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平緩地行駛著,我把頭轉到一邊看著窗外,一片模糊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爸,你把車停一下?!蔽野褱I擦干朝前面喊。
車子并沒有因為我的話停下來,老爸有些擔憂地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
“我不想回去?!比绻瞧綍r都還好,但是現在回去的話南城會怎么想?他還懷著孕,我是不會照顧人,可是陪伴同樣重要不是嗎?而且我不想走,不是他離不開我,是我離不開他。
這樣離開,我不知道后果會是怎樣的。
我還能順利從家里出來嗎?
老媽對我是寵溺沒錯,但是那是在她允許的范圍內,范圍外她一貫武斷地替我決定,我被養(yǎng)成這樣的性格未免沒有這方面的原因。
“你今天必須回去?!崩蠇屵B正眼都沒有給我,跟平時的她很不一樣,但是我也不是不知道她會這樣,一個商業(yè)談判可以把對方說得啞口無言甚至步步退縮的女人,堅定的時候哪里會溫柔。
“我不回去,我要去陪著他,媽,你也看到了我沒有騙你,他真的懷孕了。一開始想騙你也是因為我猜到了現在的情景,但是內心還是懷著僥幸地想也許你會接受,會尊重我的選擇?!?br/>
她張口想要說什么,卻只是略一停頓,示意我繼續(xù)說。
“你還記得剛才我假裝自己懷孕了你有多生氣嗎?你說馬上把對方找來,現在懷孕的不是我,是他,然后你就把我拉走了。媽,我不想走,也不會走,我剛才只是不想家里跟他們鬧得那么僵,因為以后我和他是要結婚的?!?br/>
我一口氣把心里想的都說出來,希望她能理解我。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男人我當然是會同意,但是他是嗎?”老媽嘆了一口氣,“普通的男人會懷孕嗎?你不覺得聽著就覺得詭異嗎?也許他是身體內部畸形呢?退一步說,你有想過你以后的生活嗎?他如果生個男孩也是會懷孕的那種,你以后怎么辦?別人怎么看你,看你的家庭?人進入社會很多時候就不是一個個體了,你和你的家庭是一個整體,這件事傳出去,你知道會引起多大的轟動嗎?如果他是個普通人也許報紙報導之后就沒有什么后續(xù)了,他是誰?南昆玉的兒子,他們家族企業(yè)的繼承人,這件事也許會變成一起丑聞,或者別人茶余飯后的話題,你能忍受被別人指指點點的生活嗎?”
“他家里很有錢,而這世界上沒有什么是錢解決不了的事,這是你教會我的,不是嗎?”我直視她的眼睛。
她跟我對視,搖頭。
“你現在只是被感情沖昏了頭,等你冷靜下來好好思考之后再告訴我你的決定,你決定不跟他在一起之后可以把這一切都怪在我身上,至少這樣可以減少捏負罪感?!?br/>
我打斷她的話“我不會的,我不會后悔,這一輩子我只會愛他一個人,媽媽你可以把我關在家里,但是我發(fā)誓,我這一生只有兩種選擇,一是跟他在一起,而是我一個人過完后半生。”
我攥緊拳頭,咬緊牙根。
她不說話,我轉頭看向前面,“爸爸,停車,求你了。”
車身頓了頓,減速許多卻又慢慢恢復原來的速度。
我覺得口腔里一片血腥。
“媽,她自己作出的決定,是好是壞,最后能評判的人也只有她,讓她下車吧,我看到過,那個男人對她真的很好?!?br/>
我本來都不想哭了,可是宗宇開口說出這句話我才發(fā)現自己有多脆弱,我的眼淚就像不要錢的自來水一樣在往下淌。
胸口和大腿都濕了一片。
這句話之后車里一片死寂
車子靠邊停下來,宗宇下車開了車門,跟爸媽說了一聲對不起之后把我拉出去。
牽著我的手往回一直走。
他走在我前面,這時候車子已經開出去幾公里,我一邊抹眼淚一邊跟著他往前走。
走到看不到車子之后,宗宇停下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手巾幫我擦了眼淚擤了鼻涕,然后把我摟進懷里。
“噓,好了好了,不哭了,我送你回去,乖?!彼樦业念^發(fā),輕拍我的背。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愛媽媽,我愛我的家,可是南城也是我的愛,是我無法割舍的一部分。
不能想象擁有之后失去的感受。
哭了好久,他的衣服上全是水漬,我抽抽噎噎地被他牽著走。
走了四十多分鐘才看到家門。
我還在不斷的打嗝,眼睛和鼻子一片紅,在門口宗宇卻停住腳步,幫我揩干凈眼下的淚痕。
“要我陪你去嗎?還是自己去?”他低聲問我。
“自己去,那你呢?”
“我?我就從這里散步去村里打車走唄?!?br/>
宗宇去過村子里,這里雖然小,也有人跑車。
“會不會不安全?。俊?br/>
“嗤,我個大男人有什么不安全?沒事,進去吧?!?br/>
“那你到家了給我打電話。”
“嗯?!?br/>
“哥?!?br/>
“嗯?”
“謝謝你?!?br/>
謝謝你支持我,總是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站出來。
他拍拍我的肩膀不再說話。
我給自己鼓了口氣,進門,宗宇站在那里沒動。
院子里很安靜,我走到客廳門口開了門,客廳里坐著南城和南昆玉,在我進來之前他們似乎在討論著什么,我進門一雙相像的眼眸都看向我,都有驚奇。
“阿……嗝……阿姨?!蔽医兴缓筠D頭看咧出一個笑“南城,我……回來了?!?br/>
南城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我才哭過,可是這一刻也鼻酸。
“嗯,來吧,阿姨正好也要走了,南城就拜托你照顧了?!?br/>
南昆玉帶著笑,沒有奚落我一句,我低著頭想著剛才媽媽的決絕,有些無地自容。
她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傻孩子,想什么呢,你能回來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難為你了?!?br/>
“沒有,阿姨,別這么說?!蔽也粩鄵u頭。
“行了,過去吧,我走了,別送?!?br/>
南昆玉走出去,把門帶上。
我的手指不斷地搓著褲縫,不敢抬頭看南城。
對不起他,讓他在懷孕的時候還要遭遇這些。
“過來?!彼谏嘲l(fā)上向我招手,脊背不復之前的筆直,想來心里也有些難過。
我扭扭捏捏地走過去,他拍拍自己的腿,“坐上來?!?br/>
“會壓到孩子……”
“坐上來?!?br/>
我咽了一下口水坐上去。
領口被拉著向下,嘴唇不意外地接觸到他的柔軟雙唇。
他細細舔舐,像我千百次做的那樣,嘗到血腥味皺了皺眉,手壓著我的后腦勺加深了這個吻。我
雙手撐在他腦袋兩邊,支撐著自己身體的重量不讓自己壓到他的肚子。
吻了很久,傷口不再流血,分開的時候南城的眼睛依舊有些紅,但是嘴唇上卻帶著笑。
鼻尖輕輕觸碰著我又涼又紅的鼻尖。
“哭了?”
“嗯?!蔽也惶靡馑?。
他呼出一口氣,拍我的背“傻。”
他這么評價我,我點頭,是傻,但是總算做過一件聰明的事,那就是堅持愛他。
我不說話,把手收回來,輕輕摸著他的肚子。
“我不能不回來,我的大小兩個寶貝都在這里?!?br/>
他也低頭,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也許肚子里的孩子隔著肚子也在聽我們說話,輕輕地動。
它最近動得很頻繁,周醫(yī)生說它每分鐘都要動很多次,只是幅度不太大一般其他人看不到。
“今天在院子里走過了嗎?”
“沒有。”
那我們出去走走吧,我扶著他往外走,在院子里一圈一圈地繞著,半個小時之后就回房。
南城現在已經不怎么辦公了,每天下午我們散完步之后他會坐在客廳的鋼琴前面彈奏,給孩子培養(yǎng)樂感,我是不太懂這些的,能做的就是跟他坐在一起,聽他彈琴,看他的手指靈活地在琴鍵上跳動。
我們的孩子已經能聽到爸爸媽媽的聲音了,之前醫(yī)生問我們要不要現在知道它的性別,我們都選擇不知道,這將作為一個驚喜在他生產那天帶給我們。
他的小腿容易水腫,即使補鈣偶爾也會在睡夢中抽筋然后醒來,我每天都給他端水泡腳,然后按摩小腿消水腫。
父母真的不是這么好當的,尤其受孕的一方,吃了太多苦頭。
很多時候我都希望這些是我來經歷。
已經很晚了,我心中還在不安,想著媽媽下午的眼神和話語,只能在被子里緊緊地握著著南城的手。
“怎么了?”他問我“睡不著嗎?”
把我嚇了一跳?!澳阍趺催€沒有睡?”
孕婦一定要保持睡眠的充足,往常我們都睡得很早,他現在嗜睡,比我起得要晚,晚上也比我先入眠,今天竟然也還沒有睡著。
我覺得他的荷爾蒙也感染到了我,看到他這樣,我的心柔軟得不成樣。
“咸咸?!?br/>
“嗯?”
“如果……如果你爸媽不準我們在一起的話……唔。”
我用手遮住了他的嘴,不讓他把剩下的話說完。
“不準說,不管他們準不準我都會跑過來的,就算是腿被打斷,我爬也要爬回你身邊的。”忽然覺得這話聽起來好像有點驚悚,我連忙說:“他們不會打斷我的腿,我的意思是……無論如何,我都要在你身邊?!?br/>
“嗯,親一下?!?br/>
他也學會了我的口頭禪。
我爬起來,看不清他的臉,低頭親了下,正好親到他的鼻尖。
“睡吧?!?br/>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我不安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