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觀矗立在無名島中心的山頂上,掩映于幾棵蒼勁的果樹之間,進入草堂,不見人蹤,一派清幽,松柏森森,秀竹郁郁,真是清修的好去處。
堂廊之間,隔著一道道枝蔓沿壁的間墻,進了月洞門,三人拾石凳而坐,常清、常靜二人負責奉茶,常靜臉上仍舊紅腫,忌憚地看了幽劍一眼,不敢去給她倒茶。
“二弟,這兩個是我的不孝弟子常清、常靜,方才二人不懂事理,誤會了二弟和這位姑娘,哥哥我代弟子,給你賠個不是?!敝心甑朗?,不,宋道衍舉杯,笑藹藹地看著宋廷。
原來,這中年道士真是宋廷的親哥哥,確切說,是宋廷魂穿前“宋秀才”的親哥哥。
這中年道士本名宋延,自小聰明伶俐,宋廉頗看中他,想讓他讀書入仕,誰知他在九歲時,就表示出不想當官的決心,十一歲那年,被一個道士帶走,來到這紫云觀,清修習(xí)練,因一心癡醉于此,心無雜念,又得到那紫云真人的悉心指點,區(qū)區(qū)十年后,就成了麒麟榜上有名之人。
宋延離家之時,宋廷才剛滿三歲,是以,到了現(xiàn)在,兩人自然并不知曉對方樣貌,就算見面,也互相認不出來。如今事隔十九年,沒想到在此處意外重逢相認,一時間,兩人心中俱感慨唏噓。
宋延拜紫云真人為師,道號“道衍”,相識之人,都稱他為宋道衍,他也就干脆棄了“宋延”這個名字,自稱“宋道衍”。
宋道衍對于宋廷這個親弟弟,可以說極為喜愛,當時他十一歲,小弟弟三歲,生母走得早,他便經(jīng)常抱著這個小弟弟喂奶,看著他吸吮的動作,他總是露出本不該屬于那個年紀的寵溺與慈愛。
如今小弟弟長大成人,聽說也已婚配,宋道衍心中甚慰,忙拉著他的手,邀至觀中,奉上茶水,熱忱地問這問那,問東問西。
得知自己的兩個弟子不分是非,居然誤會自己親弟弟是偷人參果的賊人,當即假言呵斥幾句,其實并未真生氣,他素來無拘無束,清凈無憂,想讓他真動怒,是很難辦到的事情。眼下又兄弟重逢,他心中大大的快慰,高興還來不及,就更不會真動怒了。
宋廷也舉杯,朝自己這個“哥哥”敬了一杯,笑道:“常清、常靜這兩個道號,一定是大哥取的吧?取得好!大哥不必代他倆道歉,他倆畢竟年紀尚幼,不諳世事,倒怪不得他倆。只是這偷人參果的賊人,大哥你不追究了嗎?”
宋道衍捋了捋髯須,笑吟吟道:“其實那人參果,也不過就是平常果子罷了,偷了就讓他們偷了去,這里居民也不多,平常你摘我的,我摘你的,也算不得什么事?!?br/>
幽劍此時忍不住冷笑:“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你偷我的,我偷你的,還算不上事?”
宋道衍看了一眼幽劍,笑道:“姑娘,你的劍法可是師承大雪山‘冰雪神劍’?’”
幽劍道:“冰雪神劍正是我?guī)煾?。?br/>
宋道衍捻須道:“難怪,難怪……”
方才幽劍并未施展劍法,宋道衍卻一眼瞧出她劍法師承于誰,對于這一點,宋廷極為好奇,便出口詢問。
宋道衍解釋,武功練到一定境界,都會有各自的風格,從一招一式,就可以看出是出自何門何派,師承于誰。
聽了他解釋,宋廷醍醐灌頂,一悟就通,這就好比寫文章、作詩,沒到那個境界,寫不出那樣的風格,而一寫出那樣的風格,就知道你是李杜,還是蘇柳,或者學(xué)自于他們中的誰。
宋道衍問了幾句關(guān)于“冰雪神劍”現(xiàn)在的情況,幽劍均回未得飛鴿傳書,故而不知。
宋道衍笑道:“明年又是麒麟閣大比,不知道這二十四路高手,又會有何變化?”
幽劍道:“師父她老人家明年不去。”
宋道衍驚道:“哦,這又是為何?”
幽劍撇嘴道:“練功練得頭發(fā)白了,不想被人看見……”
聞言,宋廷、宋道衍俱是歡笑,宋廷更是覺得,這所謂的麒麟榜二十四路高手,恐怕是麒麟榜二十四個怪胎,也不知道南宮雪練的什么功,能練到頭發(fā)白,讓他不禁想起了白發(fā)魔女玉羅剎。
“師父她可氣了,你還笑……”幽劍不滿地嘟囔,忍不住又伸手想去擰宋廷的胳臂。
這一動作,落入宋道衍眼中,只見他手指輕彈,彈起一根拂塵絲,那拂塵絲如蘊浩瀚能量,驟然飄揚,一股雄渾霸道的力量直泄而出,幽劍毫無防備,從石凳摔了下來。
宋廷連忙去扶她,她這才臉泛紅暈,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當著麒麟榜高手的面,欺負他親弟弟,這種想法……確實太愚蠢了。
宋廷看不懂這些微小動作,還以為幽劍是真摔了一跤。看她劍泛紅暈,燦若桃花,還以為是因為他的手摸到她柔軟腰肢,忙松了手,拉她手腕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宋道衍輕咳了一聲,看了看幽劍,意思很明確,“你這小丫頭片子,不許欺負我弟弟……”,幽劍瞪著無辜的眼珠,咬了咬下唇,轉(zhuǎn)而又瞪向宋廷。
宋廷內(nèi)心無語,你瞪我做什么?我又沒拿你怎么樣?懶得理會你。
他忙轉(zhuǎn)頭和宋道衍說話,“大哥,有件事,我想和您單獨聊一聊?!?br/>
“哦?常清、常靜,你們兩個先下去。”
“是,師父?!?br/>
宋道衍屏退了兩個徒弟。
宋廷柔聲與幽劍道:“幽劍,你也先出去等一會兒吧?!?br/>
“哼。”幽劍冷哼一聲,不滿地橫了他一眼,站起身,拿了劍,氣哼哼地出去了。
四處清幽無聲,偶爾能聽到蟲鳴鳥叫,清風徐來,竹葉微微響動,四周都被籠罩于寧靜的氛圍之中,隔了一會兒,才終于聽到有人開口。
“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二弟有事盡管直說,只要大哥辦得到,一定給你辦?!?br/>
“嗯,那我先多謝大哥了。事情是這樣的……”
“……”
廊外,幽劍耳朵貼著墻偷聽,本來她本就耳聰目明,聽力極佳,哪怕五丈之外的談話,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可這會兒好像有股無形的阻力,某張無形大手捂住了她耳朵,干擾了她的聽力,她愣是聽得模模糊糊,什么“公主”,什么“駙馬”,什么“梁山”……
聽不清楚,她便干脆放棄偷聽,旁邊樹上長著黃李子,她便隨手摘了一顆,嘗了嘗,酸的,扔掉后,把整棵樹的李子全搖了下來。
常清、常靜二人看得瞠目結(jié)舌,卻又不敢吭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