亞倫目前也只是讀個囫圇,只求記憶,不求甚解——他并不是想要正兒八經(jīng)地做個妙手仁心的醫(yī)生,而是這些報告的確能成為他研究前進道路上的資糧,書到用時方恨少,先記下來,說不定哪天就用到了呢,除了費些時間,總沒多少壞處。
“結(jié)束了。”
塞德里克攤在他對面的椅子上,這種并不愉快的經(jīng)歷他自七歲始每年都要經(jīng)歷一次,也沒見他有過放棄的念頭——用他自己的話說,每年一次,還能忍受。
“在干嘛?快中午了吧。”
直到灌下一大杯冰鎮(zhèn)紅喉茶,迪戈里先生才將將恢復了些精神——聽得出來,他并不想留在這兒吃午飯。
“看些東西,可能還有段時間,你要累了先回吧?!?br/>
塞德里克拉過他手里的東西看了看,
“魔咒傷病科病情報告?你要當治療師啊!”
醫(yī)生在巫師界并不稱為醫(yī)生,而稱為治療師;大部分巫師們認為,醫(yī)生其實是麻瓜界中熱衷于切開人體的瘋子——而有趣的是,圣芒戈其實不僅接待來自巫師界的客人,偶爾,它同樣接待來自麻瓜世界的。
塞德里克便一人走了——沒有一個正常人會想在一所醫(yī)院里多待,尤其是在五樓這個瘋子和亡者誕生人數(shù)最多的樓層。
用過午餐,在圣芒戈所在的廢棄的百貨大樓外曬了會太陽,亞倫就準備回去繼續(xù)自己的苦讀大業(yè)了——以圣芒戈三百年的積累,即便是有選擇性地記憶文案,這功夫怎么也得花上一個多星期;恰好尼可·勒梅正應亞倫的要求,在為他煉制一項煉金物品——兩人除了對物品要求方面正常的交流外,教學活動已經(jīng)暫稍擱置了,倒也不怎么耽誤。
與百貨大樓櫥窗內(nèi)的人偶通了信號,正要推門進去——忽地,似心有所感,亞倫回眸望去——俄而,只瞧得虛空中驀然一陣扭曲,一位打扮得一絲不茍的老婦人牽著一位圓臉男孩的手從如水的空間漣漪中擠出,出現(xiàn)在空曠的街道上。
風未動而蟬先覺,亞倫自推開那扇神秘的大門之后,感知已是愈發(fā)得敏銳了——若是非要對比,他現(xiàn)在的心性境界,大概和前世傳說中那些貫通了天地之橋的先天修行者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至于真實實力,或許要打過才知道。
婦人著一件卡其色的長裙,提著紅色的大手袋,頭發(fā)盡數(shù)攏進那頂伏有一只禿鷲標本的帽子里——帽子和手袋應該是多年未曾換過,即便保養(yǎng)的很好,卻和婦人的那件長裙一樣,都有著掩飾不住的老舊——她看上去幾乎是一位翻版的麥格教授,只是麥格教授僅是一絲不茍的刻板,這位夫人還多了一分如她腦門上那只禿鷲一般的銳利。
婦人牽著著的圓臉男孩亞倫倒是不陌生,格蘭芬多的受氣包,納威·隆巴頓——這夫人的身份亦十分明顯了,納威時常掛在嘴邊的,他怕的要死的奶奶。
“納威?好久不見。”
亞倫知道納威每個假期都要來探望他被鉆心咒折磨得失心瘋的父母,卻沒想這么巧,他不過第一次來圣芒戈,便撞上了。
“亞倫,你也……”
看得出來,瞧見亞倫的納威還是比較高興的,整個霍格沃茨,大概也就只有亞倫是純把他當朋友對待的了,即便是哈利和赫敏,也或多或少帶著對弱者的同情與憐憫。
“咳!”
隆巴頓夫人僅是輕咳了一聲,便將納威接下去的話噎了回去——一心期待著孫子光復隆巴頓家族偉大榮光的隆巴頓夫人,自小對納威各方面的要求近乎嚴苛,接事待人的禮節(jié)風度自是其中一項——雖然就目前看來,成效不大罷了。
納威只好一本正經(jīng)卻又磕磕絆絆地為雙方作起介紹,
“這位是亞倫…亞倫·勃蘭恩特先生——亞倫…這位是我的祖母,奧古斯塔…隆巴頓夫人。”
對于其實稍微有些自閉的兒童而言,這其實是不容易的,你看他漲得通紅的臉就知道了。
“您好,很高興見到你,隆巴頓夫人?!?br/>
“您好,勃蘭恩特先生,經(jīng)常聽我們家納威提起您,多受您照顧了。”
“哪里?!?br/>
說起來,隆巴頓家族以前也是英國巫師界最富盛名的幾大家族之一,雖說人丁一直不旺,卻幾乎代代沒有出過一位庸才;它的衰弱也是在近些年的事情,也就是在納威的父母被食死徒貝拉特里克斯的鉆心咒折磨得瘋掉之后——圣芒戈的療養(yǎng)費用可不便宜,弗蘭克和艾麗絲夫婦十年都能在這里占著兩張床鋪,其中的花費絕不是明面上的數(shù)目便能夠抵盡的——至于隆巴頓家族是不是真正已經(jīng)衰弱,這就是個見人見智的問題了。至少明面上,隆巴頓家族現(xiàn)在唯一的傳人是誰都能踩上兩腳的貨色,甚至于對巫師而言最重要的魔杖,他到現(xiàn)在也是用的他父親的——但話又說回來,即便治療的花費再怎樣龐碩,可若真的要說就這樣輕松拖垮隆巴頓家族幾百年的積蓄,怕也不是那么簡單的——一個魔杖都買不起的男孩兒身子卻是吃得渾圓滾壯,這本身就說明問題,嘛,扯遠了。
出于禮貌,亞倫隨隆巴頓祖孫去探望了隆巴頓夫婦——他們的癥狀和那位帕洛夫老爺子的其實差不多,只是狀態(tài)要平靜很多——十年的治療,或多或少總是有些作用的;只是他們?nèi)哉J不出自己的兒子,倒是納威掏出的巧克力蛙十分得他們喜愛,與納威便親近些。
離開的時候,納威的眼眶里蓄滿了淚水,卻強撐著不令它們流出來,隆巴頓夫人倒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但其后隱藏著的悲慟與委屈到底有多么澎湃,卻也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遠的病房又傳來一陣哭嚎,傳到亞倫的耳朵里,便成了低啞的嗚咽……這世上各有各的不幸,苦難的滋味卻是一般的,這又令亞倫又想起前世那些被困縛在病床上的日子,那時的他與這些蕓蕓眾生其實無甚兩樣,只是現(xiàn)在,恍惚間,自己竟就兀自搖身一變,佛若成了那高高在上的佛陀,冷眼觀著這世間一切的沉沉浮浮。
所幸的是——
他從書案上取出兩部標有弗蘭克與艾麗斯的卷宗,
他還未曾如佛陀們那般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