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嘆奈何 第十八章

    （已刪改）

    “天天，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我能讀懂人的心事，那為何還要費(fèi)神和我說這些口不對心的話呢？其實(shí)我知道你是想著我的，何必呢？呵呵，如果天天你也和我一樣有這個能力的話該有多好，能省去我許多解釋呢——天天你難道沒有問題想要問我嗎？譬如說你所認(rèn)為的我惹人厭地突然消失又沒預(yù)兆的出現(xiàn)？”

    “我想問，可是你會回答么？你能回答么？就像上次那樣，如果你要是能告訴我到底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話當(dāng)時就告訴我了，對么？上一回你裝作和我偶然邂逅的樣子，之后卻對我百般照顧，又莫明其妙地消失在我眼前的時候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發(fā)生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了！上次我回去以后，收到你送的翡翠玉笛，我還以為你從此會真正走入我的生命，哪知你自那之后竟然又杳無音訊……你如果只是我生命中的過客，就請別再隨心所欲地對我那么好，之后又隨心所欲地消失！”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當(dāng)她沒感情的么？

    當(dāng)星辰第一次出現(xiàn)在她面前，又表現(xiàn)得對她萬般了解，還無條件地寵溺她的時候，她就知道是他在刻意經(jīng)營著一切了，從她穿越開始就是了，只是她不知道為何他會這么做，難不成和她一樣無聊到不行了？

    “有些是我現(xiàn)在就可以告訴你了的，有些還是不能說地……你怎么不嘗試著問問看呢？天天你對我就這么不信任么？”

    “上一回我穿越。當(dāng)然還有這一次，是不是都和你有關(guān)？”

    “是，但大部分其實(shí)還是你自己的意愿決定了這一切的發(fā)生，我還沒有你想象的那樣神通廣大。而且這些并不是因?yàn)槟愫臀叶继^無聊了——但下次你也許還是因?yàn)闊o聊才……”

    “我以為你會逃避這個問題呢！那我問到你不能回答的問題或是不想回答的，你就直接保持沉默吧——其實(shí)我還是比較喜歡看你不說話的樣子……下次？呵呵，原來你都已經(jīng)知道有下次了，你果然是發(fā)生這一切地始作俑者！我難道真的這么空閑。要隨時準(zhǔn)備著穿越？”

    “其實(shí)我是在救你，以后你知道了就不會怪我了。”

    “救我？是說救我地命嗎？呵呵。你是在暗示我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咯？我不在乎我的命有多長多短，人生如一幅長卷，就看如何去給它潤色了。是丹青巧繪妙手回春還是心亂墨飛拙手涂鴉，是姹紫嫣紅如火如荼，還是清雅有致淡泊存真，在畫卷上都圖窮匕見一覽無余。人在江湖，何必心憂天下？我行我素乃人生快事。天馬行空又何懼風(fēng)云突變！生亦何歡，死又何懼？”

    “天天，呵呵，我是要救你的人，又不是要害你的人，你難道想慷慨就義？天天，我真是頭痛，不知道你這一身江湖氣是從哪里來的……”

    “人總有一死。為什么要讓自己活得那么累？為什么要逼自己做自己不喜歡做的事情？是不是因?yàn)槲覀円?，或者是生存。也許很多人都在對人生感到疲憊時想過這個問題吧，是不是因?yàn)槭篱g萬事是守恒地，個人的人生也是守恒的？你承擔(dān)多少痛苦，就有可能也會獲得多少幸福。就像是一杯水，你把糖全部撥到一邊?？嗨畵艿搅硪贿?，你可以選擇先喝不好喝的一邊，再喝甜的一邊，或者倒過來。前者會感覺付出有了回報(bào)，后者則感覺荒廢人生受到了懲罰。有些人一生勤勤懇懇卻始終貧苦，有些人一生無所事事卻還享盡清福。那我只能說他的前世，今世，來世是守恒的。我想我現(xiàn)在就是在做這些事情，對么？也許是我前生做錯了什么事，現(xiàn)在要受些懲罰；或者是我前世太苦。現(xiàn)在換個方式享些福吧——到底我這樣是悲觀還是樂觀呢？”

    星辰顯然沒有想到他的天天會看得如此透徹。他之前還在頭痛，到底應(yīng)該怎樣不違犯游戲規(guī)則又讓她能了解自己是怎么會有這樣一些離奇地經(jīng)歷——大部分時候他希望天天是不要表現(xiàn)得太過精明的。因?yàn)樗南敕ㄆ鋵?shí)也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他欣賞她的冰雪聰明，但他卻不想她在他面前表現(xiàn)得太露鋒芒——不過現(xiàn)在他倒是有些慶幸天天的聰慧，又或者是他和天天心有靈犀？

    “無論如何，我現(xiàn)在活著，好歹我還要繼續(xù)活下去。不必對過去地遺憾、錯誤、痛苦耿耿于懷，因?yàn)橛辛诉^去才有現(xiàn)在，才能這樣站在這里和你說話；也不必對未來過多憂慮，過多惆悵，該來的總是要來。人生苦短，留給自己的只有回憶，我現(xiàn)在只想活在當(dāng)下，把握現(xiàn)在，不要讓自己留下些什么遺憾。莊子繼續(xù)研究他的哲學(xué)，蝴蝶依舊飛翔在自己的藍(lán)天……”

    “天天，你不知道你發(fā)出這樣的感慨會嚇?biāo)蓝嗌偃嗣?？還好只有我一人聽到了你的這些論調(diào)——別人不知道的還會以為你是年過半百的人了。”

    “你的意思是我說地都對？是不是關(guān)于我為何會穿越地猜測也是正確的？”九兒問道。

    參透了無常，也許就是參透了人生。但參透了人生，真地就能參透愛情嗎？

    在她自己前世的生命中，是否也遇到過這樣一個人，她和他相互吸引，卻始終學(xué)不會珍惜彼此，直到最后才發(fā)現(xiàn)她自己對人家卻始終無法忘懷？也許直到她經(jīng)歷了一些事情，遇到另外一些愛人或者一些朋友，她才恍然大悟，讀懂自己的心。

    也許她現(xiàn)在就是在拋下今生沉重的軀殼回到最初的時光，回到自己地愛人身邊。

    星辰笑而不答。只微微頷首，顯然她的說法是對的——不過星辰也真夠臭美的，她只說了一句他不說話的時候樣子比較好看，他就真的開始不說話了……

    “人生如棋，只要一著行錯，滿盤皆輸。但人生豈非如一局棋那么短暫？人說人生苦短，可我卻覺得是漫漫人生路。我有的是時間去重新開局，所以輸贏又何必太認(rèn)真呢？又何必去計(jì)較呢？摔倒了。爬起來，再來過。雖然人在江湖，往往都是身不由己地。然而我為何就不能當(dāng)自己的主人？勝敗仍兵家常事，我只愿我能把握好自己地命運(yùn)?？涩F(xiàn)在看來，你就是那個不讓我掌握自己命運(yùn)的人？”

    “不，天天，我說過我是想要拯救你的人。如果我真能如你所說，能掌控你的命運(yùn)，呵呵，那該是多妙的一件事情啊——人生如夢，人生看上去像是虛幻飄渺和不切實(shí)際的，也許看起來人生的確是有些變幻莫測，人生之蠱惑人心地最高境界恐怕是不辨現(xiàn)實(shí)與夢境。遺憾的是常人難以進(jìn)入這種境界。當(dāng)明天成為昨天，昨天又成為記憶的片段。再回首從前時，人生真是一場夢。天天，你現(xiàn)在能經(jīng)常做不同的夢，經(jīng)歷不同的人生，不比人家演戲要過癮么？”

    “那是不是說你在為我制造一些我該有的‘前世’又或者是說你想改變我的前世，繼而改變我的將來？我很想知道你是我地什么人——至少知道在前世你是我的什么人。你也不用再裝了，我早看出來你看我的眼神不對，你看我的那種眼神就像是我和你已經(jīng)認(rèn)識了千年之久一樣！”

    星辰依然不語，也沒有點(diǎn)頭或者搖頭為她的猜測作評判，好吧，這也許就是那些她不能問的或者說她問不到答案地問題，但九兒從他的神情猜測，她又估中了——這樣總不算違犯游戲規(guī)則了吧？只是這游戲規(guī)則到底是什么？！

    “這到底是個什么游戲?。?！你干嘛搞得那么神秘？！難不成不讓我知道這個游戲規(guī)則也是游戲規(guī)則之一？”

    “天天，恐怕你猜對了……”

    “那我就沒有什?***誓愕牧?！“黚r />

    “我以為你總該問問我為何會在此時此刻出現(xiàn)在此處的……”

    “是啊，我之前就說了。你出現(xiàn)在曹營很別扭。你生得這副模樣，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東吳那邊比較和諧……有統(tǒng)帥的英武。亦有公子的儒雅，江東是少年郎的天地，再老不過有張昭黃蓋程普，叫人怎能不向往？若我是男兒身，又生于三國，我必會投奔江東去。只是從來沒有那么多‘如果’，就算我現(xiàn)在有幸得感受三國的氣氛，可偏偏還是女兒身，我還是待在曹魏陣營里的好，因?yàn)樗麄冞@里沒有女將，物以稀為貴，我還是留在這兒當(dāng)稀罕物的好?！?br/>
    “你這是在詛咒我早死么？”

    “星辰，你太讓我失望了，居然說出這么沒水準(zhǔn)地論調(diào)——因?yàn)橛兄^世地容顏，因?yàn)橛兄w世的豪氣，所以他們不能老去。因?yàn)槔先ヒ馕吨鴥婶W成霜，寶劍生塵——于是紅顏不再，襟抱難開。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廉頗老了，趙王便不再起用他，老去地英雄只配種瓜于林泉之下，任憑垂楊生肘，也再難得君王一顧。美人也是如此。當(dāng)案頭的鮮花日日凋零，昔日的情懷漸漸冷卻，他們終于消失在時光的視野里……那如何才能避免這樣悲哀的結(jié)局呢？辦法只有一個，便是白頭以前的死亡?！?br/>
    “天天，你有這樣的想法……很讓我擔(dān)心，這種‘不許人間見白頭’有太典型的男權(quán)傾向而自以為然地以施舍姿態(tài)給予的一種所謂‘憐惜’，因?yàn)楫吘篃o論是怎樣的一個人，身在亂世或生逢變故、零落漂泊而身不由己，都是一種悲哀；美或不美并不能替代本人真實(shí)的幸福感，只是空為剛硬冰冷的陽性社會描了一道稍帶溫度的邊暈罷了。無論怎樣，當(dāng)已經(jīng)失去了生存中的自己，世人對他們——美人和良將——的記憶只是一張張歲月尚未侵蝕的臉、只剩一首首只屬于遠(yuǎn)古模糊荒冢的挽歌；她們的心幻化成為符號，一種訣別的記號——帶著歲月的斑駁而早已沒有了美麗的光澤和影子的青銅模具。他們的來生恐怕是不肯再為亂世為裝點(diǎn)了。亂離人，不如太平犬。”

    “那你的意思是？人對于自己的生死無法掌控，可還是不可避免地有著貪婪的本性？人的本身是有限的，但人的思想?yún)s是無限的，這樣的無限也制造了人無止境的貪婪——想要一切，想要永恒？可永恒是在瞬間對無限生命的完全占有，人是不可能達(dá)到永恒的。你握不住前一秒，也抓不到下一秒。屬于你的只有這一秒，若你不好好珍惜，它也就成了下一個前一秒?！?br/>
    “天天，你的確有慧根啊……”星辰嘆道，“人生是如此有限，我們總想著要用有限的生命去創(chuàng)造出無限的輝煌，要讓自己的存在變得有意義，要留下自己存在過的痕跡。為了這個目標(biāo)而生活對于自己來說是很累的，活著，能對得起自己就足夠了。當(dāng)然你可以對‘對得起自己’有不同的定義。雖然我們無法操控生死，無法左右變換的局勢，可最起碼，這一刻怎么做，是由你自己決定的。所以美麗的真諦，在于終結(jié)在應(yīng)當(dāng)終結(jié)的時候，不能流連，不能彷徨，否則，是連回憶也難以剩下的?！?br/>
    “美麗的真諦？”氣氛好不容易才嚴(yán)肅起來，星辰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又讓九兒忍俊不禁，“這倒是很像儁乂哥哥說出來的話了——若是被他聽見他一定會把你視為知己的——儁乂哥哥該不會是你扮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