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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連決緊閉著雙眸,似是祈求一般,將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本王不會了!南月,你萬萬不可再出事……」

    可懷中人似乎沒有聽到這話,她早已失去意識。

    惜茗抓著司南月的手無助的抽泣著,赫連決聽的心煩意亂,剛要讓她退下,侍女便扶著顫顫巍巍的老大夫推門進來。

    老人家行醫(yī)幾十年,什么病沒見過,尤其在這驍王府,相似的病癥他看的更多,心中猜的八九不離十,只是,這姑娘身子弱,以后怕是……唉……

    等赫連決將人抱到床上,他便上前診脈,結(jié)果果然如他所想……

    「咳咳咳……」老大夫佝僂著身軀,咳了幾聲,「殿下,姑娘這是小產(chǎn)了?!?br/>
    「小產(chǎn)?!」

    不只赫連決,就連惜茗也忘了哭,她家小姐不是早就……怎會小產(chǎn)呢?

    赫連決身體僵直,錯愕的怔望著自司南月身下流出的血痕,方才她說過的話一句句盡數(shù)涌盡腦海。

    是了……是了……像她這樣聰明的人,怎會無緣無故激怒他,她定是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一時難以接受,才會……

    他懊惱的用拳頭狠狠砸在床上,自責(zé)自己為何會對她動手,為何沒有早點發(fā)現(xiàn)她的異樣!!

    「那她的身體……」

    老大夫沉沉嘆息了一聲,「唉……若姑娘肚里的孩子再大一兩個月,恐怕將會一尸兩命,今姑娘雖無事,但恐怕今后難以生育……」

    老大夫把著脈正說著,卻突然停頓一瞬,繼而提高音調(diào)道:「嗯?這脈象不對啊……」

    大夫似乎十分訝異,干脆閉上眼,全心全意的搭著脈,他眉頭越擰越緊,臉色也越來越差,良久才睜開眼,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殿下,司……司姑娘她……她……」

    見老者神色有異,赫連決揪起的心更為忐忑不安,「她怎樣了,快說!!」

    「司姑娘她恐怕……命不久矣啊……」

    老大夫此話一出,赫連決整個人如同被浸在寒窟之中,全身的血液都被凍住,連身體也動彈不得。

    半晌,他猛的提過老者的衣領(lǐng),布滿血絲的雙眼圓瞪著,死死盯著顫巍巍的老者,不敢相信的一字一頓問道:「你方才……說什么??」

    「殿下……」老大夫嚇得六神無主,連忙跪在地上,「先前姑娘大病一場,身子太弱,脈象虛浮遲緩,奴才雖有懷疑姑娘體內(nèi)有毒素淤積,卻并不敢確定是何毒物,今日姑娘身體有恙,脈象卻清晰的很,奴才斗膽問一句,司姑娘可曾……曾服過一種名為「長夜」的劇毒?」

    「長夜……」

    萬千思緒在赫連決腦海中不停翻騰著,他對這種毒并不陌生,那時他母后還未離開人世,父王也對他極其寵愛,他也曾在后宮見過女子之間的勾心斗角。

    那時的他懵懂無知,只知道父王那中了毒的寵妃哀嚎著,從口中涌出一股股的血沫,染透了胸前的衣裳。

    他從未聽見過那樣凄慘的聲音,如同一只小獸被生生剝下皮肉的慘叫,在寂靜的宮殿中回蕩,那聲音持續(xù)了一整夜,也讓他連續(xù)做了幾個月的噩夢。

    直到許久之后,他才聽人說起,那妃子是中了沒有解藥的「長夜」之毒。

    「觀姑娘脈象,應(yīng)是長夜之毒,但中此毒著活不過一夜,所以奴才一直心有疑慮……」

    老大夫跪著不敢抬起頭,他深知這位殿下喜怒無常,若是自己一句話說不對,就可能性命不保啊……

    不過,老者是真的好奇,他活了一輩子,從未見過中了長夜之毒還能活的人,難道號稱「毒中之王」的長夜,真的有解藥嗎?

    赫連決此時哪有心思理會老者,他求證似的,眼神直逼身

    旁的惜茗。

    小丫頭早就哭紅了眼睛,臉上的表情也同樣驚訝,她抽噎著,口齒不清的說道:「我……我只聽老城主說過,小姐……她八歲時生過一場大病,從……從此之后身子便大不如前……」

    有了惜茗這番話,他心中便有了答案。

    司南月八歲時,也就是十二年前,那時澤露城正值內(nèi)亂,司南月的祖父突然得了重病,連遺詔都沒來得及留,就一夕病亡。

    眾皇子都虎視眈眈的盯著城主之位,其中皇子司烽岐好勇斗狠,野心勃勃,他為得到城主之位殘害多名手足,據(jù)說連兩歲都孩童都沒放過,司南月的毒,也許就是那時種下的……

    赫連決微微測過頭,金眸中彌漫著深深的心痛,看著她憔悴的模樣,喉結(jié)微動,「是舍沙果……」

    「對啊!老夫怎沒想到是舍沙果!」老者忽然間醍醐灌頂,連聲調(diào)都高了幾分,不過他很快便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隨即干咳了幾聲掩飾,「咳咳,司姑娘是有大福氣的人,得了這百年難遇的圣果,只是……只是……」

    老大夫嘆了口氣,丑話總是要說在前頭的,「只是舍沙果雖能起死回生,但長夜之毒難以祛除,姑娘的身體才會如此虛弱,要是好好養(yǎng)著,也許……還有個三五年的時間,但姑娘優(yōu)心思慮,郁結(jié)于心,先前大病一場,還未恢復(fù),今日又……若是再這樣下去,恐怕難以撐過一年半載啊……」

    老者話盡,赫連決心口猛然一痛,前所未有的酸楚與痛苦鎖住他的心頭,先前所有壓制的情緒盡數(shù)反撲而來,似乎五臟六腑都已經(jīng)血淋淋一片,他面色痛苦的攥緊心口處的衣物。

    見赫連決神色不對,老者剛要勸他保重身體,只聽「噗」的一聲,大口鮮血從赫連決口中噴涌而出,濺了一地。

    「殿下?。 ?br/>
    老人家嚇的腿腳發(fā)顫,剛要替赫連決把脈,他卻捂著心口擺擺手,緩緩坐在床邊,喉嚨中發(fā)出低啞難辨的聲音:「舍沙果能救她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在本王找到下一顆舍沙果之前,你一定要保住她的性命,否則,本王要你一同陪葬!」

    「啊……是……」

    「都退下吧……」

    赫連決精疲力盡的靠著榻邊,仿佛幾天內(nèi)蒼老了幾十歲,絲毫不見舊日戰(zhàn)神風(fēng)采。

    等房里安靜之后,他才緩慢又疲倦睜開雙眼,稍稍低下頭,凝望著司南月。

    她臉色煞白,脆弱的如同一件一觸即碎的瓷器,即便是失去意識,眉目間依舊是消不去的愁楚。

    赫連決眸中滿是愧悔,他用指節(jié)輕輕摩擦著她毫無血色的臉,長長嘆了口氣,接著將脖子上的墜鏈取下,塞到司南月手中。

    那墜子上的狼牙有一指多長,質(zhì)地如同玉石般清潤,那是赫連決成年后在邊疆獵殺的第一頭狼,這是赤淵的傳統(tǒng),也是男子長大成人的儀式。

    在赤淵的傳說中,只要將這狼牙帶在身上,狼王吉拉就會保佑他平安。

    赫連決按壓著劇烈疼痛的心口,蜷縮在司南月身旁,他的面色顯現(xiàn)出一種怪異的青灰色,仿佛已經(jīng)病入膏肓。

    像他昨日守著阿桓的尸身,祈求狼王神能以命換命那般。

    身體的疼痛愈加明顯,赫連決緊閉雙眼,不知是他這些天太過疲累,還是直接暈了過去,他再醒來時,已是第二天的清晨。

    他只覺頭痛欲裂,渾身發(fā)冷,不知怎的,心口的舊傷也開始隱隱作痛,他撐開酸澀的眼眸,司南月依舊未醒。

    望著她蠟白的臉色,赫連決心臟驚跳了一瞬,連忙試探起她的鼻息。

    還好……還好……

    他隨即命人熬了藥,一勺一勺的喂給司南月,可她卻一點也吃不下去,被嗆了幾次,開始說起了

    胡話。

    「別殺他……求你,別殺他……」

    開始,她只是有氣無力的喃喃著,后來也不知夢見了什么,她表情痛苦,眼淚打濕了耳邊的發(fā)絲,語調(diào)也隨之高了起來。

    「星兒……星兒……兄長快逃?。 ?br/>
    「南月,南月!」

    赫連決知道她被噩夢魘住了,可無論怎么呼喚,她都醒不來,他只能無能為力的緊緊抱著她,看她處在幻境中難以自拔。

    難以忍受的痛感又一次從舊傷處傳來,鮮血從喉嚨深處逆上來,卻被赫連決生生壓了下去。

    如今驍王府一片狼藉,懷中人還未醒,他怎能先倒下去?

    赫連決在屋內(nèi)守著,屋外惜茗也不曾離開半步,在寒風(fēng)中等著她家小姐轉(zhuǎn)醒,小姑娘在外邊待了一夜,也哭了一夜。

    不光眼睛腫的快要睜不開,還被凍得直打哆嗦,她把頭埋在手臂中,肩膀一聳一聳的,連哭都不敢發(fā)出聲音。

    遠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惜茗以為是來送早膳的侍女,便沒抬頭,誰知那人的腳步落在她身邊,便沒了動靜。

    然后便是衣料摩擦的聲音,那人微微彎腰,將厚厚的大氅給惜茗披到身上,熟悉的聲音傳到耳邊,「小哭包,你還好嗎?」

    「達日阿赤……」

    惜茗忙抬起頭,漏出一張哭花的小臉,像是無家的幼犬找到依靠那般,她哭著撲到他染滿風(fēng)雪的懷中,緊緊抱著他,無助的哭著。

    達日阿赤一怔,他低下眸子,心疼的望著懷中少女,輕輕拍打著她的背,像是哄孩子般安慰道:「別怕,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